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形规整,似有张力,质感细腻,这些是哲也的白瓷器物予人的印象。而桃子的作品则显大气,在粉引这种施以白化妆土的陶器上,以植物纹样大胆构图,精心描绘。大谷制陶所夫妇二人创作的器物,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摆在一起却有琴瑟相谐之感,令人不可思议。 “我们俩创作的都是日常生活中人们想要的、可用的器物,但完成的作品却各不相同。”桃子说。同在工房,面对转盘工作的哲也接着也开了口: “一起生活这么久,每天都朝夕相处。吃同样的食物,听同样的广播,从生活环境到接受的信息,基本全一样。可做出来的作品却完全不同,我觉得这很惊人。” 哲也说:“个性这种东西,就算硬去压制,它也会自行表现出来,这是没办法的事。”桃子听后也点头赞同:“从作品中,必定能窥探出作者的影子,很有意思呢。”两个人经常这样边对话,边各自忙活。 两人工作的工房另一侧是他们和女儿三人生活的居所,以玄关门厅相隔。木头和土墙筑起的宽敞居室,光线充足,通透明亮。这栋七年前建起的居所,为让家人居住舒适,角角落落都几经推敲。 一楼是一体式的客厅和厨房,摆设了柴火炉,在寒日里为整个房子供暖。能坐下十余人的长餐桌对面是开放式厨房。“两人可以一起下厨”,连水龙头都装了两个。烹饪区和过道都很宽敞。哲也负责早饭和午饭,桃子负责晚饭。哲也小时候曾想过当面包师或厨师,他还会用自制的天然酵母烤面包。 做饭时,哲也的砂锅总是大显身手。除了煮饭,从烧烤到炖煮都可胜任。做意大利面酱料时,也可以用平底砂锅代替平底锅。菜肴出锅后就盛放在二人制作的容器中。至今为止,每件作品他们都一定会去使用,然后给对方建议。 他们二人在滋贺县立信乐窑业试验场邂逅。桃子的父母是陶艺家,所以她自然而然走上了陶艺这条路。 而哲也在大学学习设计,曾对车辆和建筑设计感兴趣。只是,毕业时正处于就业冰河期。他在澳大利亚打工游学了一年左右,正好赶上窑业试验场招聘,谋得了设计讲师一职。 “本来只想临时找个工作,可身边都是从事陶艺的人。之前也考虑过自己单干,慢慢觉得制陶也挺有意思了。” 那之后,哲也开始了秘密晨练。清晨四点之前起床,在半露天的工作间拼命转转盘练习拉坯。然后再去上班。 他很快就决定制作瓷器。信乐是陶器的产地,他想做身边没有的东西。可是,瓷器土料颗粒细小,延展性差。想制作薄胎,用转盘成型的话,胎土马上就会坍塌。当时哲也已经和桃子生活在一起了,他在反复失败与摸索中,通过自学掌握了技艺。这样的晨练生活持续了六七年后,他于2008年独立单干。从到试验场工作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最初的作品是足底尖窄的碗。他说那是“唯一只中意器形,没考虑用途的作品”,至今他仍在继续制作这种碗。他想,以后要从构思阶段就开始考虑其用途,等制作一定数量了,就推出一个系列。 最基本的是实用性。可以用洗碗机清洗,可以叠摞起来。平底砂锅不做锅盖,是因为锅盖占空间,加盖的话价格也会更高。砂锅尺寸也符合标准规格,这样在需要用锅盖时可以使用现有的锅盖。此外,哲也一直在做同样的器物,“就算某件器物破损,也能再凑齐一套”,这也是哲也的宗旨。 哲也的作品主要是以餐盘为首的西餐器皿。父亲从事贸易工作,他从小在时尚西化的家庭中长大:使用NORITAKE的西餐器皿和刀叉用餐,菜品有基辅风格的炸肉排和奶汁焗烤洋葱汤等,厨艺高超的妈妈烹饪的许多菜肴在当时很少在其他家庭出现。哲也一直以来都熟知西餐味道,也许这也影响了他的作品。 “制作砂锅时,我想做个一年四季都能用的轻便砂锅。普通的砂锅一端上桌,马上就很像日餐,有些突兀。现如今各种食材都能买到,既非日餐也非西餐的折中料理更多。我希望制作迎合如今这种饮食生活的器物。” 哲也致力于制作“像啤酒那样的器物”。 “啤酒既可以配毛豆,也可以配薯片。日本酒和葡萄酒都得挑菜品,但啤酒无论是日餐、西餐还是中餐都能搭配。希望我的器物能够像可以搭配任何食物的啤酒那样,令人百品不厌。” 他目前着手创作的系列,其概念中考虑到“减法”。一眼看上去盘子确实是平的,可滴上几滴酱汁,酱汁一下子就流向中心。表面看是平的盘子,实际却微微凹陷。 “板和盘是两种不同器物,但不同在哪里呢?我不断给盘子做减法,直到再减一分就不能称之为盘时,就成了那个形状。区分板和盘的东西到底在于何处,我觉得探究这一点的过程很有意思。” 削减多种要素,只留下必要之处。“我想让器物裸露出本来的面目。” 对于哲也来说,作品上的签名也全无必要。 “就算单独拿出来看没有个性,不知是谁的作品,只要在系列中看到这套器物时觉得‘这是大谷的作品’就好。我觉得我这种单纯的想法也挺好。” 可依使用者喜好盛放任何菜肴的纯白平盘。每次使用时被灶火熏染、韵味渐现的砂锅。被最大限度简化的白色器物,在与使用者邂逅、融入其生活的过程中,成为了独一无二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