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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伍尔夫读书笔记
的书评
发表时间:2015-09-28 10:09:57
伍尔夫的读书笔记和她的小说散文一样,散布着难长句,转折,且内涵丰富;她的点评细致、犀利、敏锐,落笔之处,皆成性格。正如她所主张,“一切事物、一切感情、一切思想都是小说的恰当素材;头脑和心灵的一切特点都值得吸取;一切知觉印象都有用处”。贬褒只此一句。
有的时候,读评点之作比读原作更为精彩。像伍尔夫笔下的玛丽-沃斯通克拉拉夫特,《为女权一辩》的作者,不曾看过她的作品,不过,看伍尔夫笔下种种比拟,眼前这个玛丽,热情扬溢、坦率直白、敏锐洞察、又自相矛盾,放到现代绝对是个女汉子。伤情之外,一股脑投身于女子当独立的宣言事业中,借此疗伤,借人生当作实验,也让世界听到她的声音。
多萝西-华兹华斯,如果不提她的哥哥----著名诗人威廉-华兹华斯----大约多萝西-华兹华斯这几个字就是纸上的陌路人。伍尔夫该是多么喜欢她的文字,多萝西-华兹华斯自然主义的真实,梦幻女孩一般的天真细腻,还有对兄长对万物情人般的热情,都化为对自然慢条斯理的真实记录,甚至连“等等”二字背后的省略,伍尔夫都品出言外之意。对多萝西-华兹华斯和威廉-华兹华斯这对兄妹来说,衣食无忧的他们,生活重心唯一的事业便是“天天努力领会大自然的启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生活、写诗”。----所以,也只有那样的环境和心境,才孕育出那样的坦率真挚、朴实无华而倍受伍尔夫赞颂的文字。本来不过司空见惯的寻常物什,硬是简括地几笔勾勒得有形有声有色。故而,在伍尔夫看来,玛丽-沃斯通克拉拉夫特和多萝西-华兹华斯是两种竭然不同的感觉,前者激昂,语调肯定;后者简单却无比幸福。多萝西对“每一种景象、每一种声音、只要有感于心,她总要把这一感觉的来龙去脉进行一番探索,并且用文字把它记录下来,不管文字多么质朴无华;或者将它凝练为某种形象,不管这形象多么生硬拙笨”。这与哈代所说,“多记印象,少谈主义”,领同工之妙。
伍尔夫读奥汀有点神魔附体的意味,因为简奥斯汀的谨慎和低调,在她短暂的一生里,除了六部大作,几乎只留下一鳞半爪的闲言碎语和为数不多无关紧要的书信可供了解。所以,比起她的大作,伍尔夫花了大力气从作品中解读作者本人。12岁的奥斯汀一本正经,刁钻任性;15岁坐在客厅僻静一角嘲笔全世界,“活泼,轻快,妙趣横生,自由无羁到戏谑恶搞的程度”。伍尔夫从作品中反观那时的小小奥斯汀,估量她的所思所感,也感沛她的变与不变。伍尔夫最终说奥斯汀,“落笔无情,是整个文学史中最前后一致,不改本色的讽刺家之一”,她的“机智有完美的趣味伴随”,“她比任何别的小说家都更多地动用了对人类价值无比精准的感知。她以从不迷失的心灵、从无差错的趣味和几乎严峻的道德信念为鉴照,展示了那些背离仁善、真实和诚挚的言行,她的这类描写乃是英国文学史中最令人愉悦的精粹。”
对夏洛蒂-勃朗特姐妹,伍尔夫同情而敬佩,同情她们的不幸和寂寞,敬佩她们下笔的鬼斧神工,“笔落惊天地,诗成泣鬼神”的勃勃生命力,赞叹的是生命的诗意。
大约大才的文人,多是生前寂寞,苦中作乐,在故纸堆里寻乐,廖以为乐,也是以守度。伍尔夫的读书笔记,在我看来,便是在别人的故事里读懂他人,也应和自己。她所读的所有作者及其文字,多多少少渗透了许多她的体验,最后,评的他人文,说的是自己事。木心老先生曾说,理,容易讲清楚,真理、道,讲不清。这些就不多说了,文好,译得也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