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同时阅读“方寒大战”中的“扫地僧”——“青春不再出发”的长微博,吴晓波的新作,企业史三部曲之三《浩荡两千年》,以及微博上陌生有心人免费赠与的《顾准文集》,对于如何做学问,掉书袋子有了一次集中的认识。看得正酣,突然要掉头对着一本据说“入选了美、英、法、德、日等多国中小学语文课本”,而通读一遍仅需跑两趟厕所的《海鸥乔纳森》码些文字,一时心里难免有落差,好几日竟无一语。总不想惯性的,从众的,无缘无故捧一本“创造美国百年畅销记录”的貌似儿童读物的臭脚。
豆瓣上的一篇书评,一语道破,这是一则寓言,“不靠情节取胜,它用隐喻力透纸背,唤醒我们的生活体验。”理查德•巴赫也在扉页上提醒过读者,“献给真正的海鸥乔纳森,他就活在我们心中。”所以书中的乔纳森只是一个幻化的形象,是“活在我们心中”的真正海鸥乔纳森“以有形的方式展现”。而读者,万不要“见山是山”的去发感叹,以免贻笑大方。
既然端正了态度,那么收拾心情,找个周末的上午,坐在书房,从这个小品中细细捞些干货出来。不为交差,借着这个当儿不枉自己翻书的时间。
读这则寓言,留下印象最深的地方,不在一只如何追求完美的海鸥,而是作者无时不闪烁出的东方哲思。或者更准确的表达应该是,我在这只海鸥身上找到的自己价值观中的影子。
群鸥“在乎的只是吃”,“满足于简单地飞到岸边觅取食物”,却因“无聊、害怕和愤怒”而生命短暂,乔纳森视“飞行远比吃重要”,经历了短暂的饥饿,却因“学会了流线型高速俯冲”反而能潜到海面十英尺下吃到珍奇鲜美的鱼类,因“学会了乘着劲风飞抵远方的内陆”反而能捕食到美味的昆虫,终于“不再需要靠渔船和发霉的面包为生”,“过上了既长寿又美好的生活”。《易经》有语,“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 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
寓言里最难理解的地方,是海鸥吉昂、乔纳森、福来奇,竟然能够瞬间转移,无远弗届,这似乎有悖常识,违背科学之精神。由此我想到了自己以前对佛教经典中关于释迦牟尼与魔王记载的困惑。经典里说魔王前来阻止悉达多太子修炼,命令魔军雷箭齐发,毒雷、毒箭射到太子近处皆纷纷散落。每每读到类似情节,总生困惑,既然悉达多在历史上是个真人,为何要无边神化他?当真是真义,却为何要披上迷信的外衣,让真心向学之人拂袖掩鼻?后来一做学问人的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悉达多可能战胜的不是现实中的魔王,而是暗喻悉达多意识中最后未除的孽障,是心魔,自然就会有现实中不会看到,只会出现在梦里的情节。也许经典里故意说得隐晦,是话说有缘人。此言一闻,一通百通。这也是我为何前面说到不要“见山是山”的去理解乔纳森这只海鸥的原因。
全书中最洪钟大吕的是下面这段话:
“要经历千世万世,乔!然后,再过一百世,我们才知道有完美这件事。又过一百世,我们才懂得,生活的目标在于追求完美,并且示之于众。当然现在,我们依旧秉持这个理念:通过这一世的所学,我们可以选择下一世的境界。如果在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学到,那么来世只会遭遇同样的极限和铅锤般的重担。”
斗胆翻译一下这段读时让我有点肝儿颤的话:除了同凡夫一起争吃、争权和争女人之外,人生还有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有人可能会说:你不争就被别人争了去,这是在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但事实上,你争去和他争去,谁争去都是一样的。若总是停留在“争”的层面上,这辈子没争到,下辈子兴许就争到了,这辈子争到了,下辈子兴许失去得更多。但即便争到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你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拥有,下辈子只会继续“遭遇同样的极限和铅锤般的重担”。“你”和“他”,从本质上,都是同一个“我”,伤害别人的本质,就是在伤害另一世的自己。“我”到底可以经历多少种生活?只能过一种生活,也可以过一万种生活!这取决于你的境界。除了停留在“争”的境界,我们还可以从这一世开始选择继续向上,摒弃你死我活的“胜利体验”,超越极限,体会追求完美的“巅峰体验”,那么从这一世开始,你便永离苦海。可是,你还应该继续帮助别人,也就是过去的你。
也不必纠结于你是否处在好的时代,因为“这类飞翔早已存在,谁肯探索,谁就能掌握;与时代无关。”
这个周末因看了《浩荡两千年》专门抽时间去参观可免费进入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当伫足在3000年前的后母戊大方鼎,2000年前的北魏佛造像,100年前的清代法书面前时,以上观念体会得尤为真切。
最后谈个不易发现的小现象,这本书的腰封上,来自中国人的推荐,罗康瑞、王若雄、施永青,清一色的房地产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