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苏 亲爱的克力同,你的热肠很可贵,如果是根据正当的原则,否则愈是热肠,愈难遵命。我们必须考虑此事该做不该做;我为人不但现在,并且经常,只是服从理智,此外其他一切都不 能牵制我,经过深思熟虑。唯有理智最为可贵。我不能因目前的遭遇,放弃以往的言论,以往的言论在我依然如故,我还是尊重它。在当前的处境中,如不可得胜于以往的原则,请认清,我不会对你让步,即使大众的淫威恐吓我们如小儿,加以比当前更强烈的恐怖,如坐监、杀头、籍没等等。我们如何思索这问题最合理?是否先把你关于意见的言论提出检查:每次都说有的意见必须注意,有的意见不必,这话究竟对不对?或者在我必须就刑以前,这话说得好,现在显然成了空言,儿戏的废话?克力同,我恳切要同你一起考察:我们以往的言论在我当前的境遇中,是否显得两样了,或者依然如故?我们辞而退之,或者延之上座,唯其命是听?我相信,言论被公认为有意义的人经常说,有人的意见必须重视,有的不必,正如我方才所指出的。藉神的名义,克力同,你不承认这话说得好吗?就人的常情论,你没有明天死的恐怖,目前的不幸应不至于使你的心思惛瞀错乱。不是所有人的意见必须尊重,有的要尊重,有的不必,不是所有的意见都有价值,有的有价值,有的没有;—请检查,这话是否对你显得有充分理由,是否说得好?你怎么想? 克 这话说得好。 苏 那么,我们要尊重好的意见,不尊重坏意见? 克 是的。 苏 好意见是慎思审虑者的意见,坏意见是愚夫愚妇的意见? 克 可不是。 第七节 苏 来,对这事件我们可怎么说;做身体锻炼并从事体育的人注意所有人的意见和毁誉呢,或者只听唯一的人,医生或教练员的话? 克 只听一人的话。 苏 那么,唯有一人的毁誉能动他的休戚,大众的毁誉则置若罔闻? 克 显然。 苏 动作、锻炼和饮食起居,必须服从那唯一专门导师的意向,他人的意见统统不必理睬。 克 是这样。 苏 好了,如果不服从那一个人,藐视他的意见之赞许与否,反而尊重非行家之大众的话,难道不会受害? 克 可不受害? 苏 什么害?害及何处,及于不服从者的什么部位? 克 显然害及身体,毁坏身体。 苏 你说得对。那么,克力同,其他不必全部细说,我们此刻所关注的是非、善恶、荣辱等问题,是否应当惕息,倾听大众的意见,或者必须敬畏一人在行的意见过于所有其他的人?如果我们不听从内行人的意见,就会贻害那利于正、毁于邪的部分。或者毫不相干? 克 我想确有干系的部分,苏格拉底。 第八节 苏 来,听从外行人的意见,毁了那个利于健康、不利于疾病的部分,生命还有价值吗?那利于健康,不利于疾病的部分就是身体,是不是? 克 是的。 苏 身体既毁,既成了废物,生命还有价值吗? 克 毫无价值。 苏 但是,毁了利于正、不利于邪的部分,生命是否有价值?凡有关于邪与正,不论是我们的那一部分,你想这一部分不及身体重要吗? 克 毫不比身体轻。 苏 比身体更有价值、更可贵? 克 远过于身体。 苏 那么,最可贵的朋友,我们丝毫不必考虑大众怎么质问我们,只要注意那明辨是非邪正的一人和真理本身是怎么说的。所以,你开端指错了方向:引进了大众的意见,认为关于是非、善恶、荣辱的问题,要考虑大众的意见;固然可以说,大众能置人于死地。 克 这是显然的,可以这么说,苏格拉底。 苏 你说的是实话。但是,可敬的朋友,我们此刻的结论对我显得仍然和以往的相同。且看,我们是否依旧服膺这句话:必须追求好的生活远过于生活。 克 服膺这句话。 苏 生活得好、生活得美、生活得正当是同一回事,我们服膺不服膺这句话。 克 服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