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寿——论　语

（一）雍也篇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二）乡党篇 斋必变食，居必迁坐。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 失饪不食，不时不食。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 唯酒无量，不及乱。 沽酒、市脯，不食。 不撤姜食。 不多食。 祭于公，不宿肉。 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食不语，寝不言。 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三）宪问篇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四）季氏篇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论语》论及养生处不多，但都很重要。 首先是总原则之确立：“仁者寿”。 为何仁者寿？因为“仁者不忧”。自省无咎无失，故不忧。内在充盈自得，所以能得长寿。 这个总原则、总纲领至关紧要！ 一般社会上人谈养生，都是敷脸、洗浴、熏蒸、按摩、针灸、揉耳、掐足、食疗、药补、瑜伽、体操、导引、保健、呼吸吐纳等。用庄子的话来说，这都只是养形。养形不是养生。故庄子说：“吹煦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也，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都属于他所看不起的“刻意尚行”之士，其实皆不能真正养生。 要怎样才能养生呢？庄子提倡一种“养神之道”，说若能“不亏其神”，才算得上是真人。（均见刻意篇） 神是生命的根本，所以庄子称为“生主”。《养生主篇》，讲的就是人不该养形而该养神，神才是生之主。若无神，形还有什么用？ 儒家说养生，大方向也是如此。养神之法，用庄子的话说是“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侵，故其德全而形不亏”。这个道理，用儒家的话来讲，不就是“仁者寿”吗？仁者德全，不忧不惧，当然形神俱茂，自然就长寿啦！ 这部分是与儒道相同，而与世俗养形之法大异其趣的。可是儒道两家也仍有区别。 区别在于道家完全不重视养形（后世道教才较重视形体的部分），而儒家不放弃形体之养这方面，只是身与心的关系是以心为主而已。 因此庄子说养生之要“官知止而神欲行”“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又强调“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教人要忘形骸、遗形骸。儒家则对形骸之养并不忽略，上文举《易经》说“饮食贞吉”就是一例。《论语•乡党篇》有更多的例证。 《乡党篇》记的都是孔子饮食起居之事。 “斋必变食”，斋祀时与平时的饮食不同，不饮酒、不茹荤。荤不是肉，是葱、蒜之类。 居必迁坐，指士大夫平时都住在燕寝处，祭祀时要迁到正寝。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是说要越精细越好。孔子非挑剔饮食者，故此句是说不必精细才能餍足。 食饐而餲，鱼馁肉败而不食。饐、餲、馁，都是肉腐败有臭味了，当然不能吃。色恶不食、臭恶不食，也是此理。 失饪不食。失饪，指烹饪不合节度。例如该生而熟、该熟而生，都不能吃。 不时不食。不吃零嘴，该用餐时才吃。 割不正不食。肉乱切一通怎么吃？ 不得其酱，不食。例如吃生鱼脍，没有芥末酱，既少滋味，又不能杀菌，故不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看到肉多，勿大吃，仍应以面饭为主。食气，指五谷之气。 唯酒无量，不及乱。这点最难，是说喝酒无一定之量，每个人尽其量就好，以醺醉而不至于乱来为度。明朝人写《酒经》，为啥把孔子推为酒圣？就是因为孔子喝酒既尽欢又有节制。历史上一些以喝酒著名的人，如刘伶、阮籍之类，与之相比，就只能称为酒鬼啦！ 沽酒、市脯，不食。街上买来的酒和肉脯，怕不干净，一般不吃。 不撤姜食。指斋祀时虽戒荤却仍可吃姜。 不多食，指不过饱。 祭于公，不宿肉。在公家祭祀时分得的祭肉，一般当天就处理了。如是自己家里祭祀的肉，过两天也就不能吃了。 食不语，寝不言。不必解释。 虽蔬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祭祀时祭品纵然不丰盛，也要齐如。齐如，是恭敬的样子。 这些饮食卫生之道，大抵至今仍很管用。而《论语》不厌其烦地记录这些生活小节，即表示了儒家对这种口体之养亦不怠忽。 养口体如此，养血气则说：少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壮年血气方刚，戒之在斗；老年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这也是“调节”。 讲口体、血气之养如此，可见儒家并不仅重心性志气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