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骨师之女---NY Times 翻译
2005-12-05
与鬼魂交谈
By NANCY WILLARD
亚美尼亚有个民间传说，故事讲的是有三个苹果从天堂掉落：一个给了讲故事的人，一个给听故事的人，一个给了能真正理解故事的人。而天堂却没有留一个苹果给写故事的人。在潭恩美的故事里不仅充满了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还有很多真正理解故事的人和记载故事的人。
《接骨师之女》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就发生在如今的加利福尼亚。主人公为Ruth Young （茹丝杨），一个中美混血妇女。她与一个与她相爱十年的男人的关系正濒临毁灭，只因为一些她也不理解的原因。这时她的母亲也显现出老年痴呆的症状，而茹丝也逐渐明白母亲失去记忆的深层含义：忘记以前的事情将帮助茹丝明白她的家庭并让她感觉到她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她自己。第二部分主要是写茹丝母亲路玲早年的回忆录，这样茹丝就可以了解到她母亲在中国的真实生活写照。第三部分仍是关注茹丝，看看她又是如何在知道所有真相后重新面对。
读这本三步曲小说仿佛偷窥一个精雕细琢的象牙球，象牙球里一环套一环，有无数小球。每个都设计不同，但都有同一个球心。而潭恩美要描写的中心正是这个存放记忆但又深藏的唯一的源头，情节里的人物也巧妙地互相衬托。她塑造的非凡人物，特别是在路玲叙述的那一部分，有着狄更生式的恶棍，医生，学者和情侣。他们中有一组科学家在挖北京人的骨头，还有一个只剩强壮妇女和聪明伶俐的女孩的家庭如何逃脱日本占领，却还始终不忘那个被她们叫做家的地方—龙骨村。
那些熟悉潭恩美前几部作品《喜福会》、《灶神妻》，还有《百种神秘感觉》（The Hundreds Secret Senses）的读者都知道她是如何熟练运用技巧通过多种叙述手法来表现专横的母亲和有负罪感的女儿之间的冲突。但《接骨师之女》并不仅是重演了早期作品的那些场景。谭恩美用第三人称的口吻讲述茹丝的故事，而用第一人称讲述母亲的故事，扩大了素材的情感范围。这样，当茹丝痛苦挣扎要决定她究竟要从生活中得到什么还有她究竟属于哪里时，读者甚至能比茹丝更能理解她自己，把她置于一个更广阔的私人记忆和历史变更的情节里。
而潭恩美最在意的人物还是那些用笔记载过去还有用翻译技巧来修订它的人。茹丝的母亲路灵生于一个有着600年历史的手工艺家庭，靠着制造墨水来保证“家族香火代代相传”。茹灵是一个到美国尝试新生活的成功书法家，教会了茹丝，也正是她自己母亲教她的东西：“当你写作时，你要积聚发自内心自由流动的灵感。”
茹丝能够用一些她内心自由流动的灵感，但她的编辑和出版合伙人工作已让她再也没有自己的故事可以写了。虽然她恨这个称呼---茹丝是一个代笔人（ghostwriter）--天生的，但听起来像是幽灵的职能。很小的时候她就懂得用筷子在沙上写字愉悦母亲，那些字也都是写给她祖母的鬼魂的。但即使她祖母还活着，她的母亲也需要一个翻译。在她的脸和喉咙被烧坏后只有她的女儿可以理解她。
正是这个女人，就是全家人的“宝姨”，也就是标题的接骨师的女儿。她从她的父亲那里学会了如何用来自很难发现并进入的洞穴里的骨虫来治病。宝姨给年轻的路灵展示一块甲骨，上面用一种已经绝迹的文字刻写“神谕”的骨头，她指着那些字说这一定是“必须值得记住的东西。否则为什么神会说这些话，为什么还有人把它记下来？”
有很多情节都围绕着这些骨头中有一些是人骨的发现。当宝姨让她的女儿相信未能把这些骨头放回它们原来的地方将给家族代代带来诅咒，读者会马上想到茹丝，被她母亲的记忆和她自己在美国——“一片没有诅咒和鬼怪的土地”的生活折磨着。
对于潭恩美来说，记忆的真正保管者是语言，因此这本书由那些写下来的故事层层叠叠铺叙而成，那些故事都是母亲讲给女儿的，充满着无数不可言说但又不能被遗忘的秘密。茹灵和母亲亲密隐私的交流也正始于此。“她用扭曲的表情和嘶哑的嗓音告诉我那些事情…她在我随身携带的小黑板上写下她所经历的世界。手语，面部表情，和笔述都是伴着我长大的语言，无声但很强烈。”
但无声也会导致一些重大的误解，那些像遗产长期保留下来秘密也制造了小说中母女间紧张气氛。潭恩美自身也作为过其母故事的记录者，这样使得她笔下的人物也深信保存和挽救家族过去的重要。在几年前的一次采访中，潭恩美这样说到她的母亲，“她想让某个人能回到过去并和她一起重新活一次。这对她是一种驱除噩梦的方式，对我来说，最终听到、体会和了解到记忆的含义，以及你可以改变过去点什么。”
一些读者可能会不同意潭恩美把小说所有章节的松散结尾干净收场，就像好人格琳达用魔棒冲每个人一挥问题就都解决了。幸运的是，这些并没有破坏真正结局，得益于潭恩美绝佳的写作技巧。我们从头至尾看到了死去的人仿佛活过来，并没带来古老诅咒而是充当了作者的谬斯女神。在最后几章里，茹丝看着祖母的一张照片。通过这张照片，“她清晰的看到古往今来…故事的开始，她和她的祖母肩并肩的走在一起。字句行云流水…除了过去我们还要记住什么？”在写尽人间故事之后，茹丝终于也找到了她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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