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时代的葬礼
2009-11-17
电视机的广泛普及究竟能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或许有更好的视听体验，或许有更及时的资讯传播，但在波兹曼看来，电视给我们的文化带来了一个深刻而致命的影响——娱乐化。当一切都向娱乐看齐的时候，将宣告持续上千年之久的人类的印刷时代已走向穷途末路，我们将告别几千年来业已形成的表达方式和与之相适应的思维方式。
作者波兹曼可以说经历了电视从无到有的过程以及美国电视发展的黄金时期，作为媒体文化研究者，他敏锐地观察到电视是如何改变我们、改变时代的。然而，这种改变在波兹曼看来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积极进步可喜的，而恰恰是相反。
麦克卢汉说过：“媒介就是讯息。”
波兹曼显然认同并推崇这一观点，所以将“媒介即隐喻”、“媒介即认识论”作为本书前两个章节的题目。
“媒介的独特之处在于，虽然它指导着我们看待和了解事物的方式，但它的这种介入却往往不为人所注意。”
人类由刀耕火种一路走来，经历了各种以不同传播媒介为主体的时代，口语、文字、图像、视频等等。不同的媒介改变着人们对事物的认知。而在电视机出现以前，对人类文明进程影响最大的莫过于以铅字为主要传播媒介的印刷时代了。
对于印刷机统治美国人思想的那个时代，波兹曼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阐释年代”。
“阐释是一种思想的模式，一种学习的方法，一种表达的途径。所有成熟话语所拥有的特征，都被偏爱阐释的印刷术发扬光大：富有逻辑的复杂思维，高度的理性和秩序，对于自相矛盾的憎恶，超常的冷静和客观以及等待受众反应的耐心。”
而技术的革新，总是强力地改变着人类社会，但不一定是积极的，总体上是中性的，波兹曼这么认为。电报、电视的相继出现，使得一个全新的媒介诞生了，它能给我们全新的视听体验，让我们去看去听去感受那些我们无法到达的场景。这个时代比印刷时代更加炫目、更加有吸引力、更加有生命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电视时代的这一切，即它最大的特点，归结起来便是——
“不管是什么内容，也不管采取什么视角，电视上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娱乐。”
为什么电视要娱乐？因为一个节目一旦无法最大程度上地吸引住屏幕前的观众，那观众便能轻易地用手中的遥控器宣判它的死刑。电视机就像一个吵吵嚷嚷的孩子，只要它开着，它就要输出影像和声音来证明它的存在，就像奥威尔的《一九八四》中所说的“电屏”，不过不同的是，电屏无法关掉，而电视，至少目前还能，只是很多人不愿意罢了。以美国电视为例：
“美国的电视确实是美丽的奇观，是难得的视觉愉悦，每天你都能看见成千上万个图像。电视上每个镜头的平均时间是3.5秒，所以我们的眼睛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屏幕一直有新的东西可看。而且，电视展示给观众的主题虽多，却不需要我们动一点脑筋，看电视的目的只是情感上得到满足。就连很多人都讨厌的电视广告也是精心制作的，悦目的图像常常伴随着令人兴奋的音乐。”
因为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所以观众很难记住所有他们看过和听过的内容；因为屏幕上一直有新的东西可看，所以观众可以被长久地吸引在电视机前；因为有悦目的图像和令人兴奋的音乐，看电视真是一种享受，一种愉悦。总之，如果下一个简单的结论，那就是：
电视=娱乐
娱乐会让一切浅薄、庸俗和麻木，并且使人自得其乐，不能自拔，可以说它是一种精神毒品。慢慢地，人们会丧失思考能力，全身心地投入到娱乐之中，正如书名所说的那样，
“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发现《圣经》也能用偶像来演绎；《论语》也能拍成扣人心弦的电视连续剧。人们无需思考，也没法思考，眼前的屏幕用极尽娱乐的方式向我们传达着一切，我们只需用眼、耳来感知。一切曾经的、印刷时代的经典都将被改造以适应新时代的特点，在这里，形式最重要，而内容，也是为形式而服务。
这样看起来，电视时代似乎就是为终结印刷时代而生，而上述的印刷时代的特性，即“富有逻辑的复杂思维，高度的理性和秩序，对于自相矛盾的憎恶，超常的冷静和客观以及等待受众反应的耐心”，正是电视所不能容忍的。
当印刷时代的葬礼举行之时，恐怕就是人类娱乐至死之日。
波兹曼是悲观的，但在书的最后一章，他还是提出解决之道，尽管他只愿称之为建议。一是要创作一种新型的电视节目，其目的是告诉人们应该怎样看电视，向人们展示电视怎样重新定义和改变我们对新闻、政治辩论和宗教思想等方面的看法，而不是让人们停止看电视。二是通过学校教育来达到这一目的。
不过，这真的有用么？ 让我们拭目以待，不过我觉得这已经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整本书看后让人不禁沉重，为我们正身处的多媒体时代凶猛的娱乐趋势而感到悲观，作者更希望通过这本书唤醒沉浸于娱乐之中而不自知的人们。如果这种娱乐趋势仍无法得到扭转的话，那么，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中所描绘的未来就可能成为现实：人们会渐渐爱上压迫，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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