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人语
2014-07-19
和村上君相识十年了。这期间我开始听爵士，对他曾旅居的波士顿充满了向往。哪怕800米从来没及格过，也断断续续地跑步，梦想参加全程马拉松。行文里沾染上了林译版的翻译腔，你们读一会便能感受到。时至今日，无论在何种环境和情绪下，随便打开他的一本杂文，我都可以立刻沉浸在愉快的阅读中。
一直以来，父亲都对我在青春期时大量阅读少数几个日本作家的作品感到不满（村上春树，三岛由纪夫和川端康成，他的理由很充分，也显而易见）。我从未想过这有何不妥。今天下午翻着书页的当间，一个念头突然跳进脑海，如果没有遇到这位作家，我的生活会发生哪些改变？我合上书，关掉音乐，闭了一会儿眼睛，仍无法简单回答。
对于一个总试着向内生长的人来说，这样持续地阅读也无异于谈一场相等时间的恋爱。比起回想起居住过的街道，结识过的人，这样一个简短的问题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十年中每次行至岔路口，村上君都穿着跑鞋和运动裤都站在我身边，面无表情地放松腿脚擦着汗，心里也同我一般苦恼得抓耳挠腮，随后，我们选择的也总是同一条岔路。没有回程，无法改道。
不是一个很让人欢欣雀跃的结论，那么让我暂且抛弃如此线形直白的思考方式，回到认识村上君的那个下午。语文课上，年轻的老师边在教室里慢慢地走，边读着课文。一段念毕，她站定，说道，有个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她离我很近，一贯冷峻的表情如透明的面具般稍稍脱离脸庞，隐隐透着她出神的面容，带着几分迷醉。教室里一片寂静，她回过神来，接着念下一段课文。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大约在学《纪念刘和真君》，但那句生死之说带给我的震撼之大，已完全模糊了这块记忆。并非是多么了不得的真理，却是以死亡之名投入我心湖最初的字句，悠悠荡荡沉了底。我曾以这样的方式凝视死亡，那时它漆黑的帷幕背后透出微光。当我终将拥抱死亡的一刻，它的样貌或许不会如同年幼的我所见。但那帷幕一直在为世上的人开启，那些幸运的灵魂，允许他们走进光里。
回忆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人们时常难以分辨究竟是书中的故事，梦境，还是自己的真实经历。我们独自在自己的路上一步步前行，同时左顾右盼着，有时看得太入神，不知觉中魂魄飞离了身体，伴在另外一个行路人的左右，乐其所乐，哀其所哀。对于擅长幻想的人类来说，这和亲身经历又差多少呢。
读书和写作，说到底也是在试图让灵魂出窍。比如今天，我重读这本书，感觉自己像一只刚从深海潜回的座头鲸，浮出海面，使劲吸了几口白令海峡清冽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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