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很轻,拿在她的手里却重逾千斤。 大侠虽然总是教训她、吓唬她,动不动就要砍她的脑袋和手脚,可是每次板着脸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温暖的。他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如果能让他的眼睛复明,能够再看到那暖暖的目光,她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交换。 她的目光落在晨先生和晚夫人的身上。他们虽然曾经冤枉她、误会她,可是他们也救过她的命。 想起与晨先生和晚夫人在一起时,每天跟着夫人走村过户行医,闲下来就和晨先生一起钓鱼……那段日子是她一生过得最安逸、最温暖的日子,甚至比跟娘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开心。 这样的人,她要去刺伤他们的眼睛么? 晚夫人和晨先生面带歉意地看着她,似乎是为了之前误会她的事情,感觉抱歉。 望着那样温柔慈祥的眼睛,朱灰灰心里忽然一酸,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产生一个念头,如果有人要伤害先生和夫人,她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他们! 她扬手将银针抛出去,摇头道:“我不要!” 鱼小妖神色转厉:“你不要?为什么不要?” “先生和夫人是好人!” 不知这句话哪里碰到鱼小妖的逆鳞,她顿时大怒:“他们是好人,我便是坏人么?”反手一个耳光向朱灰灰颊上拍去。 朱灰灰自然而然地将头一缩,避了开去。那鱼小妖反手一撩,掌势扫回,朱灰灰立刻两手抱头,动作熟练至极,仿佛躲了千次百次一样,可是仍然没有躲开。鱼小妖指端在她手肘麻筋上一弹,朱杰灰灰的手臂一软,顿时垂了下来,于是,鱼小妖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记耳光的声音很脆很响,朱灰灰一只手按着脸蛋,呆呆地看着鱼小妖,伸手指着她,声音颤抖:“你……你……” 鱼小妖骂道:“我什么我?不争气的东西!”裙角突然微飘。 朱灰灰早就防着了,立刻跳将起来,却仍然躲不过人家神出鬼没的一脚,“砰”的一声,被鱼小妖踢在屁股上,摔倒在地。 她在地上滚了两个圈子,立刻爬起来,粉扑扑的小脸苍白得吓人:“你……你……你打我……”捏着拳头便要扑上。 枫雪色喝道:“灰灰!退下!” “我不退!”朱灰灰怒不可遏,“她……她……” 晨先生道:“灰灰,别冲动!鱼姑娘没有用力打你!” 他在一边看得清楚,鱼小妖对朱灰灰明显手下留情,她虽然挨了耳光,但只是声音吓人,皮肤却连红都没有红一下。打晨暮晚手却重得多,两记耳光下去,雪白的脸颊便被打成了包子…… 晨先生心中好生奇怪,这朱灰灰看上去果然是不认识鱼小妖的,可是以鱼小妖的狠毒心性,对于违逆自己之人,断不会轻易饶过,为何对这孩子下手颇为留情? 朱灰灰怒道:“什么没有用力打!她已经很用力了!”没被打疼,那是咱脸皮厚! 晨先生道:“鱼姑娘,你记恨我们夫妻,便痛快地将我们一家三口杀掉好了,何必迁怒这个不相干的孩子?” 鱼小妖美目流盼,柔声道:“墨白,我怎么舍得杀你?如果我真的要杀你,十五年前便杀了,你以为凭你那凝妹,能救得了么?” 晨墨白叹道:“不错!你心思多变,当机立断,手段……手段也超出常人。我夫人虽然聪慧,但终是不如你……决断……”言下自认,他们夫妻在心狠手毒、诡计多端这方面,终是差她很远。 “那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一直不杀你?” 晨墨白笑了笑,不答她的问话,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柔情四溢。 晚夫人回视着丈夫,微微一笑,道:“鱼姑娘,承你的情,让我们夫妻能在一起多活了十五年。虽然心痛心碎,但总比……比你一个人快乐!” 鱼小妖喃喃地道:“即使这样,你们也比我快活么?” 低头沉思良久,忽然凄凉地一笑:“既然这样,你们便也只留下一个人吧!”举起手掌,轻飘飘地向晚夫人额头拍去。 晚夫人看了丈夫一眼,微微一笑,眼睛轻轻闭上。 朱灰灰一见情势危急,纵身扑上前去,身体挡在晚夫人的前面。 鱼小妖的手掌在空中稍微停顿了一下,柳眉竖起,沉声道:“不相干的人,滚!” “你先答应我,不要杀夫人!” 鱼小妖白如透明的脸上罩了一层黑气,她瞪了朱灰灰片刻,仍然一掌拍了下去。 这一掌并没有手下留情,朱灰灰被拍出很远,背部撞在墙上,嘴角沁出血丝。她颤微微地站起来,一手按着后背,马上奔了回来,仍然挡在晚夫人的面前。 “你想一起死么?” 鱼小妖脸上杀气四溢,雪白的手掌微微扬起,长长的指甲在阳光下,竟然映出冰晶一样的光彩。 朱灰灰恐惧地看看她的指甲,心想,若被抓在脸上,脸蛋还不得成萝卜丝啊?急忙用力地摇摇头。 “不想死就快滚!” 朱灰灰紧紧地闭上嘴巴,两条手臂抱住晚夫人,拼命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鱼小妖面容如冰,看了她半晌,冷冷地拍下。 晚夫人叹了口气:“且慢!” 鱼小妖手掌一凝:“你还有何话说?” 晚夫人微微一笑:“和你没有话说,和这个孩子有话说。” 朱灰灰侧过头,一边留神着鱼小妖,一边问道:“夫人?” 晚夫人凝视着她,微笑道:“孩子,我以前对你不好,真的好生过意不去!” 朱灰灰摇摇头,道:“你和先生一直都对我很好,帮我治伤,救我的命,还有很多很多,我都记得!” 晚夫人道:“我是医生,对每个病人都是一样的,也没有特别照顾你,后来还对你诸多猜忌……”她停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所以,你没必要放在心里。” 鱼小妖冷笑:“死到临头,还在假仁假义!” 晨先生缓缓地道:“鱼小妖,我们之间的恩怨,便留下我们一家在这里解决吧,这里其他的人都是求医来的,你放他们去吧!” 鱼小妖冷笑:“我鱼小妖的一双手上全是血腥,什么时候放过生?” 晚夫人长叹一声:“鱼小妖,这十五年来,你的用毒术可大有长进哪!” 枫雪色忍不住问道:“晚夫人,这毒——是怎么下的?” 他一直想不明白,鱼小妖虽然用毒之术炉火纯青,但以他和晨先生武功,再加上晚夫人这样的神医,她是如何做到瞒过大家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呢? 晚夫人道:“其实,鱼姑娘并没有下毒。” 枫雪色一怔:“什么?” 晚夫人道:“确切地说,这毒不是她下的,而是她引发的。” 她进一步解释道:“宋小贝所中之毒,叫做紫菁冰阳,先前我为她放毒,毒血喷出,恶气弥散,虽然气味难闻,但嗅之却不会伤人。然而,这种恶气与岩黄叶汁的味道混合,就会生成一种新的毒素,可以消融人的内力。” 她转头看向鱼小妖,问道:“鱼姑娘,你冒充管家丁婆婆,送来的热醋里面放进了岩黄叶汁吧?这种汁水混在热醋之中,味道被热醋的气味遮盖,随热醋散发,与空气中的毒血恶气发生作用,从而令我等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是这样吗?” 鱼小妖微微一笑,点头道:“你的医术这些年也精进不少啊!只可惜是事后诸葛!” 晚夫人也是一笑:“医、毒本就是一家,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这次鱼小妖倒也很客气,笑了笑道:“那是因为害人总比救人容易!” 晚夫人道:“鱼姑娘,晚凝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哦?” “东海巨鲸岛之战至今,已经事隔十五年,你为什么现在才再次找上门来?” 鱼小妖淡淡地道:“因为我高兴!” 晚夫人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迫不得已?” 鱼小妖冷冷地看着她:“怎么?” 晚夫人微笑道:“你是毒,我是医。你可以一眼看出,枫公子双目所中之毒是否有解;而我,也可以一眼看出,一个人是否受伤、伤在内还是在外、伤得多久、伤得多重。” 她看向鱼小妖,轻声道:“晚凝曾听巨鲸岛幸存的人说,当年鱼姑娘被扶桑第一高手白鸟夜落濒死一掌击中心肺,打落海里。鱼姑娘自幼精研毒功,当年的绿腰朱颜掌让我们夫妻好生佩服。绿腰朱颜掌,听说是萃取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毒物之精,以之浸身练功,将毒物精华吸入体内——白鸟夜落这一掌,所造成的内外之伤还在其次,只怕引起了鱼姑娘体内自幼积蓄的剧毒反噬吧?这十五年来,鱼姑娘躲起来不见人,便是为了治疗这剧毒噬体之伤,对吗?可惜的是,大概你近年强行吸纳剧毒相克,表面上虽然恢复到旧日功力,可是内腑之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比过去更加重了!” 鱼小妖眼角的肌肉跳了跳,笑容甚是苦涩:“果然瞒不过你!” 晚夫人温柔地道:“你的伤虽然严重,却也未必无治——鱼姑娘,其实巨鲸岛一役之后,我们夫妻已经决定把过去都忘了……” 鱼小妖神色忽然凄厉:“我用你假做什么好人!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死!” 当年她苦恋晨先生,可是晨先生一来已与温柔慈悲的晚夫人倾心相爱,二来嫌她生性刻薄狠毒,从来都不曾给她好脸。所以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晚凝这种善良包容的性格。 她反手成爪,向晚夫人的脸上抓去。五枚长长的指甲,犹如五片锋利的薄刃,毫无疑问,这一爪下去,晚夫人的面皮必会被抓花。 朱灰灰再次扑将上去,将晚夫人护在身后。 鱼小妖怒极,冷冷地道:“这是你第三次挡我了,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么?”一脚倏然踢出,将朱灰灰踹了出去。 这一脚踢得甚重,虽然没要朱灰灰的命,却也让她半天站不起来。嘴巴撞在地上,磕破了皮,她摸摸嘴唇,看看手上的血,扁扁嘴,想哭却又忍住,抬头看看鱼小妖,仍然倔强地爬回晚夫人的身边。 晨先生和晚夫人怜惜地看着她:“孩子,不要管我们了!” 朱灰灰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泪水在眼窝里转来转去,强忍着不流下来,用力摇摇头:“我不走!” 鱼小妖凝视着她,面容不喜不怒,一双手慢慢举了起来,白皙的掌心里泛着淡淡的桃红色,周围有浅浅的绿纹缭绕,看上去冶艳动人。 15 绿腰朱颜掌。 鱼小妖纵横江湖,除了一身神鬼莫挡的毒技之外,还有这绿腰朱颜掌!此掌集近万种剧毒精华练成,中者立毙。当年鱼小妖在逃亡途中,一双纤掌下亡魂无数,连号称“东瀛第一高手”的白鸟夜落与之对拼一掌后,也没有捱过一刻,端得阴毒无比。 所有人都知道鱼小妖已然动了杀机,失声喊道:“灰灰,闪开!” 朱灰灰嘴唇肿得老高,望着鱼小妖,忽然趴倒在地滚来滚去,大声哭道:“你要杀我!你居然要杀我!你杀好了!你杀!给你杀!” 撒泼打滚之中,抱住鱼小妖的腿,连哭带喊,鼻涕一把泪一把,全擦在鱼小妖的青裙上。 大家吃惊地看着朱灰灰,谁也没有料到,在这生死关头,她竟然连在街头跟泼妇打架时用的绝招都使出来了。大伙儿都觉得这孩子只怕是疯了,鱼小妖一掌拍下,她那个乱蓬蓬的脑袋便会被拍成扁西瓜! 出乎大家的意料,鱼小妖似乎还挺吃她这一套的,被她抱着腿怎么都甩不开,神情虽然越来越恼怒,扬起的手掌却慢慢收了回来,掌心的红云也渐渐隐去。 枫雪色虽然看不见,心里却忍不住发笑,这孩子的一贯宗旨是“人在江湖,不能要脸”,偶尔用上一次,居然还很有效!见她还在满地乱滚着耍赖,生恐再次激怒鱼小妖,急忙提醒她见好就收:“灰灰,到我身边来!”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朱灰灰到了他的身边,也保护不了。但明知如此,他仍然觉得,只有她待在自己的身边,他才能安心。 朱灰灰抹抹眼泪:“她要杀我,我给她杀!” 枫雪色柔声道:“灰灰,别闹,我有些话要问你!” 朱灰灰仍然抱着鱼小妖的大腿不肯放手,却收了眼泪,问道:“什么话?” 枫雪色缓缓地道:“灰灰,为什么你没有中毒?” 朱灰灰一呆:“我——” 枫雪色道:“这种反应生成的毒药,是以消蚀人的内力为主,内力越强,反激得越烈。若说因为你没有什么内力,所以没有中毒,然暮姑娘的内力比你更弱,她都已经倒下,可是你却没有事,这是为何?”他问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朱灰灰抬头看看鱼小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枫雪色道:“我知道你身体特异,似乎并不惧毒物。但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鱼前辈看到灰灰没有中毒,一点都不感觉到吃惊?” 鱼小妖冷笑不答。 枫雪色柔声道:“灰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朱灰灰看看他,低下头去,迟疑了半天,才道:“我……我如果说了,你会不会从此讨厌我?” 枫雪色反问道:“你说会不会呢?” 朱灰灰凝视着他,那张俊美的面容从容淡定中透着无比的温暖,她忽然信心大增,回答道:“当然不会!” 她回头看看鱼小妖,脸上表情超乎寻常的平静,唤了一声:“娘!” 鱼小妖一怔,面容突然绷紧:“你说什么?” 朱灰灰刹时间泪眼盈盈:“娘!我认得你是我娘!” 她在船上听朱流玥讲故事的时候,便已知道自己的娘神秘诡异得很。可若不是鱼小妖刚才打她耳光、踢她屁股的那几下,从角度到动作都是从小到大挨了几百几千次的,实在熟悉得要命,她说什么都认不出来,这个清艳空灵、举手投足间强大无比的女子,会是自己那个暴躁、丑怪、浑身病痛、被恶邻欺负得无还手之力的娘! 她这句话,如一个惊雷,劈得室内之人目瞪口呆,大家无不为之震惊。 鱼小妖沉着脸,喝道:“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娘!” 朱灰灰抱着她的大腿,叫道:“你就是!你就是我娘!别以为你易容打扮,我就认不出来了!”话虽然说得肯定,心中却着实没底。娘明明很胖的,皮肤也不好,头发花白,眼睛还有一只看不见,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了?是碰到神仙,将她变身了么? 她伸手在鱼小妖身上摸来摸去,想要掀下她的易容物来。 鱼小妖急忙一巴掌拍飞她的爪子,心想是哪里露出破绽,被这死丫头认出来了呢? 她面沉如水:“既然认出我是你娘,你还敢屡次三番帮助我的仇人,与我作对?” 朱灰灰不答她这个问题,只抱着她的腿哭:“娘,你好没良心!你离开家之后,我和花花到处找你,睡坟场被鬼咬、偷鸡被老太太拿拐杖打、还给坏人追杀、被扶桑乌龟捏脸……呜呜,我在外面受这么多苦,你……你却喜新厌旧,觉得自己变漂亮,就瞧不起自己的女儿,不想要我了……” 听了朱灰灰的哭诉,所有的人想笑又笑不出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鱼小妖作为朱灰灰的老娘,将她一手养大,自然懂得这套装可怜的把戏,伸手揪住她的耳朵,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滚开!” “就不滚开!”朱灰灰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鱼小妖看看晚夫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这个女人最是假仁假义,当年害得你老娘我好惨,你去帮娘将她的右手砍下来!” 朱灰灰看看晚夫人,摇了摇头:“娘,以前我受伤快死了,是先生和夫人救了我!” 鱼小妖嗓音低沉:“所以,你不听娘的话么?” 朱灰灰很狡黠:“娘,我不是不听,是不懂!” 鱼小妖神色不动,问:“你不懂什么?” “娘,你怎么突然变成鱼小妖了?还变得这样好看?你明明这么厉害,过去被陈二和他家胖老婆欺负,为什么不敢还手?” 鱼小妖冷冷地说:“你没听那女人说,老娘十五年前受了很重的伤么?如果不是这伤,老娘哪至于易容改扮窝在一个穷乡里!再说,老娘就算剧毒反噬,武功全失,又岂能任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欺负?你以为那陈二一家十六口,真的是瘟疫死的么?” 朱灰灰道:“我现在自然知道了,他们是被娘毒死的!” 她这话说来实在是平常不过,丝毫不认为她娘毒死邻居有什么不对。然而其他人却听得心寒,只是邻里的口角之争,竟然将人全家满门毒死,这鱼小妖,果然残忍歹毒——难怪朱灰灰身上总带着几分邪气,被这样的女人教出来的孩子,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鱼小妖“哼”了一声,道:“你尽跟我东拉西扯,便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肯去砍那女人的手么?” 朱灰灰被娘说破心思,暗暗着急,硬着头皮道:“娘,刚刚夫人说你的伤很重。” 鱼小妖冷声道:“那又怎样?” “夫人是神医,说不定可以治的……” 鱼小妖眉毛竖起,上下打量她,和颜悦色地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动手了?” 朱灰灰低下头去:“娘,先生和夫人救过我,我要是伤害他们,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鱼小妖劈手一记耳光,朱灰灰的脸蛋上显出五个红红的指印:“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不如十五年前就把你杀了!” 朱灰灰的眼泪在眼里滚了又滚。 “你还敢哭!”扬起手又要打。 朱灰灰在她手掌还扬在半空的时候,便已扯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坐在地上乱踢腿:“你打死我算了!早就知道你嫌我碍眼了!先前不要我,现在被我找到又想打死我!想改嫁谁管你了?人家还不想当那个拖油瓶呢,至于要人家的老命么?呜呜,你打死我好了!我有你这样的娘,也没脸活了!”不用问,这一套大逆不道的话,又不知是跟哪里的泼妇学来的! 枫雪色见她挨打,本来甚是心疼,可是被她这样胡搅蛮缠地一哭,反而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