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而不散有何用

近日，上海某13层在建住宅楼整体倒塌。豆腐渣工程屡见不鲜，这次不同地是，从高清晰度照片看，倒塌的楼体基本保持完好，甚至很多窗户玻璃也没有破碎。网友发扬一贯的冷幽默，“变形金刚干的”，“中国是个童话的国家”、“中国玻璃质量震惊世界”云云。

过过嘴瘾于事无补。网上也有从事地下工程多年的技术达人绘图分析，倒塌的直接原因是地下车库基坑失稳，开挖以后支护结构的强度不够，在土压力作用下，导致基坑的边坡土体沿着滑移面发生失稳，产生较大变形。该达人也表示：“从楼房倒塌的情况看，楼房的上部结构的施工质量还是不错的，做到了倒而不散。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波音747总设计师乔•萨特在自传<未了的传奇>一书中写道：“安全的概念很宽泛，也很抽象。你不是要将安全设计成飞机的一部分……在波音公司的安全设计原则中，有一条是‘无单一失效模式’。简而言之，设计须确保任何单一系统或结构失效，都不能引发飞机灾难性的后果。”

引申到商业，巨大的长期的成功，都必然是整体的成功，而失败，往往只是局部的失败，其余的局部即使成功，也会一并失败。这就是著名的“短板原理”，木桶的容积取决于侧壁最短一根木板的长度。

但也正因为现代商业整体的规模与日俱增，今天更是全球化，必然要求分工协作。分工日益细密，促使每个分工伙伴沉浸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而忽视与其它局部的关联，以及对整体的意义。

现代商业的绩效考核也是将整体的指标层层分解到局部。分解的过程中同样会扭曲、遗漏局部与整体的关联。每个分工伙伴都孜孜以求单纯数字的增长，但增长只在一定的界限和时段内有效。当超出了系统的短板，增长就毫无意义甚至造成危害，但具体负责人仍然受到激励，开足马力。

以这座楼为例，万幸地是，与其它楼间距较大，13层楼有小50米高，否则按这种倒法，会撞击邻楼，造成更大的损失。如果该项目普遍存在类似的隐患，最坏的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一片。但如果楼体质量差，倒塌过程中解体，波及范围反而会小。换句话说，在地基失稳的前提下，楼体质量好反而比质量差带来更大的隐患。

中国商业30年，也经历无数企业倒塌。其中很多案例，都像这座楼一样，地基失稳的时候，“上部结构的施工质量还是不错的”，实在可惜，同样“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因为中国商业的绝对不成熟，更多地是因为，相对(国外成熟的商业环境)不成熟。得益于开放，中国商业的“上部结构”可以引进资本、技术、人才、思想等等，迅速大幅提升质量。但“地基”包括管理、市场、消费者素质、文化等等，只能百年树人。此消彼长，也就越容易整体倒塌。

很多人记着陈虻的话：“不要因为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2009.7.1
本文授权<新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