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书：德鲁克《下一个社会的管理》
2009-02-23
我读书，爱读小说，不爱读经管。因为经管类的书，往往自圆其说，难免不留余地；说的虽然有理，细想都是常识。所以不刺激，少惊喜。
最近读德鲁克《下一个社会的管理》，是经管中的例外。书是大师八十多岁出版的一些访谈，一些片断，是智慧老人就重大问题扯闲篇。我不觉做了些记录。如下。
第一部分：信息社会
超越信息革命
从第一次工业革命说起。铁路是工业革命中至关重要的革命因素，因为铁路不仅创造了新经济区域，也迅速改变了我所说的“心智”地理，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拥有移动能力，第一次拓宽了一个平凡人的眼界。
信息革命就象两个世纪以前的工业革命那样，仅仅改变了业已存在的作业方法。事实上，信息革命真正的影响根本不是以“信息”的形式表现出来，大家在40年前预测的信息对现在社会所造成的影响几乎没有发生过。
电子商务在信息革命中的地位，就象铁路在工业革命中的地位一样，是史无前例的全新发展。
在铁路创造的心智地理中，人类掌控了距离，而在电子商务创造的心智地理中，距离已经消失，只有一个经济体，一个市场。
蒸汽机技术以及制造业本身都不再是世界经济的核心所在了，世界经济完全转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未来20年间，会出现很多新型产业，完全是因为工业革命带来的人们心智的转变，这是一种接受，甚至热切接纳新发明和创新的一种精神和心态。
这些以知识为基础的新兴行业经营的好坏，取决于这些行业如何吸引、维持和激励知识工作者。如果满足知识工作者的经济手段不再奏效的话，就必须靠满足他们的价值观来达成目的：给予他们社会的承认，把他们从下属变成管理者，从员工变成合伙人，而不仅仅是向员工提供丰厚的待遇。
互联网引爆的世界
越常使用货币贿赂员工的企业，员工的流失率就越高。他们痛恨所有风光都归于公司最上层，归于那个最顶尖的人，而员工却没能得到认可。员工认为自己是专业人士——或许不是科学家，但却是应用科学家。
你雇佣的不是一双手，而是整个人。
主流文化是由成长最快速的年龄层创造的。
你不可能以制造业公司的身份生存下去，你必须变成以流通为基础的知识公司。在制造方面，你的确无法生产出有差异的产品。
你必须变成数据库知识为基础的流通公司，这是个重大的变化，可以跟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农业的变化相提并论。制造业产品的产量增加得很快，但其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率却很快地下降，就业人口也快速萎缩。制造业再也无法增加价值，价值来自知识和流通。
蓝领工人丧失了比收入还重要的东西：他们丧失了地位，因此他们抗议全球化，他们认为全球化就代表就业机会流失。天哪，其实绝对不是这样！流失的就业机会少之又少，太少了，实际的情况是，国内的就业结构已经彻底改变。
从电脑普及到信息普及
大部分的首席执行官仍然认为，收集首席执行官所需要的信息是首席信息官的工作，这显然是一个谬论。首席信息官知识一个制造工具的人，而首席执行官才是工具的使用者。
首席执行官必须承认，如果电脑只是一种工具，那么怎样使用工具的决定则需要使用者自己来下，他们必须学着承担“信息责任”。这就是说首席执行官要问自己：我工作中需要什么信息？应向谁索取？用什么方式得到？应什么时候得到？还有，我应该给他人什么信息？用什么形式传递？应该什么时候给他们？遗憾的是，大多数人还是希望首席信息官或者其他技术人员解答这些问题，这其实是行不通的。
我们第一部就是要承担“信息责任”，也就是要问自己：为了完成目前的工作，我需要什么信息？信息以什么方式存在？这时，信息专家才可以告诉你：必须用这种方式而不能用那种方式来获取信息。其实，这个答案不是很重要，因为这是纯粹技术性的答案。而关键的问题是，我什么时候需要信息？从谁手中能得到信息？以及，还有哪些人需要我手头的信息？
我们正利用着信息改造着现有的组织结构。现在首席执行官一谈到消除管理层级时，就会将信息看做是一种组织结构中至关重要的因素。在一个组织中，我们经常会发现，大部分的管理层根本不在管理，他们只是把组织里微弱的信号放大了，并在组织的最高层和基层之间传来传去。我想大部分首席执行官听说信息理论的第一法则：每一次的传播都会使噪声加倍，信息减半。这也适用于大部分的管理层级。这群人既不管理任何人员，也不做任何决定，他们只能增加企业的噪音。如果我们将信息看做组织结构中至关重要的因素，就可以不需要这些管理层级。
一家企业内部，其实根本没有“利润中心”，只有“成本中心”。利润只能从外界取得，当顾客重复下订单的时候，当他的支票不会被银行退票的时候，你才有利润中心，如果不是这样，你就只有成本中心。
当我们谈及全球经济时，我希望没有人认为全球经济是可以管理的。全球经济的确不能管理，因为里面没有信息。
要是有人告诉我他在世界经济中运营，我会立即卖掉这家公司的股票，你不可能在你一无所知的地方运营，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信息。你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你只能知道你已经知道的那些，这就是为什么未来企业的焦点将会变得非常集中的缘故。
科技已不再像19世纪那样，由一些相互之间毫不相干的、分别支持着自己独立学科的体系所构成。现在的科技互相联系，出在混沌之中。行业变革必将来自外界，然而我们却对行业以外一无所知。
现在数据系统和会计系统各自独立为政。我想，到了我的孙子一辈，情况会有所变化。今天的首席执行官仍然依赖会计系统，我不知道有哪一家企业在做决策时是根据数据系统来进行的，每个人的决策都还是以会计系统为基础，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该系统虚假粉饰的情况不胜枚举。
对大部分首席执行官而言，最重要的信息不是关于现有顾客的，而是关于非顾客的，后面这群人才是产生变化的力量。
我们必须开始注意搜集来自外界的信息，因为真正的利润中心存在于外界。
电子商务是最重大的挑战
传统的跨国公司迟早会被电子商务所取代。电子商务可以通过网络销售产品，提供服务、修理、零件以及进行维护。它需要一种与传统跨国公司完全不同的组织、思维、高层管理以及对绩效的不同定义。
今天，在大多数企业里，送货被认为只是一种“支持”功能，但在电子商务中，送货会成为和别人产生差异的地方，变成重要的核心竞争力。送货的速度、质量和反应能力成为企业生存的决定性因素。
如果这种电子商务是电子信息交易，好比软件程序或一宗股票交易，那就没有什么送货问题。“产品”本身只是电脑记忆中的一个条目，产品在法律上存在，在实体上并不存在。（然而，这种电子交易本身有很大的税务问题，在进入2000年的时候，将会让全世界的税务机关头疼不已。税务机关如果明智的话，会放弃这类税收，而不明智的税务机关则会制定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制度）。
有史以来，电子商务首次把销售和购买分开了。对企业来说，收到订单和货款之后，销售就算结束了；但是只有将产品送到买方手中，而且直到买主满意之后，购买才算结束。因此，从事电子商务必须实行中央集权制，但送货这部分却需要地方分权。送货必须彻底地方化，而且要注意细节和准确性。
电子商务还将制造与销售分开。在电子商务中，我们现在熟悉的“生产”会变成采购，任何从事电子商务的机构都没有理由画地为牢，只销售和传播一家厂商的产品或品牌。
新千年的首席执行官
当船快要沉下去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别害怕，就这么办。”无论从科技、经济还是社会而言，我们的企业都在变得越来越复杂，我们比以前更需要知道谁才是最后的决策者。
要让一个做金融的人了解企业运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做金融的人不必在两种经常对立的因素间谋取平衡，不必处理短期还是长期、延续还是变化、改善今天还是创造明天之类的对立问题。而企业的领导者却在每天斟酌这些问题。
未来首席执行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思考自己的企业与新股东之间的关系，并在两者之间谋求一个合理的平衡点。
第二部分 商机
创业者与创新
新企业开创的初期满怀雄心壮志，这些企业一般在前一两年表现极为优异，然后突然陷入严重困境，就算今后它们能够生存下去，也会留下永久难以磨灭的创伤。那么，创业者有什么常犯但其实又可以避免的错误呢？
有四点是新创企业常犯的错误，我将这些错误归结为创业的四大陷阱，其实它们都是可以预见、可以避免的。
第一个问题是，新企业一旦发现自己的新产品或服务并没有在自己想象的地方获得成功，而是在完全不同的市场中获得成功时，就必须接受现实。很多企业之所以最后破产，是因为企业创办人固执地认为自己比市场还了解市场。
创业者为什么拒绝意外的成功？
因为这点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创业者认为自己完全掌控大局。这就要讲到我们所说的第二个陷阱：创业者认为，在新企业中，利润最重要，但其实，利润是第二重要的事情，现金流量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成长的躯体需要营养，一个正在成长的企业则需要很多现金。你必须不断投资，才能保持损益平衡，这是原先早就该预料到的，现金周转不灵的情况根本就是可以避免的。企业创办人来见我时，总是告诉我他们的业务进展得多么顺利，而我只告诉他们，现在应该为下一次筹资做准备。你如果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来安排融资，通常一定会得到融资，而且条件甚优。
那么，假设企业从此注意现金流量，克服了现金周转危机，而且迅速成长，超出预期，紧跟其后的第三个陷阱又是什么呢？
企业开始成长后，企业的创办人会忙得不可开交，迅速成长会对企业造成巨大的压力，它会超出你的生产能力和管理能力。创业者渐渐忙不过来，要看销售报表，又要看利润预测报表。这些东西会让他觉得，再过一年，他就可以把公司卖掉，并赚到1000万美元，但他却看不到公司的现有规模，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管理能力。
80%的企业都会这样。即使你的企业以正常的速度成长，不是每隔半年就翻三番，而是以极为稳健、可以持续发展的速度成长，这种管理危机也会在第四个年底出现。
为了避免危机的发生，你应该静下心来，建立一个管理团队。等你大概有40个手下的时候，你就得开始评估他们，看看谁有管理能力，你把其中四五个有管理能力的人叫进来(不可能再多了)，对他们说：“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在下周末独自坐下来，想想这里的其他人，包括我在内，不要想你自己，只想想其他人，想想他们每个人最擅长什么。”然后你们一起坐下来，拿出一张白纸，列出公司的关键业务，今天我们把这叫做“建立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那么第四个陷阱是什么？
第四个陷阱最难避免，它通常发生在企业已经很成功，创业者开始把自己看得比企业还重要的时候。好比说，这个创业者14年来如一日，每天工作18小时，如今创造了年营业额达6000万美元的公司，还有一个运作顺畅的管理团队。现在他会自问：“我想要做什么？我的角色是什么？”这些都是错误的问题，如果你开始问这种问题，你最后必然会毁掉自己，也毁掉自己的企业。
应该问什么问题呢？
首先，你应该问：“公司这个阶段需要什么？”然后，下一个问题是：“我具备这些能力吗？”
你必须开始寻找什么才是企业最需要的，这时企业外面的人可以提供很大的帮助。
多年以来，有大约100多位处在这个阶段的人来找我，多数人告诉我，他们的太太说他们已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说他们正在毁掉自己、家庭和事业。或者也许，这是他们聪明的女儿跟他说的话。但如果是儿子这样说，企业创始人就会勃然大怒，并把儿子扫地出门，他会想：“我儿子是不是想夺权了？想把我赶出去？”
有时，公司外部的股东、会计师或律师会说这样的话。通常要有人让这位公司创始人明白，并去面对自己已不再乐在其中的严重事实，他得知道自己的心思没有放在应该做的事情上。
您认为今天的公司创始人会比较聪明，可以避免您刚才说的这些陷阱吗？
不会。
不会？经过这么多教育，并且获得这么多MBA学位也没有用吗？
没有用，教育无法赐给你经验或智慧。
他们是人，不是雇员
竞争优势的关键
其实，今天的组织必须比50年前，更重视所有员工的健康和福祉。知识型劳动力素质与技能较低的劳动力素质是不同的，当然，现在知识工作者还是少数，也许永远如此。但知识工作者会迅速成为最大的单一团体。他们已经成为创造财富的主力，每家企业的成败，甚至存亡，将越来越靠这些知识型劳动力的绩效而定。在知识经济和社会中，组织要超越其他竞争者，惟一的方法就是从同样一批人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也就是说，要靠管理知识工作者，得到更高的生产力，意即我们的一句老话：“让平凡的人做出不平凡的事业”。
让传统劳动力有生产力的保障是体制，无论是弗雷德里克•泰勒的“最好方法”、亨利•福特的流水生产线，还是爱德华•戴明的“全面质量管理”，这些体制本身都有知识含量。这些体制之所以具有生产力，是因为它使得每个员工不需要多少知识或技术就能完成工作。其实，在流水生产线上(在戴明的全面质量管理中也是一样)，个别员工的技术太强，对其他同事和整个体制反倒是种威胁。然而，在知识型的组织中，让体制有生产力的却是个别员工的生产力。在传统劳动力中，员工为体制服务，但在知识型组织中，体制必须为员工服务。
现在已经有很多知识型的组织，足以证明我们以上所言。一所大学之所以能够成为杰出的大学，是因为它能吸引，更重要的是培养杰出的教师与学者，进而让他们取得杰出的教学与研究成果。歌剧院的情形也一样，在所有知识型组织中，最具代表性的组织要数交响乐团了，大约要有30种不同的乐器才能构成一个交响乐团，并协调一致地奏出相同的乐谱。一个优秀的交响乐团并不是由一群杰出的演奏家组成，而是由一群具有上佳表现的普通乐手组成。如果一位指挥家想要接手一个沉浮多年的交响乐团，并要扭转乾坤，那么这个新指挥通常不能解雇太多人，顶多只能解雇几位最吊儿郎当或最落伍的乐手，同时，他也不能聘请太多新乐手，他所要做的就是要提高他接手的这个乐团成员的生产力。一个成功的指挥家会跟个别乐手或个别部门密切合作，因为他们的“雇佣关系”已成事实，几乎无法改变，但他们“人际关系”的好坏会使结果大不一样。
要强调知识工作者生产力的重要性很难，因为知识劳动力有个重要特征，就是知识工作者不是“劳工”，而是资本。而决定资本绩效高低的因素，不是资本的成本，也不是资本投入多少等问题，如果这么简单，苏联早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了，这里真正的决定性因素是资本的生产力。苏联经济之所以会崩溃，是因为其资本生产力低得出奇，经常不到市场经济中资本投入的1／3，有时候甚至是负数(就像勃列日涅夫时代在农业上的庞大投资)，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没有人注意资本的生产力，没有人把这一点当成自己的责任，也没有人会因此而得到奖励。
在市场经济体制下，私人产业也给我们同样的教训。新兴产业可以靠创新获得并维持领导地位，而在传统产业中，处于领先地位的公司之所以与众不同，几乎都是因为资本的生产力高人一等。在20世纪初期，通用电气靠着科技和产品创新，长期与对手西屋公司以及欧洲的西门子公司竞争。但是到了20世纪20年代初期机电科技快速创新的时代结束后，通用电气转而开始注重资本的生产力，从而取得其明显的领先优势，并一直维持到现在。同样，西尔斯百货公司从20世纪20年代末到整个60年代，曾有过一段风光的岁月，靠的并不是商品或定价，因为在这两方面，西尔斯的对手如蒙哥马利•沃德公司等同行，都做得一样出色。西尔斯公司之所以能够领先于竞争对手，靠的是它可以从一美元中，赚到比其他零售商高出两倍的价值。知识型企业必须同样注重资本生产力，也就是要注重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
金融服务：不创新就灭亡
1950~1970年，金融创新接踵而至。欧洲美元和欧洲债券。机构投资人。信用卡。商业银行之所以能够继续生存，大致上是依靠信用卡。“银行业不是和金钱有关的行业，是和信息有关的行业。”
此后30年唯一的创新就是所谓“科学”的金融衍生品。但设计这些金融工具的目的，不是为客户提供服务，而是要让交易员在从事投机交易时得到更高的利润，同时降低风险。事实上，金融衍生品根本行不通，因为它违背了基本的风险法则。其实，这些工具与那些好赌成性的赌徒为了击败蒙特卡罗或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而专门设计的“科学”方法并无二致。
金融服务业现在只有三条可行之路：最容易、通常也是最多人走的一条路，就是继续做一些从前行得通的事。
第二条路则是整个产业被外来者和后起之秀的创新所取代，这就是熊彼特所说的“创造性破坏”。
对今天的金融服务业而言，第一条路绝对行不通。因为世界的变化太大了，无论是社会、经济、政治和科技的变化，都太大了，一个老病缠身的行业根本不可能在这些变化里独善其身。从这些挣扎求存的大公司，尤其是那些偏爱做自营交易而忽略原有正常业务的大公司手中，只要夺取一部分利润丰厚的业务，就有太多钱可以赚了。在如今的网络和电子商务时代，外来者只要能够推出真正与众不同的新东西，就很容易进入这个行业。
第三条路即自我创新，成为自我的“创造性的破坏者”。事实上，利润最大、获利最高的商机根本无需创新，只需要勤奋的工作。机会就潜藏在人口统计学当中，也就是在那些发达国家和新兴发展中国家，针对快速增长的不断老龄化的富裕中产阶级，提供不同的金融服务。
超越资本主义
养老基金掌控了美国经济，“没有资本家的资本主义”。共同基金迅速成长。
J．P．摩根以前对美国经济至关重要。在他的巅峰时期，拥有的流动资金足以满足美国4个月的资金需求。
经过通货膨胀的调整，摩根所拥有的资产，可能只有不到比尔•盖茨的三分之一。可是，盖茨的400亿美元资产，如今只能满足美国不到一天的经济活动需要的资金。单以财富而论，他根本无足轻重。他如何使用或挥霍自己的财富，对美国经济毫无影响，因为那只是美国经济的九牛一毛而已。
今天，真正对美国经济产生影响的财富，掌控在几千万个小投资者手中。
历史上，国家社会主义无法创造财富，也不能有效提供社会服务；资本主义却又忽略了生命其它层面的意义，只注重经济交换。社会应由三个部门组成，在政府和企业之外，还需要非营利机构。
第三部分 变化中的世界经济
伟大机构的崛起
上一个千年，西方社会的历史若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多元主义的兴起、衰退和再兴起。
城市的文明进程
对于一个生活在农村社会的个体而言，社区是一个既定事实，无论是家庭、宗教、社会阶级还是世袭种性，社区都是既有的体制。
数千年来，农村不断被人美化，实际上，农村社会的社区具有强制和强迫的特性。
城市的空气让人自由。
人们可以在城市隐姓埋名地生活，又没有任何强制性的社区，这是城市最让人神往之处，只是也让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城市是文化的中心，是艺术家和学者可以努力成名的地方。但是在这薄薄一层专业人士、艺术家和学者阶层底下，在富有的商人和拥有高级技术的工匠阶层底下，却是一团混乱，娼妓、盗贼和不法之徒无所不在。
人类是需要社区的。如果没有积极向上的社区，就会出现具有破坏性的危险社区。
非营利组织是唯一能够满足城市第二种需求的机构，即满足其市民成为一位有用公民的需求，让人们担任志愿者，拥有一个自己可以驾驭，同时可以奉献和改善的天地。
第四部分 下一个社会
新经济可能会成为现实，也可能不会，但是毫无疑问我们不久将迎来下一个社会。在发达国家，或许也包括新兴国家，新的社会将比新的经济重要得多。
在发达国家，下一个社会的主导因素将是大多数人现在刚刚开始注意到的现象——老龄人口迅速增加，年轻一代迅速减少。各国的政治家尚在承诺保留现有的养老金体制，但是他们及其选民清楚地知道，再过25年人们将不得不工作到75岁左右——如果健康允许的话。
人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日益增多的老龄人口（比如50岁以上的人）不会像传统的朝九晚五的全日制雇员那样一直工作，他们将以临时工，兼职工，顾问以及接受特殊任务等许多不同的新方式参加工作。
以前称作人事，现在称作人力资源的管理部门仍在假定为单位工作的人都是全日制雇员。就业方面的法律和规定也建立在同样的假设基础上。然而20或25年后，为某一单位工作的人中可能多达一半没有被单位雇用——当然也就不是全日制雇员了。年长者尤其如此。与员工互不控制的新工作方式将逐渐成为用工单位（不仅仅是企业）的核心管理问题。
年轻人口减少将导致更大的混乱，因为从罗马帝国没落以来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在所有发达国家，也包括巴西和中国，人口出生率大大低于每名育龄妇女生育2.2名婴儿的人口置换率。在政治上，这意味着移民将成为所有富裕国家的重要问题，也是产生严重分歧问题，它将影响到所有的传统政治联盟。在经济上，年轻人口减少将从根本上改变市场。家庭数量增加一直是发达国家所有国内市场的推动力，但是家庭的比例肯定将稳步下降——除非有大规模年轻移民支撑。
二战后富裕国家出现的均质市场一开始就以年轻人为中心，但现在它将以中年人为中心，或者更有可能分化成两个市场：一个以中年人为中心的大批量市场和一个规模小得多的以年轻人为中心的市场。而且由于新增的年轻人数在减少，创造新的就业模式以吸引和留住越来越多的年龄较大者（特别是受过教育的年长者）将越来越重要。
“下一个社会”将是知识社会。知识会成为社会的关键资源,知识工作者将成为主要的劳动力,它具有下列三种主要特质：
● 没有疆界——因为知识的传播甚至比资金流通还容易；
● 向上流动——每个受过正规教育的人,都有力争上游的机会；
● 成功和失败的几率均等——任何人都可以获得“生产工具”，即取得工作所需的知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
这三种特性加起来，会使知识社会变成一个充满激烈竞争的社会，无论对组织和个人而言，都是如此。
知识社会是第一个可以让人毫无限制地向上发展的社会。知识和其它生产工具的最大不同，就是不能继承或遗传给后代，要获得知识，每个人都必须从头学起，每个人生来都是同样的无知。在这一点上，人人生而平等。
知识必须整理成某种形式才能教授，必须向大众开放，成为普遍都能获取的东西，即使现在还不是如此，也很快就能做到。这让知识社会变成高度流动的社会，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格式化的学习过程，在学校学习各种知识。
1850年时，甚至1900年时，人类社会还不具有什么流动性。大体而言，唯一的流动是向下流动，原因不外乎战争、疾病、个人的不幸或诸如酗酒、赌博之类的恶习。
即使在美国，这个机会无限的国度，向上流动的机会也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少得多。美国和大多数欧洲国家之所以不同，不在于美国向上流动的机会多，而在于美国社会很欢迎、鼓励和珍惜任何向上流动的态度。
知识社会则更加肯定这种向上流动性：它将任何妨碍上进的东西，都视为歧视。自然，只有少数人可以特别成功，但大部分人也渴望一定程度上的成功。
加尔布雷思“富裕社会”，这不是一个富人更多，也不是富者更富的社会，而是让大多数人能在财务上感到安全的社会。在知识社会里，很多人，甚至可能是大部分人，都有一些比财务安全感更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社会地位或“社会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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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最大的惊喜是在第21面。
“你知道他是个伟大的作家吧？但卡夫卡也发明了安全帽。他在工厂检查和工人赔偿方面是个重要人物。他是捷克共和国负责工人赔偿和工厂安全部门的主管。我们的邻居（注：指德鲁克的邻居）凯珀博士，是奥地利负责工人赔偿和工厂安全事务的最高主管，卡夫卡是他的偶像。当卡夫卡因为肺结核，在维也纳郊外行将就木的时候，我们的邻居每天早上5点起来，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去看奄奄一息的卡夫卡，然后再赶火车上班。卡夫卡去世后，大家才发现他也是作家，没有人比凯珀博士还震惊。我想，卡夫卡曾经得到1912年的美国安全大会金奖牌，就是因为他的安全帽提高了安全生产水平。”
安全帽是卡夫卡发明的。我希望这个信息是真的，甚至不敢上网搜搜，证实一下。我非常怀念那些头戴安全帽，在高大明亮车间里爬上爬下跑来跑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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