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忘了我_忘了我忘了我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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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忘了我

殷复颜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发生这么戏剧性的事。她不太敢相信,只得滴了几滴刚开的眼药水,拧了热毛巾敷上。药水好像多了点,溢出的部分顺着脸侧滑下来,刚好流进嘴角。这眼药水是人工眼泪,和普通的眼药水完全不同,咸咸的,好像真的是她在哭一样。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拿下毛巾去了洗手间。洗毛巾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镜子,虽然景象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地辨别出来,眼睛里是大片通红的颜色。眼睛实在酸得很,她抬手想揉一揉,想了想又放下了。 医生说是结膜炎,除了眼红、流泪,视力也下降得非常快,她甚至已经分辨不出颈侧是不是真的开始肿大。她怀疑了好久,看不清就用手去摸,可一直都不敢确定。 刚清理完,她忍不住回去又翻那本杂志。最新的一期八卦周刊,那书角正握在手心,又冷又硬。 终于勉强看清了,幸而封面上的照片异常清楚,清晰的人物,绝不可能是合成的。旁边竖行的标题,夸张的大红色,还跟着个感叹号。 她终于相信,慢慢把那杂志放好,双手垂下,忽然疲乏极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跟她真的订婚了。 殷复颜的前男友和亲妹妹,他们订婚了。 更可笑的是,三个月前,自己刚和他订过婚,同一本杂志,同一个封面。 眼睛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被烧了一样。她连忙闭上眼,眼泪漱漱地掉下来,特别疼。医生的嘱咐她一直记得,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疼。 她紧紧地闭着眼,其实一样疼得厉害。她一向不爱哭,此刻却真的忍不住,眼泪一股脑全流出来,哗啦啦瞬间就爬满脸。她甚至怀疑,脸上流淌着的滚烫的液体,不是泪而是血。 诺基亚标准铃声忽然响起,她拼命忍着疼勉强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的模糊影像。顺着铃声,她伸手摸索着手机,明明是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她第一次发现竟是这么不熟悉。 那铃声似乎不知疲倦,怎么都不停。她好容易找到了手机,却打翻了书桌的笔筒,绘图的专用铅笔滚了一地。 “喂,哪位?” 来人却是沉默,三秒钟后才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姐,是我。” “嗯……有事吗?”虽然料到兴颜一定会约她,可真正接到她的电话感觉还是奇怪,心里莫名堵得慌。 “姐,你有空吗?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她们早就不住在一起了,自从她有了工作、妹妹上了大学以后。甚至时间久了,连坐下来聊天的机会都极其鲜有。 兴颜是她亲妹妹,唯一的亲人,她一直希望有时间两人能多谈谈心,却没想到是如此情景。 “我现在没空,晚上再说吧。”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绝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是吗……”兴颜隐隐地叹息,在电话那头,“那……我晚上再打吧。” “唔,拜拜。”她放下手机,手臂太酸了。 正想合上,听筒里传来兴颜急急的声音:“姐!等一下——” 手肘酸得不行,骨头都在疼。殷复颜用尽全力,勉强抬手重新放到耳边。那么轻的东西,从来没觉得竟这么重。 “嗯,我在听。” “那个、我——”她支支吾吾的,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整话。 “到底什么事?”她实在受不了了,好像有只虫子在手关节那里,一口一口啃噬骨头。 “我——”殷兴颜犹豫了半天,忽地叹气,什么都没说,“没什么,晚上我一定打给你。” “晚上再说,我尽量腾出时间吧。”说完她再也忍受不了酸痛,毫不犹豫按下了挂断键。一瞬间那酸痛从手肘那里钻到心里,一时支撑不住手机竟摔倒了地上,电池摔了出来,零件散落了一地。她紧闭着眼、揉着手臂,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下是不太可能找到沙发了,她只能跌坐在地上,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发低烧,全身的冷汗。 她苦笑,书上写的那些“持续低热”、“疲乏”、“肌肉和关节痛”的症状,她原本很难想象,现在可体会深了。 LM酒吧。 夜还不是很深,酒吧里却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人展露白天里隐藏的那面,就如吸血鬼晚上现身一样。漂亮或是不漂亮的女人都穿着性感的超短裙尽情摆动腰肢。狭窄的舞台上一个三流摇滚乐团正在唱一首从没听过的摇滚乐曲,嗓音性感极了。 角落的三角沙发上坐了个男人,裹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色皮风衣,修长的腿随意搭在茶几上,面容藏在黑暗里不是很清晰。但从侧面看得出,他的轮廓非常深刻,鼻梁极高,眉毛既黑且浓,一头精神的短发更衬得人十分干练。 他对面还坐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绝对惊为天人,尤其那下巴的弧度,极其性感。酒吧里眼尖的人认出来,那是舆论公认的误入商界的“妖人”廖习枫。 另一个有些眼生,一般的小神小鬼没那眼力认得。 三个人很有气氛地喝酒,你来我往。没多久茶几上摆满了酒瓶,爆米花被挤到了地板上。 廖习枫挥舞着手臂,脸颊通红,明显喝高了。忽然他手一伸,指着对面的梁洛展。 “你个笨蛋,订婚就算了,居然订了两次。你知道什么是订婚吗?男人发昏了才去订婚!想想将来还要结婚,不是我说你啊,你脑子里积的水简直可以养鱼了!” 梁洛展抿起嘴,随手弯下腰把地上的爆米花袋子捡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的人生也得有第二春啊!明武你说呢?” 明武只顾喝酒,他和廖习枫始终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而且还多此一举地转身向内。 “你高兴就好。” “我当然高兴!”他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等结了婚过个两三年我就立刻离婚。姐姐那么狠心甩了我,我去报复妹妹最天经地义!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廖习枫如吞了一只苍蝇一般,一口酒含在嘴里,半晌才想起咽下去。 “不是吧!我明白你受伤流血的心,可报复这回事一定要搞清楚对象,甩你的人是殷复颜,关她妹妹什么事!说实话你这仇就算真报了也有点卑鄙。” “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说你傻你还真不让人失望!哈哈!” 梁洛展捧腹,笑得更厉害,几乎笑出了眼泪。 “你们可别我卖了,那真的是玩笑话,回头兴颜要是知道了我找你们算账啊!这婚还让不让我结了?” 明武默默地喝着酒,抬眼从酒杯上方观察梁洛展的脸,面无表情。 梁洛展还是笑,忍不住抬手擦了眼角。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花花绿绿的颜色。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慢悠悠站起身。 “我还有点事,对不住啊先走了。” 廖习枫立刻夸张地指手画脚,以此表达对他这种行为有多鄙视。明武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站起来扶了他一把。他自己也该走了,梁洛展不在,他和廖习枫无论如何不可能独处。 梁洛展晃晃悠悠地出了酒吧,停车场里满满的,他脚步虚浮,眼前模糊一片,好久才勉强找到自己的银色奥迪。他手掏进口袋去找遥控器,冰凉的金属外壳,竟十分滑手,几乎握不住。 好容易开了车门,他瘫坐在座位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两手搁在身侧,竟再也没劲重新抬起。 刚才的消息,他又输了,多年以后重新捡起股票,竟完全没有了当年那个“股神”的精明,连运气都不站在他这边,怎么算,都是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一败涂地。 三年前开的账户,到如今共存了一百多万,才几天的工夫,他竟输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反而是殷复颜,他收到的消息,她几个月前忽然开始投资,赚了很多。 她没什么特别的嗜好,几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他教她的。他随手教的,只讲了一些最基本东西。她竟融会贯通,赚得比这个师傅还要狠。她一向聪明,非常聪明,无论学什么,一旦入门全靠自己摸索就能领略到精髓。他不服气,说她只是运气好。她不理会,随手关了电脑,进了厨房泡茶给他喝。 泡的是茉莉花茶,很普通,茶叶也没有多名贵,可他第一次喝就喜欢,从此总跑到她家里蹭茶喝。萦绕的热气,若有似无的清香,他一直喜欢,舌头总也忘不掉那味道。 他满意地直咂嘴,她一旁看着,忽然笑道:“一杯茶就能让你笑得唇红齿白的!” 他不高兴了,从交往起她总说他唇红齿白,他又不是兔子,怎么能用唇红齿白这种形容词?可她一直坚持。 梁洛展不禁浅笑,一个总坚持自己的男朋友唇红齿白的人,这世上除了她恐怕再没别人了。 车窗都没关上,四九天里的冷风飕飕地窜进来,直往大衣里拱。他忽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反应过来,怔怔地拉上窗户开了空调,好久才缓过来。 可已经渗入身体的寒气,却一分一分逼得更紧,从皮肤到肌理再到内脏,避无可避。 “姐——”殷兴颜看着对面,从姐姐进来坐下到现在,她只是低着头,专心搅咖啡,搅着奶泡,却一口都不喝。额头上的细细刘海垂下来,纯黑的颜色,更衬地她皮肤雪白。 “怎么?”殷复颜微微抬头,尽量放慢动作,尤其注意不能露出最要命的脖颈。 “姐,你、你知道我订婚的事吗?” 殷复颜浅笑,低头又慢慢地来回搅拌咖啡。身下的米色沙发出奇地软,身子几乎全陷了进去。 咖啡店里暖暖的,还有咖啡的香味,熏得她鼻子痒。她挺喜欢喝卡布基诺,可这脂肪太高,医生嘱咐过要戒咖啡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别说八卦杂志上都登出来,我又没离开公司,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 “姐!我——”她急急地说话,伸长了脖子。 殷复颜笑,这孩子就是从小就是这样,一急起来就爱伸脖子。 她还是笑起来好看,就像小时候过年时放鞭炮一样,捂着耳朵大声地笑,酒窝浅浅,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这是你和梁洛展的事情,你幸福就够了,不用向我报告。” “不是,我不是来征求你许可的。姐,还记得两年前你跟我说的话吗?就是有你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洛展哥的话,你还记得吗?” 殷复颜一愣,没料到兴颜会用这么认真的口吻。 她怎么会忘掉,不过两年的时间,她怎么会忘掉那些话。 妹妹喜欢洛展,见他第一面起就喜欢,她心里一直有数,只是从不捅破那层纸。梁洛展想必也清楚,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小心地拉开和兴颜的距离,从不招惹她。 直到两年前,兴颜忽然拉了她的手,哭诉自己的感情。她不求能跟洛展在一起,真的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她恸哭,那个熟悉的浅浅酒窝再也找不到:“姐,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苦,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的。今天说出来,我只是想放下那个包袱而已。我喜欢洛展哥,真的很喜欢。所以我希望他能幸福,你也能幸福,所以你不要放手,就算知道我的事也千万不要放手。” 然后呢?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这辈子都会记得。 即使只剩下九个月,她也会记得。 “我不会放手,即使因为自己的亲妹妹也不会,他也一样。隔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幸福了,我死都不放。这辈子,除非是为了他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除非是为了他,她绝不会放弃。 她还记得,她许下的承诺。 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她从未放弃。 不过几个月,现实早已物是人非。殷复颜叹了口气,那珐琅彩牡丹调羹掉进了杯子,清脆的碰撞声,从褐色的咖啡里传来。 “大概记得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我记得,都记得!”殷兴颜急急开口,身体前倾,几乎趴在了桌上,“可是姐,现在情况全变了,你不再是洛展哥的女朋友,我才是他的未婚妻!我才是!也许他不是真的想跟我结婚,可我想,而且全世界都知道。不管你跟他之前发生过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他以后的人生中只能有我!从此我就是梁太太!即使是你,只要介入我们之间,你就是第三者,我绝不原谅!” 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厅里淅淅沥沥坐着极少的顾客,全都被她的声音吸引,越过高高的沙发座看过来。 殷复颜怔怔发呆,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被保护过了头,性格里有些懦弱。如今才知道,她和自己是一样的,从骨子倔强。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只要明白这一点,没人能跟你抢。只是,你别忘了我跟他分手的原因,将来别后悔就行。” “我相信他,他绝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那你还担心什么?” “可他只在乎你。”兴颜一字一句,这句话说出来,落地有声。尽管不愿意,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她还是得说。 “那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以后都不可能了。” “真的?” “你与其跟我耗,不如把刚才的话拿去跟他说一遍,让他明白你的决心,说不定他对你就死心塌地了。” 兴颜怔怔地,好像完全没听懂。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慌忙抓住殷复颜的手,隔着桌子,紧紧抓着。那杯子被打翻了,咖啡顺着雪白的桌布蔓延开来,是黑色的。 “姐——我、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伤你的。可是……我没办法了。明明订了婚,可他根本不愿见我,一面都不愿!我该怎么办?他都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跟我说话……姐……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殷复颜沉默,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握着,甚至抓得紧了,骨头都疼。 “傻丫头,你对他的心,时间久了,他总会看到。等他明白过来,自然会对你好的。” “洛展哥是那种会放弃、会改变的人吗?”她还是哭,哭得更厉害,“姐,你呢?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忘掉的?” 她一怔,全身像触电般忽然颤抖。幸好兴颜忙着哭,完全没感觉到。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她真的回答不了。 眼皮被拽着,惨白的灯光打进来,她忍不住这刺激,又开始流眼泪。幸而医生很快放了手,他推了推眼镜,坐回位子去开药方。那笔尖在纸上飞快行驶,忽然停滞,韩医生想了想,又划掉重写。 “韩医生,药方很难开吗?”殷复颜掏出药棉擦掉眼泪,医生已经禁止她用纸巾了。 韩医生抬头,眼睛越过镜框看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你的病情恶化得很快,颈部的淋巴结肿大情况虽然有所改善,但是视力下降非常快,再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失明。” 她全身一震,不敢相信。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轻声问:“您确定一定会失明吗?” “具体症状根据个人情况不同而异,但是依你目前的情况,极大的可能很快就会失明。” 她怔怔地闭上眼,又睁开,眼前好像忽然又清晰起来。 她想多看几遍,想多看几天。她什么都无所谓了,可是这双眼睛,她真的还用得着,起码现在不能失去。 “韩医生,有什么治疗方法没有?副作用大也没关系,我真的很需要这双眼睛,目前我不能失明。” 他放下了笔,低不可闻地叹气:“我没办法,这种病叫巨细胞病毒性视网膜炎,很多这样的病人会患,而且很快就会失明。依目前的医疗状况看,我们真的束手无策。” “不仅是眼睛,你很快就会出现其它并发症,体重直线下降,持续几个月的周期性发热。肺、口腔、消化系统、内分泌系统、心脏、肾脏、眼、皮肤甚至神经系统都有可能发生病变,还有很多罕见的疾病,发生的几率取决于你的体质。” “那——如果我配合治疗、认真吃药,发病的机会是不是会小一点?” “理论上是这样,健康的饮食、合理的治疗甚至愉悦的心情都会影响你的病情。但是殷小姐……”他忍不住推眼镜,语气中隐含一丝怒气,忍不住拿钢笔敲桌子。这是他见过的对自己最不负责的病人,不管他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告,她甚至连按时复诊都做不到! “你如果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发病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大而已!” “我以后会按时复诊——” “还有辞掉工作!”他不容分说地打断她的话,语气严厉,“勉强工作只会拖垮你的身体,而且我也是为你好,你很快就会发生持续高烧,那种状况之下根本没办法工作,辞掉它对你只有好处绝没有坏处!” 她垂着头盯着手中的药棉,脸色平淡。韩医生见状,以为她动了心,连忙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你的设计,但是‘真曼尔’基本建成,可你如果不照顾好自己,撑不到它开业的时候,不是更划不来?” 他一番话,全是发自肺腑。 说起“真曼尔”,南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是东梁集团旗下的产业,三年前平地而起。除了两艘巨型游艇上了江面开始营业外,陆地部分近期也基本完工,大约快营业了。 两个月前接待了这个病人,韩医生之前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越看越觉得眼熟。某日无聊翻起了杂志才忽然想起,那个病人竟是“真曼尔”的首席设计师! 她坚决不肯辞掉工作,说是离不开“真曼尔”,他怎么都说不通。他确实不懂那些艺术家的思想,难道生命就不如那一座冷冰冰的巨型游乐场? 她笑笑,答道:“‘真曼尔’对我来说,就如行医对您一样。” 他顿时噎住,竟无话反驳。 他其实并不清楚,若是换了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是不是还能坚持到底。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却真正让他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让他钦佩却恼怒的勇气。 “那我休息一段时间去治病。” 韩医生一愣,难道自己重听? 她竟听从了自己的建议,居然肯放下工作去休息。 “我要去日本一阵,可以在那边治病。” “去日本治病?”他放下笔,扶正眼镜,眼里流露出不悦。 自己的病人要去国外治病,这是对他的不信任,赤裸裸的。 “韩医生您别误会,我这副样子已经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只能去日本躲一躲、顺便治病。”她轻描淡写,忽地猛地吸气,像是终于准备好,声音却低不可闻,“韩医生,您说实话吧。最坏的情况我还能撑多久?” 他正色,有些粗暴地撕了刚才那张纸重新写了张处方。 殷复颜抬手接过,也许天气太冷被冻伤,她的手背青紫一片。 她低头看那处方,韩医生的字龙飞凤舞,像所有医生写的一样难以辨认。 “我只能根据你目前的情况暂时开这些药。记住,除了复诊,一旦发烧或者有其它情况,都要立刻回医院。”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真正的艾滋病人,他能活多久?” 她语气再淡不过,仿佛问的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九个月左右。” 蓝羽妮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殷复颜正对着钥匙发呆,她犹豫不决,到底哪把才是家门那把。 “喂?”她随口应了一声,却阵阵发愁——难道只剩下一把一把试这个最蠢的方法? “Michelle下午逛街去?”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最近忙得很,哪儿像您呀贤妻良母一个。忙着享受生活,我天生劳碌命!”她随手试了一把,不是。 “这跟贤妻良母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女人自己的休闲时间,当男人无视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狠心地花他们的钱!”她恨恨地说,咬牙切齿。 殷复颜笑笑,第二把还是不对,只能再换一把。 “准是你们家那口子惹你生气,你没处撒又找我寻开心来了。” “切!”蓝羽妮闷闷开口,她那点小心思全被看穿了。 她家“那口子”正是廖习枫,惊为天人呀!蓝羽妮足足倒追十几年,才算追到他。 “我还有事呢,就不陪你了。谁惹你生气找谁撒气去!”她试了第三把,门锁“咔嚓”的一声,总算是找对了。 “我就没搞明白你到底忙什么呀?‘真曼尔’基本都建成了还有什么可操心的!我看你们企划部不是挺闲的吗?昨天Lynn不是去相亲了?你看她把自己打扮那样,跟去拍琼瑶剧似的。谁会像你一样没事就爱蹉跎自己寻开心的!” “我真有事,收拾行李准备去日本呢。” 蓝羽妮一愣,问道:“日本?你要去找内山先生?” 殷复颜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水。除了去找老师,她真不知道还能投靠谁。 内山也丰,东方的建筑学大师。外头很少有人知道这事儿——殷复颜正是他的关门弟子。 三年前江北那块前景那么好的地被实力一般的东梁集团竞标成功,也算是爆了个小冷门。不过东梁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绝对是匹黑马,它的首席设计师丝毫没让世人失望,“真曼尔”的设计蓝图把大师都招来了。两人关门聊了很久,内山也丰非常赞赏她,夸她是“难得的建筑天才”。 但他也指出了殷复颜一个致命的缺陷——因为生计关系,她不得不一毕业就去找工作,失去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设计理念杂而无章。内山也丰连连叹息,说是这简直是在扼杀天才! 殷复颜笑笑,她倒是不介意所谓的天赋被扼杀。后来两人就经常联系讨论自己最近的构思和想法,再后来,内山也丰一高兴,收了她当关门弟子。 “我自己有这想法,最近脑子里乱得很,想去日本进修,顺便散个心,想想以后的设计蓝图。” “就是就是!最近公司里事情是多了点,去一趟也好。人资部那边我跟习枫说,你放心,他一定放行!” 殷复颜笑笑,能不能去成日本还真不是廖习枫这个经理说了算的。 “那先谢谢你了啊,我先挂了啊。” “行,你慢慢收拾,回头再联系。” 蓝羽妮挂了电话,刚把座机放好,耳边好像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朝玄关看去,果然是他回来了。 她扭过脸不看他,白天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她一肚子气。 廖习枫倒是根本不记得那档子事了,自顾自地进了厨房,刚打开锅盖,好心情立刻掉进了万丈深渊。 “小妮,怎么还没做饭?我快饿死了。”他推开空空如也的锅,伸长了脖子向外喊道。 此刻蓝羽妮完全忘了替殷复颜说请假的事,只顾着站在原地生闷气。忽然一股委屈涌上来,她只想发火。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干嘛要替你煮饭?”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翻动声嘎然而止,她拿眼角偷瞟一眼,廖习枫出了厨房,正向她走来,她匆忙扭头,不肯看他。 “怎么啦我的蓝姐姐?好好的,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他靠过去,紧抓着她的胳膊拉她入怀,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他身量不高,幸好她也不是很高,只要他稍稍踮起脚、扬起头,正好能够到她的发顶。 她抬手想挣脱开他的怀抱,他却越抓越紧。 “你放开我,我没生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他坏坏地笑,单手抓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不就是拍婚纱照吗?至于为了那点小事跟我生气?万一把你老公饿坏了不怕将来守寡呀!” “你才不是我老公,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凭什么要替你做饭!” 廖习枫一愣,缓缓松开手,这才感觉她是真的在生气。 “怎么了这是?不就是个破照片嘛,至于跟我发火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理取闹!” “现在发现也不晚,我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反正你也没打算跟我在一起,大不了好聚好散!”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谁没打算跟你在一起,我没打算跟你在一起还跟你住一块我脑子有病啊!” 她推开他的手,扬起脸看他,芭比娃娃的大眼睛闪亮闪亮的:“跟我在一起?!你把我当成什么?我说结婚,可你怎么说?你连婚纱照都不肯拍,这些年你根本把我当成暖床的工具!” 暖床的工具?! 廖习枫顿时来了气,一阵无名火窜起,一把推开她的肩膀。他正在气头上,用力没有分寸,蓝羽妮又毫无准备,他这一推不要紧,蓝羽妮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傻傻地坐着,傻傻地看他。廖习枫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暖床的工具?!蓝羽妮我告诉你,你还真别把自己当回事!就因为你老这样我才不想结婚,跟你这样的结婚我以后还要不要活了?暖床?我要找暖床的女人想要多少有多少,我现在就出去找一个!” 说完,他喘着粗气,一挥袖子摔了门就走。 他摔的时候力气很大,门颤颤作响,一声一声,全打在她心里。 脸上忽然痒痒的,她一抬手,原来自己真的哭了出来。 廖习枫疯狂地飚车,心里一肚子火却无处撒。路边的霓虹蔓延开来,车开了好久他才发现,自己开得漫无目的,竟无处可去。他冥思苦想,竟真的无处可去。 他不信这个邪,把车靠边翻开手机,通讯录被翻了个遍,终于勉勉强强地找到一个人。 这时他感慨万千,女人绝对不如兄弟靠得住。 他到梁家的时候,梁洛展刚洗完澡,他不紧不慢地下楼,手里抓着一条毛巾擦头发。 廖习枫坐上沙发,身子完全陷了进去。梁洛展下来的时候,他正喝着酒,两眼无神,直直盯着面前的茶几。 “大晚上的怎么想到来我家串门?Elaine呢?”梁洛展坐到他对面,随手扯下了脖子上的毛巾搁在了沙发上。 “别提了,又为了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跟我吵上了。想想以前,蓝姐姐是多么善解人意啊!有句老话真是没说错,女人真的不经宠,稍微给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的。” “跟你那位吵架就知道往外跑。你赶紧给我走,万一Elaine跑这儿来我可抗不住。” “这大半夜的你让我投靠谁呀?我又不能回去,蓝羽妮还在气头上,回去岂不是找抽?”他站起身,看着客房就走了过去,全不顾梁洛展的阻拦,“我先睡了,你自便啊。” 梁洛展失笑,明明是他的家,怎么搞得自己跟客人似的。 廖习枫匆匆洗了个澡就上了床,他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出来。幸而偶尔也会住在梁家,这里有他的换洗衣服,所谓狡兔三窟,大概就是这样。 床倒是很软,他两眼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却是怎么睡不着。他莫名很惦记着家里的床,比身下的这张舒服多了。还有,每晚她都会磨豆浆喝的,自家的豆浆机磨的,细滑的感觉。他对吃并不挑剔,这些年却被她养出了很多习惯。 改都改不掉。 猛地蒙上被子,他烦躁地翻过身,心里却在惦记,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没兴趣拍婚纱照吗,他们又没要拿证,蓝羽妮那儿最多两三天就能消气。他们吵架是常有的事,只要她主动跟他说话,这场架就算是吵完了。 等她主动吧,他心里郁闷。翻来覆去好几次,总算是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一,所有人按时上班,廖习枫和蓝羽妮不约而同顶着熊猫眼,很明显,蓝羽妮是哭的,廖习枫是没睡好。两人互不搭理,见了面自动保持三米以上距离。殷复颜奇怪,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吵了起来? 午休的时候不出殷复颜所料蓝羽妮果然来找她哭诉,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殷复颜叹气,拉着她进了一边的休息室,她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被下属看到。 蓝羽妮小大也是个财务部经理,她虽然没有商人应有的奸诈,却很精明,也很聪明,很干净的那种聪明。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点说,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殷复颜拆开一包纸巾,400抽的“妮飘”,随手扯了一张递给她。 蓝羽妮接过,慢慢擦掉眼泪,还嫌不够又扯了一张用力擤鼻涕。她抬眼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平复,勉强说得出话。 “昨天上午我拉着他去逛街,他一向不爱上街,我硬拉他去的。他一路上板着个脸,我想逗他高兴,路过一个婚纱店的时候我就开玩笑说我们去照婚纱吧,省得将来真的要照的时候没经验、手忙脚乱。他忽然变了脸色,拉着我就要走,还说没事拍什么婚纱照,又没有用。我生气了,我说我一定要拍,他竟一甩手,扭头就走了!” “就为这个?!”殷复颜哭笑不得,这也吵得起来? “你不懂,复颜。”她低下头,绞着手中的皱巴巴的纸巾,忽然一滴泪打在手背上,她忍不住又哭了出来,“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住在一起没名没份。他从来没有透露出一点想结婚的意思,总敷衍说现在这样挺好的,说我们跟夫妻有什么区别,那张纸根本不重要。可是天知道我每天睡在他身边什么感觉,一大帮女人伸长了脖子等着他。万一哪天他要离开我,真有那么一天,我连留下他的资本都没有。既然跟夫妻没有区别,为什么不肯跟我去登记?只不过是让我心安而已,他连这个都不肯!” 她捂着嘴头扭到一边,泪如雨下。 殷复颜叹口气,又抽了张纸摸索着塞到蓝羽妮手里。 她的心思殷复颜不是不能理解,想当年蓝羽妮追廖习枫追得多么不容易,从高中校园一直追到职场,整整十一年。连梁洛展都佩服,忍不住劝廖习枫,说人家女孩子容易吗?整整十一年,别说抗战,解放都打完了。廖习枫是何等人物,整日在女人堆里打滚,一般战术根本打动不了他,最多是做两三个月男女朋友,很快“Game over”。 蓝羽妮对他的感情绝对日月可鉴,即使全世界都认为她根本没戏依然痴心不改。最后硬是凭借这股蟑螂小强的精神打动了铁石心肠的廖习枫,顺利晋级成为廖习枫的正式女朋友,成为他猎艳史上唯一住进他家的女人。 刚开始还好,家里忽然多了个人,妈妈似的照顾生活起居,廖习枫安于现状。蓝羽妮却越来越担心,住在一起那么久,他却根本没有要跟她结婚的意思。他不仅闭口不提,哪怕她假装无意提起,他也会立刻转移话题,坚决不肯谈及那一话题。 拍婚纱不过就是个引子,他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殷复颜大概能想象。 “你知道Michael的脾气,他最怕有人管着。哪天他要是真想离开你,有没有那张结婚证都没用。”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根本不打算拿一张纸去约束他,只是……只是……我追了他那么久,整整十四年,我想早点拿个证,只是想拿个证明,只是想当堂堂正正的廖太太而已……”她忽然紧紧捂着嘴,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么多年的心酸一下子涌上来,以前是害怕没有,现在是害怕失去。 她开心,因为他;她伤心,还是因为他。 她只是想安心,只是想做廖太太,怎么就这么难于登天? 殷复颜叹息,感情真复杂起来,真能折磨死人。她缓缓伸出手,缓缓抱着蓝羽妮的肩膀,让她哭个痛快。 蓝羽妮抽噎,她哭的时候从来没有声音,气息却更是堵得慌,眼泪珍珠断线似的掉下来,她匆匆擦掉,又换了张纸巾。一会儿的功夫,大包纸巾竟被她抽了个干净。 殷复颜有些为难,纸巾这种东西休息室虽多的是,可刚才是桌上原本就有的。若让她去柜子里去找,凭她现在的视力根本不可能找到。 她正踌躇着,Lucia忽然破门而入,蓝羽妮连忙坐直慌忙擦掉眼泪。Lucia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她,她看到殷复颜,如同见到救星般舒了口气。 “总算找到你了殷小姐,梁先生要见你。” 殷复颜眯着眼,努力看着她的脸。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Lucia也很为难:“殷经理您赶紧过去吧,梁先生找了你好久,现在正发脾气呢。” 蓝羽妮拍拍她的手:“Michelle你赶紧去吧,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儿。” “那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她呵呵地笑,却比哭还难看:“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放心吧,我的胆量还没大到为情而死呢!” “好,那我现在过去。” Lucia连忙点头,只差说“感激不尽”。殷复颜站起身,却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忽然袭来,站了好久才勉强清醒。 她有些慌张,幸好蓝羽妮在擦眼泪,Lucia已经走了。 她舒了口气,心里却在暗下决心——自己这个样子,不走不行了。 “梁先生您找我?” 殷复颜笔直地站着,根本不敢抬头,也不敢找椅子坐下。刚才那阵眩晕过去,她看得更模糊了,连事物的轮廓也看不清。 她倒不担心自己的病情恶化,唯一顾忌的是千万别出差错,不能让他看出来。他太聪明,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只能站着,什么都不做是最好、最安全的。 她只知道,他坐在那张巨大的桃木办公桌后,两人面对面,却是如此陌生的相处方式。 他们回不到过去,过去的亲密时光。唯一剩下的可怜的联系,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她必须坚持。 他的声音忽然传来,低沉而好听,和记忆中封存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忽然要去日本?” “我去敬修。老师说过,我缺乏的是系统的学习和深造。所以我想趁这段空闲的时间去老师那里多学点东西。” “企划部怎么办?你是经理,离开两个月,你就这样把企划部丢下?” “我已经交代好了,Lynn一定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如果您觉得这样落人口实的话,扣掉我两个月工资也可以。” 他不回答,什么声音也没有,她不敢抬头,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得吓人,她没来由地心慌。眼前似乎更模糊了,她忽然很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越快越好。 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声音,是椅子和地板的摩擦声,紧接着是皮鞋踏在地板的声音,正向她逼来。 她慌了,踉跄着后退一步,却抵上了冰冷的桃木办公桌,她双手撑着桌沿,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慌张。正想抬头,面前好像是团黑色的影子,腰上忽然一紧,一双大手轻而易举就把她托起,紧紧禁锢在桌上。 身下是冰凉的的桃木桌面,身上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温暖怀抱。他紧紧抓着她,连动一下都不允许。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温暖地让她几乎落泪。 她一向是冷骨头,冬天里手脚跟冰块一样。他爱喝茶,尤其是她泡的茶。到了冬天却坚持自己泡,然后塞到她手里,替她暖手。没人的时候,他还会替她捂手。他的手又大又宽,什么时候都特别暖和。她总是笑,笑他的手跟熊掌一样,哪天饿了舔两口就行。他不回答,忽然把手伸到她面前,大义凛然地说:“你舔吧,只要你高兴,把我啃了都没关系。” 她一把推开,假装嫌恶:“你当我是狐狸精,还吃人啊?” 他坏坏地笑,忽然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你肯定是狐狸精,要不我怎么会这么着迷?” 她大叫恶心,装着想吐的样子,其实心里难言的高兴,流蜜一样。那时候她真的相信,,她真的可以用那么多辛苦去换幸福,跟他在一起时才有的幸福。 可是…… 来不及了,连上帝都嫉妒她,只给了她两年幸福的时间,就没收了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她只有九个月时间,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往日的幸福,一点一滴,一丝一分,她想一辈子珍藏,可她就快没时间了,她什么都不能说。 为了他,她竟是什么都不能说。 除非是为了他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为了他,她生生剜掉了生命最重要的部分,从此万劫不复。 而她,竟是什么都不能说。 他吻她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唇上,他就是这么近在咫尺,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够了。 他抱着自己时的感觉,心咚咚地跳,多少次都一样,像小女生一样,如此刻一样。他们谁都没变,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够了。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说:“我只是为了工作、为了以后能设计出更好的建筑而已。” “所以你要离开我!一离开就是两个月吗!工作?那就是你的理由吗!” 他大声地吼着,手臂却越发用力,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她一声闷哼,她原本就瘦,他这么用力,像是要把她折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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