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割裂的图书史：数字阅读之痛 ——读《阅读的未来》

听过这样一句话：人们喜欢回忆过去的美好，只是在缅怀过去自己的年轻力壮，青春美好。在技术大潮来临之际，Google试图把所有书籍都搬上网络时，“缅怀过去”的罗伯特·达恩顿（Robert darnton）在《阅读的未来》一书中描述了这样一种体验：

“不过，对旧式图书的偏爱也许模糊了我对未来的构想。无论技术多么先进，我也无法想象旧书的电子突破能够比得上触摸原书带来的兴奋。1957年刚就读于哈佛时，我发现毕业生有权进入亨廷顿图书馆（收藏稀有图书和手稿的哈佛图书馆）。我鼓起勇气走进去，按照事先听来的说法，问他们是否有梅尔维尔版的《爱默生随笔集》……这些旁注甚至比我的回忆还要尖刻。手握梅尔维尔编辑的这本包裹着廉价封皮的爱默生文集的小册子，我感觉更加强烈。那种只有在稀有文献阅读室才能感觉到……”



感叹罗伯特是如此真性情的一位学者——在书中多次提及自己对于原书的喜爱和幸福的阅读体验；而对于Google的数字图书计划，他则不断找出理由来论证这个计划的价值：对于启蒙思想和传播知识虽有其积极作用，但依然不能彻底否定传统图书馆的价值。他的理由如下：

电子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公司的衰弱也在加快。Google能否坚持到最后还不可知。
Google无法复制每一个文本，有些文本世上仅存一本，而图书馆出于某种协议并不会授权给它。
Google会犯错。它通过扫描上传文本，无法保证文本是正确无缺漏的，有可能无法完整再现文本。他认为，没有任何媒介比用于写字的纸能更好地保存文本，只有羊皮纸和石刻可与之媲美。
Google并没有优秀的文献学家帮忙解决一书有多版本的问题。因为通过简单地扫描，它无法判断不同版本之间的差异，并准确地提供给读者。
没有任何计算机屏幕像印刷书页那样令人满意。
从现在技术发展的情况来看，其实罗伯特大部分说的理由都是技术还不完善的因素，都可以解决——无论是阅读体验，还是文本的准确性。但他又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和理由：

“知识的传播和公民权益应该交给公共资源来做，而非牺牲公共利益换取私人利益。将所有的图书都交给Google，有可能会造成垄断并产生风险——毕竟Google首先是一家公司，最重要的目标是利润和股票。”

我个人承认罗伯特所说的这种风险出现几率非常高——从西方经济学角度来看，我是一个自由市场主义者，认可市场中“无形的大手”的力量，认为当公共社会无法满足需求时，应该通过企业去实现：例如AT&T的垄断影响了美国进入信息时代的速度，促进了美国信息社会的快速发展——虽然后续被联邦政府拆分，但这一作用依然不可磨灭。（此段可参考《信息改变美国》一书）

所以我认可Google在促进知识传播上有其积极作用和价值，而后续这家公司是否因为垄断被拆分则是外话。

罗伯特在书中也承认了这个观点，但他认为：2006年，美国出版了291920种新书，虽然电子出版业蓬勃发展，但过去10年，印制的新书数量几乎每年都要增加。Google如何才能在完成当前新书电子化的同时把几个世纪以来积累的所有书都做数字化处理？

作为哈佛图书馆馆长的罗伯特自然了解印制书籍的发展，他所担心的是Google无法承受长时间地亏损而不能继续实现这个计划——毕竟公司的首要目的是满足股东的利益。

这位性情的作者虽然一直在说Google的数字化计划有问题，但他自己却在1997年便身先士卒地提出了以“电子书”为主题的“古登堡计划”，希望推动各个大学一起把文献数字化，鼓励教师把自己的论文数字化。可惜结果不佳——首先是这个计划的初衷，罗伯特看到出版社一直在提高书籍的价格，而图书馆的预算每年都不得不减少，相当于图书馆在高价购买本校教师的论著，而电子化出版可以降低这一成本。其次是通过标准太高，大部分学者认为，电子图书被业内认可的机会很小，导致无法被引用和作为研究的成果被认可。最后是管理机构的矛盾，直到罗伯特被安妮塔·琼斯（arnite jones）取代，才可以继续进行计划。

整个古登堡计划可谓是一波三折。

然而罗伯特之心可鉴。他描绘了这样一个场景，在纽约公共图书馆董事会办公室的墙上用金字雕刻着托马斯·杰斐逊的一段话：“我关注光明的传播和教育的普及，愿其成为最值得依赖的资源，改善物质条件以净化人类心灵，并为人类创造幸福。”这位爱书的学者，曾写过《启蒙运动的生意》，应该是把继承启蒙运动中开拓新思维的精神和维护公民获取教育的权益的使命扛在肩上吧！

全书分为三个部分，未来、现在和过去。因为出现了多处重复的内容（对于Google的怀疑和自己对于印制书的喜爱，以及对于垄断的担忧等内容），而且年份涉及2008到1996年，我猜测是一个时期内几篇文档的集成。

虽然此书名被翻译为“阅读的未来”，但英文名却是“the case of books”。个人猜测应该是出版社编辑迎合市场有意为之。如果你把这样一本书看成是关于“图书”的历史，那么读者将有所获益。在全书的第三部分“过去”，作者详细地描述了“图书史及其发展”，让人受益匪浅。

随着iPad和kindle等电子阅读器的盛行，亚马逊和苹果公司相继成为内容渠道商之后，电子阅读已经成为了大众可以接受的方式。不知罗伯特是否还有更多疑虑？我不是个技术乐观者，认为技术可以实现一切，解决任何问题，读罢此书我也开始担忧知识的继承问题——谁知道，有一天是不是有一个叫做“书虫”的病毒就轻易地抹去了我们存储的一切，而失去印制书的我们，又将进入新启蒙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