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母亲短暂交汇

文Shirleysays

我时常与母亲开玩笑，问她为什么不选择20岁时生我，而是现实的30岁？那样的话，我们就多出十年的光阴相处。母亲说，十年啊？那样实在是年轻得不懂怎么当妈妈了。随着她日渐衰老，我俩都希望这个玩笑成真。就像《有一天，妈妈老了》的这对韩国母女作者，母亲洪荣女逝世时96岁，那年女儿黄安娜72岁。羡慕她娘俩的不仅是相处长久，还有共同写就的这本母女书，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它就成了回忆的集散地，好像母亲一直在身边，母爱满溢。

大凡在身后著书立传者尽是些社会名流或风云人物，而《有一天，妈妈老了》恰恰反其道而行，这正是本书的可贵之处，平凡人亦有真性情。母亲洪荣女古稀之年才开始自学读书写字、记录家庭日记。十年之后，被子女们意外发现，收集整理成书。洪奶奶的文字直白朴素，就像一株盛开的金达莱，淡然而不失艳丽，甚至连扫盲班的奶奶们都把它当成教材学习。尽管都是写些平民家庭日常生活中的细碎小事儿，感情却格外真诚。不过，书中有几首抒情诗，比如“地板上闹钟的声音，是生命消逝的声音，是缩短等待的声音”，如此诗句难掩其大家闺秀的气质，怪不得她要怨恨，年幼时饱读诗书的父亲不让她识字。

学会写字后，洪奶奶记录的第一件事就是痛失长子木男。如果她此生都不会写字的话，我想她永远不会有勇气开口把痛苦讲出来的，这下她可以写给笔、写给纸、写给自己。哦，写字原来是为心灵建造的一个应急出口。不会读书写字，应属人生的大不幸！孤独，其实是贯穿洪奶奶生活的主线，她用自己的方式选择了孤独，避免给儿女添麻烦。是否人老了，都得在自己心里数着皱纹过日子。有一天，我们也会老。

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对于孝的认知，亚洲国家大抵相同。然而，洪奶奶的大女儿黄安娜，就是位天生的游走者。作为本书的另外一位作者，面对一次次地与母亲告别，她的内心挣扎，我想会引起许多读者的共鸣。就像她为尽孝心，强拉母亲与她一起去旅游，而母亲为了取悦她，不得已而跟从。在那篇文章结尾，她大呼：“孝道也有瑕疵啊！”与我们的生命贴得那样紧的人，我们又对她们了解多少？龙应台说，所谓父母儿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目送。

年幼时，我们像一群小鸡藏在鸡妈妈的翅膀下，躲避老鹰的袭击；青年时，我们急于离开鸡妈妈去开拓新天地，无畏老鹰的追击；壮年时，我们发现老鹰仍然在那里，妈妈却已经无力抵御。我们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哭泣寻找，有妈才有家。既然我们是一群懂得“反哺”的生灵，那么行动请趁早，为了在人类长河中，我们与母亲短暂交汇的欢乐时光。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母亲，祝母亲节快乐！

（已发北青报，2012/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