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钱,一切是否都会为我而变,我的生活是否也会因此而变呢? —乔治•弗里德里克•亨德尔(George Frideric Handel, 1685~1759年,德国英藉作曲家) 美国是个精彩纷呈的国家,但它也让人们感到压力重重。原因何在?假如你的邻居越来越富有,那么,我们是否也应该越来越富有?如果不会,为什么不会?当然,你可以说,一切都听天由命,那是命运的安排,或者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事情却并非一贯如此,因为我们相信,万事万物都是变化的,只有不断前进才是永恒的。 很多科学实例告诉我们,市场对不同人而言有着不同的含义,它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这个舞台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对那些在这个游戏中较真的人来说,这里却隐含着巨大的危险。这并不新鲜,事实上,在一个以工作为核心的社会中,这些危险是固有的,因为在这样的社会里,身份取决于职业以及成就所带来的社会认同。如果一份工作让你收获颇丰,你不用花大气力就能赚到大钱,这份工作肯定会伴随着烦恼和忧虑,因为无论代表多大成就的金钱都很容易离你而去。即使不看戴维•雷斯曼(David Riesman)等同类作家的新作,我们也能明白这一点。不过,雷斯曼的《一位著名纽约商人的罗曼史与悲剧》(The Romance and Tragedy of a Widely Known Business Man of New York)绝对会让我们对此深有感触,在这本出版于1905年的书中,作者化身为主人公威廉•因格拉姆•拉塞尔(William Ingraham Russell)。拉塞尔先生不仅渴望拥有金钱,而且渴望别人认可他的富有。他能赚到大钱,也能花大钱,然后再去挣。他为自己建造了一座拥有超大图书馆的豪宅,然后又失去了这座豪宅,最后竟然赔得一无所有,以至于朋友离他而去,即便他因为小生意失手而被控告,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他一把。真是赤裸裸的嫌贫爱富啊!于是,他耗尽自己最后的一点精力,写下了这本书,献给那个始终没有抛弃他的“小美人”。实际上,通过拉塞尔先生的故事,我们可以再度体会马克斯•韦伯(Max Weber)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精神》(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一书中最先提出的问题。 但是,崇尚自由的资本主义已不再像拉塞尔所经历的时代那样,贫富界限清晰严明,或许不也会再像他的朋友那样,墙倒众人推。市场开始变得更加讲究诚信,不会再像狄更斯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抛弃落难之友。另一方面,今天的“小美人”们也很少像拉塞尔夫人那样坚强勇敢。很多残缺不全的故事告诉我们,今天的拉塞尔先生们要留住朋友并不难,至于出手相助自己的同行(证券经纪人),恐怕比帮自己的老婆还容易。但这是这个时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金钱关系不大。 市场血液里的焦躁因子 在市场上,最强烈的心理和情结便是贪婪和恐惧。一旦进入牛市,贪婪的大潮便汹涌而至。从市场跌入谷底到开始反弹,通常需要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在看到你手里没有的股票开始上涨时,与此同时,你朋友手里的股票却翻了一番;或是你手里的一只股票翻一番时,朋友的股票却翻了三番。贪婪的欲望便开始瘙痒你的头脑,正是这种贪婪,把股市推到了牛市的最高峰。在理性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买高,现在开始有无数的人不断买高,一再把股价哄抬到顶峰。他们怎样管理自己的投资?决定这一切的,肯定是勒旁在“群体”定义中提到的感染元素以及人们紧跟时代的意愿。时间范围和资金目标的变化方式是神奇莫测的。在经过市场大洗牌之后,投资者可能会试探性地出手,买进他们希望能在18个月内上涨50%的股票。但随着大盘的加速上涨,原来18个月增值50%的目标似乎有点太低了,因为有些人手里的股票在6个月里就涨了100%。于是,这场游戏变成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小夜曲晚会,不过,你要想在这场晚会上玩得尽兴有个前提:尽早离开,切莫恋战。 同样的事情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当股价开始下跌,投资者大多倾向于等待,直到曙光初现,他们才会杀回股市。随着股市持续走跌,犯错误以及自己的判断已经背叛自己的想法,会让他们心惊胆战,以至于他们宁愿再等一等。最终,信心开始蒸发,在他们看来,如果股价在昨天下跌10%,今天就有可能下跌20%。如果某一天,所有消息都不利于股市,你只能放弃那些曾经残忍折磨过自己的恶魔和毒瘤。假如你没能事先预见到,最终的结局同样是一场毫无快乐可言的浩劫。 对任何一个投资者来说,无论他最初承担的角色是什么,在非此即彼的大环境里,他注定要融汇到以贪婪或恐惧为本质的群体角色中。要摆脱变化无常的身份变换,而不会在危机之中最终陷入群体的淤流,唯一的可行对策,就是为自己寻找一个坚定而不动摇的身份,以至不会因为市场环境的喧嚣而摇摆不定。刚刚去世的纽约投资顾问林哈特•斯蒂尔斯(Linheart Stearns)曾就投资和焦虑的问题写过一篇小品文。在他看来,焦虑是对身份和地位的威胁。显而易见,斯蒂尔斯先生的客户也曾遭受过我们刚刚谈论到的打击,以至于变得神经兮兮的。其中的一个人表示永远不再买债券,因为一谈到债券,就会让他联想到死亡,不过,想想弗洛伊德位于弗吉尼亚东部城镇维也纳的“星期三晚餐心理学学会”(Wednesday Evening Psychological Society,上班族在星期三的情绪往往是一周中最为低落,也最容易产生焦虑),这样的想法并不为过。一位服装制造商始终认为,股票和服饰并没有什么不同,有可能的话,“销售都是为了赚钱,但是在过季之前,即使赔钱也要削价甩卖”。斯蒂尔斯先生肯定认识某位善于心平气和而又循循善诱的投资顾问,因为他的观点是:投资的终极目标就是内心的平静,而实现内心平静的唯一途径,便是避免焦虑,而要避免焦虑,首先就要你了解自己到底是谁,你在干什么。 你会看到,所有这一切,都促使我们想到斯密的另一个“非常态规则”:务必把投资者的身份和投资行为的特征毫不留情地截然分开。当然,你可以毫不迟疑地认为:很久以来,你就一直是个出类拔萃的决策者,或许你生来就是个天才,即使有点飘飘然,也无损于你。但这绝对是一种危险,市场总有办法来愚弄人,即使是最聪明的学生,也会在市场面前低下骄傲的头颅。要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就必须走出自我的园囿,客观地去审视自己。如果你一直把通讯卫星公司的股票当作自己的心爱,甚至认为“它就是为我而生的,我的买进价格非常低”,认识自我恐怕就更不易了。 从任何一个实践的角度看,股票只不过是放在银行仓库里的一张纸片。你很有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你买进的那只股票。它或许有内在价值,或许一文不值。它在任何既定日期的价值,完全取决于这只股票的买卖双方在那一天的博弈。这里的关键之处也非常简单:股票永远都不知道你是它的主人。所有那些神奇或恐怖的故事,你对某只或是某些股票的感觉,或是股票所代表的金钱,所有这些,都不可能通过某只或是某些股票本身实现相应的对价。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爱上某一只股票,但这只股票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你,这种没有回报的爱,也许会转化为受虐狂或是自恋,更糟糕的是,转化为市场上的损失和没有回报的仇恨。 今天,假如没有市场为你验明正身,可以给你找个人,随时提醒你“股票永远都不知道你是它的主人”,这样的做法听起来似乎有点滑稽。但是,这些身份甚至可以成为你脑袋里的按钮:“我是IBM的所有权人,我的股票已经涨了80%”;“飞虎股票一直让我受益匪浅,我喜欢它”;“当初我买进Solitron设备公司的股票时,你们的都笑话我,看看现在的我吧”。 此时,你头脑里最大、最重要的按钮则是“我是百万富翁”或者“我非常精明,所以才能让我的投资组合涨到7位数”。这个百万美元的诱惑,再加上每个人似乎都能触手可及的梦想,是如此的神奇,以至于只要给书起一个《我如何成为百万富翁》或者《你也能成为百万富翁》之类的书名(我有收集这些书籍的爱好),即使内容再空洞无物,这些书也能畅销于市。不过,在看待市场这个问题上,它们却是最危险的,因为在这样的书中,总难免用某些机械化的公式来以偏概全。对于此类书籍,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的能力和才干如何,翻到第三章看看就足矣了。 假如你能意识到,股票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它的主人,那么,你在这场游戏中就已经领先一步了。之所以能领先一步,是因为你能及时转变自己的思维和行为,至于你昨天做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并没有意义。就像约翰逊先生说的,你可以从头开始,而不拘泥于成见。每一天就是新的一天,在市场的博弈中,每一天都能提供一系列新的、可以衡量和比较的选择。你当然可以遵循所有那些古老的市场格言,你可以减少亏损,可以让利润滚滚而来,它甚至不会让你的疤痕组织有丝毫的痛痒,因为无私会让你无所畏惧。 我的本事,就是认识那些能在市场上赚到大笔钱的人,有些人已经成为百万富翁。其中的一位就是哈里,他不仅赚到大钱,还能用赚到的钱再去赚钱。哈里一直梦想着成为百万富翁,而且他真的成了百万富翁。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林哈特•斯蒂尔斯先生的观点一针见血,他认为,投资的终极目标应该是内心的平静。如果你觉得赚到百万美元就会让你感到稳定,你可以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一位医术精湛的脑部医生,看看你是否能解释,成为百万富翁就会让你内心平静的原因何在。这就需要你躺到床上,回忆一下自己的梦,谈谈你的妈妈,当然,这需要每小时花上40美元。如果进展顺利,你就会意识到,你并不想成为百万富翁,而是这百万美元所代表的其他东西,比如说爱、力量、母亲或是你憧憬的其他事物。抛弃金钱的束缚,你就会摆脱生意的烦恼,不再忧心忡忡,而这一过程中唯一让你失去的就是所花费的小时数和40美元的乘积。 你能做的另一件事,就是继续前进,去赚取梦想中的百万美元,然后,找到内心的平静。这样,你不仅拥有了百万美元,还拥有内心的平静,只要你对这百万美元没有丝毫的内疚感,就不必在你的财富中,扣除本会为此而花掉的小时数与40美元之积。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这里却内藏玄机。假如百万美元如约而至,内心的平静却遥遥无期,你该怎么办?也许你会说,嗨,那有什么,你担心的不过是什么时候能得到,即使不能马上得到,你相信自己也应付过去。或许是吧,与传统观念相反,金钱带给我们的好处确实要多于它的阴暗面,至少它可以让我们有更多的选择。但问题在于,一旦你得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一百万,还会去梦想下一个一百万,因为你大脑里有一个按钮,它随时提醒你:“我是百万富翁”,只有百万富翁的身份才符合你;突然之间,你会注意到,很多人的大脑里都安上了这样一个按钮:“我是两百万富翁”。 我得告诉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哈里这个人,他只是虚构的,或者说,是现实中很多性格的结合体。我之所以提到这些的原因是,在这个故事最早面世时,出现了很多关于哈里身份的猜测,而这些猜测的基础还是那个古老的法则:投资组合是反映人性的一面镜子。有两个哈里打电话给我。一个告诉我:我为他选到了正确的股票,但他自己的判断却出现失误;另一个则对我大发雷霆,说我是个无赖,浪费了他的大好时光,无论如何,他永远也不会再买这些股票。最近,在曼哈顿的一家豪华酒吧,我和一位企业高管共进晚餐。席间,他对我说:“你知道,哈里又赚回来了。”他说的实际上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上面说的这位哈里。我想了半天之后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股市大盘正是好时候,所有的哈里都赚回来了。实际上,每时每刻都会出现各种各样新的哈里,他们在股市上的区别就在于,数字总和的多寡。 哈里的麻烦,并不是他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或赔了多少钱,不是此时此刻是否会出现哪位新的哈里,也不是在下个月或明年重蹈老哈里的覆辙。真正的问题早已不是哈里的问题,也不是华尔街的问题;这是一种弥散在整个国家的毒瘤,因为身份证上说的已经不再是鞋修的如何、歌唱的如何(真正的劳动能力),而是一组由计算器加总得到的数字(股票投资代表的财富数量)。他们听到的胜利,只能来源于这些计算器显示出的金钱,但是,即使是那些依赖数字生存的人,也会因为这些数字而消失。无论如何,用这样一种只能显示金钱多寡的计算器书写我们的墓志铭,是一件令人恐怖的事情。用市场来衡量人,无疑是这个时代对我们的惩罚,但是,假如某些学者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是必然的,那么,我们都会对自己多一份了解。 哈里的百万之梦 我看见哈里坐在爱丁堡酒店的酒吧里,这家伙曾经是我们这一代华尔街人的传奇人物,只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传奇人物:身穿一套“登喜路”西服,略微秃顶,身材纤瘦,表情忧郁,他似乎是想在盛满“杰克丹尼”红酒的酒杯底下找到真理。或许每个传奇人物都要走过这个舞台,保罗•豪宁(Paul Hornung,上世纪60年代的著名橄榄球运动员)卡斯 •克莱(Cassius Clay,上世纪60年代美国职业拳击运动员)却根本没有去过那里,所以,他们都没能成为当时的顶级人物。他用调酒棒搅和着酒杯里的冰块。我已经有2年多没有见到他 了,于是,我走过去,问他近况如何。他依然用调酒棒搅着冰块,硬邦邦地回答,“我从头开始了。”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又做什么了?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这一次,他几乎是在咆哮:“我又在做了!我重新开始了!”酒吧的客人都瞪大眼睛盯着他,刚才的欢颜笑语一时间被寂静所替代。 哈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一张由计算机打印的纸。上面有很多小标志,最后的数字是00.00。此时,我才稍稍有所感悟:哈里做过的事情,就是告别市场上的100多万美元,这笔钱曾经来到他的眼前,现在又离他而去,所以,现在的结果依然是00.00。 “我又失败了,”哈里说。听到他的话我感到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强作欢笑,一无所有没什么大不了,那是每个人的起点。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哈里现在在做什么,最近看到了谁,读了些什么,以及如何看待现今的市场。但哈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掌猛力拍击着这张纸,大声叫喊着:“我失败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看任何人,也不做任何事,极度的萎靡不振,似乎每天早晨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都要让他耗费极大的气力。我对此不以为然:因为在华尔街,每天10点钟拉起帷幕的时候,都预示着一场新的演出。他听了之后,竟然对我大声咆哮:“我破产了!”毫无疑问,破产的已经不仅仅是哈里的银行账户,还有哈里这个人,就像一个人被解雇、离婚或是其他原因而被剥夺了身份证,此时,在这场身份和烦恼的对抗中,烦恼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而自我则被失败击得粉碎。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们不要自暴自弃根本就没有用。这就像告诉一个瘫痪的人走路时一定先迈出一只脚,然后再迈出另一只脚一样。 “我必须马上做出决断,”哈里说。我觉得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因为如果你能做出一个决定,就还能做出下一个决定。“最重要的决定就是到底还应不应该活下去,阿尔贝特•卡缪(1913~1960年,法国作家和哲学家,195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卡缪也许说过这句话,但这绝不是我们应该每天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对于两个在酒吧里相遇的人来说,这样的话题的确太令人恐惧了。为了平静一下紧张的气氛,我又要了一份咖啡。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有些名字(股票)和数字(股价)的确可以让新入道者大赚一笔,但冷冰冰的市场规律是无法更改的。恰如民谣歌手所说:你们这些稚嫩的匪徒还得听我把歌唱(意为市场规律不可动摇,初入道的投资者注定要付出年轻的代价)。 我是在10年前第一次遇到哈里的,那时,他还认为登喜路是一种香烟的品牌,和57大道(纽约商业中心所在地)上300美元一件的高档定制服装根本就沾不上边。哈里在一家商业区的大型投资公司就职。在那个时候,人们之间的差距还不像今天这么明显。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完全可以在华尔街拼上10到15年,但是,在今天的华尔街上,却有戴着形形色色袖标的人,把各个“阶层”断然分开。哈里是一名证券分析师,和当时的很多年轻分析师一样,他手里不仅管理着好几个账户,而且对这份工作也充满激情。大合伙人总是去看大公司,做大额承销,进行大手笔的并购。哈里只能去看一些小公司,因为只有小公司供他选择了。他们有宽敞的办公室,哈里的办公桌就放在宽敞办公室的中央,在他的周围,是很多和他一样激情四射的年轻人。哈里每年能赚到11 000美元,但妻子和他离婚时,让他花了一小笔补偿金,因为她觉得哈里也就这点出息了。哈里负责对自己管理的小公司进行调查,调查之后需要编写调查报告,不过,合伙人很少让他在报告上签字。每次报告得到发表的机会时,哈里都会感到激动万分,以至于合伙人让他在报告上签字的时候,他总会体验到一种由衷的自豪感。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财富的祥云会在他的头脑中汇聚层叠。然而,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才是这场游戏的高潮。 在每一个经济周期中,总会有一些行业的股票不仅仅是在上涨;它们可以变成原来的5到7倍。过去几年里,航空运输业就是这样的情况:西北航空公司,布兰尼夫(Braniff),戴尔塔(Delta),增值率到达了600%、800%甚至是1 000%。人在一生当中,这样的机会只要有一次就足够了。掰开手指简单算算,你就明白了。 回到50年代,哈里或许可以攒下了5 000美元,在西村买一套一居室的公寓。他和所有人一样,凭着炒股赚了一小笔钱,约会那些硬着头皮想在外百老汇二流剧院露一脸的女演员;没事就到游泳池去游泳;夏天去火焰岛,找个荫凉的地方下一盘象棋。生活还不算糟糕。当时,苏联发射了人造卫星,乔•艾尔索普(Joe Alsop,肯尼迪的总统顾问)发现了古巴的导弹,一时间,风云四起,所有能制造仪器仪表、计算机零部件或是外太空燃料的企业,都变成了市场的宠儿,成为人们竞相追逐的对象。 现在想起那些股票,它们就像是周末晚上和我们一起去看足球赛的女孩,昙花一现,早已成为过眼烟云。还记得通用晶体管公司(General Transistor)吧,你现在在哪呢?普莱卡塑料司(Polycast),你还在记得你从3美元疯狂涨到24美元时的英姿吗?菲尔莫姆胶片(Filmohm),他们用2美元买到了你,可你在上市的第一天就变成了11美元,后来却落到了纽约的斯卡斯戴尔小镇(Scarsdale),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而市场的其他领域陈腐不堪,尽显疲态,年轻的小老虎们靠着科学的奇迹继续抗争。这不仅仅是有人大谈特谈“回波振荡器”,名为FXR的股票就从12美元涨到60美元那么简单。每个人都在废寝忘食、满腔热情地去了解回波振荡器到底为何物,而他们的武器却仅仅是高中学到的那点物理学,而且每个人都只有这么点小聪明,但回波振荡器可不像福特做出的福特汽车那么好理解。 哈里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个风头。他一直爱好科学,当哈里开始探讨这种新晶体管将会怎样改变时间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为之一振。这可不是因为哈里的运气,如果哈里走运,他也许早就飞黄腾达了。实际上,他确实预料到了未来趋势。这里有一个例子:哈里曾经说,计算机必将飞速发展,迅速普及;计算机也必将发挥巨大的作用,但我们在开始的时候,却会因此而丧失信息和日常生活间的联系,而是把这些信息转化为只有计算机才能理解的东西。我们在加油的时候,只需要把“美孚”加油卡交给服务员,但是,这里还需要收银员用笔来告诉“美孚”的计算机怎样计算收费账单。于是,哈里开始着手研究,寻找这个可以让我们每个人都发财的“缺少的一环”。 他遇到了一位发明家,这位发明家说,他家里的阁楼里有一台能“阅读”的机器。哈里迫不及待地去拜访发明家,他想验证一下这台机器到底会不会阅读,能不能告诉计算机它在读什么,如果真有效,美孚的收银员恐怕就要被解雇了,或是去做其他更需要他们的工作。哈里的上司对这台阅读机暗自窃窃暗喜,因为它还没有被IBM占有,他们还有机会。事实证明,这确实是名副其实的阅读机!发明者是一位名叫劳伦斯•哈蒙德的男士,他的叔叔曾经发明了哈蒙德电子琴,劳伦斯在教这台阅读机拼读一些稀奇古怪的数字时,突发奇想,把自己的公司命名为“智能机器”公司,后来,这家公司又出售给另一家名为“法林顿”的公司。这让后者的股价一路飙升,从每股10美元大涨到260美元,哈里也因此而赚到了25万美元。哈里又拿着这些股票去银行抵押,用借来的钱又买来一些股票。 “你是否停下忙碌的双手想想,100万美元到底是什么?100万美元就是每股200美元的5 000股宝丽来股票啊,这就清楚了吧。这是100万美元,整整100万美元啊!它能改变你的全部生活,100万美元啊!”尽管我也同意,100万美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但是在股价上涨的时候,依我的小胆量,绝不会去借钱买进更多的股票。如果你用价值100美元的股票抵押借来30美元买进,如果股价下跌30%,那么,你在还清30美元借款后手里还有一份筹码。但是,如果你留下这30美元并继续买进,然后继续借钱增持,那么,一旦股价大跌,你手里就没有任何资金储备,原来的增值也会灰飞湮灭,甚至会让你的全部投资荡然无存。哈里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他衡量风险的标准是生命的长度和你一生想实现的目标。换句话说,他的人生哲理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决不平平庸庸地活着。 “你有2万美元或6万美元,那有什么区别?”哈里问道。“虽然你可以买更多的东西,但是要买到自由还远远不够,更不足以改变你的生活。如果你没有选择当一名工资奴隶,就得去努力。要实现飞跃,你就得奋争。我们为什么会来到华尔街?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如果你挑了一只上涨三倍的股票,你就会跟别人差不了多少。假如你开始投入1万美元,经过一系列成功的运作之后,这笔钱变成了3万美元,这绝对大手笔。但你却为之付出了一生的精彩。在华尔街,很多人对赚到手的区区资本收益念念不忘,有人赚到了2万美元,有人赚到了3万美元,于是,他们就会感到智慧超群,开始自鸣得意。但总有一天,他们会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是50岁的人了,手里仅有的不过是一两万美元的股票,这就是他们赖以生活的全部财产,但这也是他们的必然结局。” 于是,哈里开始下手,佣金收入也蜂拥而至,他的工资也顺势涨到12 000美元。他游历国内各地,宣扬他的6万美元思想,还有一个有待揭开的奇迹:把阅读器用于每笔交易,以及因为过于复杂而需用其他计算机才能设计出的计算机。此时,我们走上探索的道路,接触即将改变生活方式的科技突破。 哈里带着他的新股票,到银行借钱。而他关于六十岁的演说,也得到了异常火爆的反应。哈里激情洋溢地鼓吹,人们则义无反顾地信任。这种比利•格林汉姆(Billy Graham,美国当代著名基督教福音布道家,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福音派教会的代表人物之一)式的金钱让人们狂热着魔。我曾参加过哈里的一场演说,那是一个晚上,地点是一座体育馆。人们全部起身欢呼,每个人都想摸摸他的袖子,沾点他的财运。人们都想能从大师的嘴里得到几句锦囊妙计,都想拥有能改变自己生活的股票,让父母住进安逸舒适的养老院,让孩子的成长更顺利,扔掉不开心的工作,找一份惬意舒服的好工作,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和令人讨厌的老婆离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任何东西。归根到底,只要能在股票市场上赚到足够的钱,这一切就水到渠成。 去掉银行借款,哈里的净资产和股票总价值每隔几天、甚至是每天都在增加。银行为他的财富冰山奠定了基石,而这个财富冰山的山顶则是越来越高。哈里问他的计算机: “谁是这里最聪明的家伙?”计算机告诉他:“那个有90万美元的家伙”。一天晚上,哈里打电话告诉我:计算机说他已经有了99.2万美元。“如果市场形势良好的话,明天上午10点半,我就成了百万富翁了,”他说。他轻轻地重复了几遍,“100万美元,100万,100万”。 第二天中午,哈里搭出租车来到登喜路时装店,定做了几套袖口带钮扣孔的西服。之后,他又来到英斯基普汽车行,买了一辆尾部配酒吧间的栗色豪华劳斯莱斯汽车,还雇了一名外表古灵精怪的匈牙利司机兼管家随同他一起采购。劳斯莱斯前车门印着哈里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和一面小游艇旗标。虽然哈里不是一个伟大的水手,但他每个夏季都会去航海度假。他买了一艘46英尺的单桅帆船。此外,他的住所也从西村搬到50大道,而门口2个累得筋疲力尽的装饰工,让这里似乎更像是公园大道劳务介绍所的接待室,还有宽敞明亮的玻璃窗和镀铬门柱,巴塞罗那的椅子和马萨伊的石膏像。名车、豪宅和游艇,招来了不计其数的美女、空姐、护士和女演员。似乎每个从欧洲来到美国的女孩,都必须来到哈里的家,让他在自己的签证上签字。这绝对是休•赫夫纳尔(Hugh Hefner,《花花公子》的创办人)所说的福音。 在美国这块土地上,总有一些令人不可捉摸的奥秘:金钱让美国人堕落,但更快乐的人,却是那些回到印第安纳,为高中篮球赛呐喊助威的真正的美国人。劳伦斯大主教对此最清楚,他是JP•摩根的教士,每到星期日,他就要给华尔街的大亨们去做私人礼拜。每到此时,这些叱咤风云的富豪坐在个人专用的靠背长凳上,聆听他的福音:“愿上帝和富翁永在,只有品行高尚的人才配与财富同在。物质的极大丰富让我们的国家更美好,让我们更快乐,更无私,更慈悲善良。”当然,当代历史学家会窃笑不已,因为这种带着些许加尔文教徒式救赎味道的主教意识,恰恰是长凳上这些家伙最想听到的东西,因为他们最关心的仅仅是收盘价。金钱也许会让某些人堕落,但是对哈里来说,却恰如劳伦斯主教所言:让他变得更美妙,更快乐,更无私。对任何需用钱的人,哈里都会伸手相助。他为那些在西村认识的艺术家提供捐助,不求任何回报,只为了能让他们潜心艺术。他更是创建一家基金会,提供艺术资助。 今天,每一个在美国无线电理事会(RCA)、喜万年(Sylvania)和通用电气从事新型材料的工程师,都会到哈里的豪华公寓,禀报工作进度。彬彬有礼的匈牙利男管家会送上饮品,女管家则会在艺术收藏中寻找最具潜力的佳作。于是,哈里开始琢磨:为什么不留下这些工程师,找个地方创办一家小企业,然后再上市,让自己做一个像约翰•勒博或是查理•艾伦这样的大亨,而不仅仅是选股人呢?那就不仅仅是钱,或是第二、第三个百万美元了。对这个公司,哈里就是一个手里攥着12 000美元热门牌的大玩家,哈里想做个大人物,行业的教父,政治家,演说家,或许可以在《名人录》里引起适度的反响。于是,哈里把钱交给最亟需的工程师,成了一些初创公司的股东。 1962年,股市开始下跌,哈里卖了一点股票,但不是很多。他怎么能为了保本而损坏自己的名声呢?于是,日益加剧的竞争让某些小企业的丰厚利润逐渐被摊薄,其他问题也接踵而来:仅有一套漂亮的小玩意还远远不够,还要有正确的价格,合理的营销,并且要随时做好准备应对市场的起伏,但是,那些手里攥着这些漂亮的干活工具、迷茫不解地坐在哈里公寓的工程师,对此却知之甚少。对于哈里持有的股票,市场空间极其狭小,而竞争却迫使价格屡屡下跌。于是,哈里手里的财富,就像迅速融化的冰山,原来的盘算似乎都变成了黄粱一梦。银行为了赚取利差收入而大肆甩卖。这让哈里的钱数变成了00.00,还有刚刚创建的那几家小公司的股票,但这些股票根本就卖不出去。 哈里呆坐着,那个关于60岁的著名演说回荡在耳边。当然,今天的复印机可以记录下所有交易账单,阅读机(扫描仪)可以阅读这些数据,还有哈里所说的计算机:其他计算机设计出来的计算机。但是,人们根本就不关心这个。他们只关心股票到底会不会涨,他们毕竟要赚钱,要送孩子读书,把老人送到疗养院。 一个精神病医生买进了哈里的劳斯莱斯车。事实上,就在哈里打广告卖掉汽车时,就有四个人出价,他们都是精神病医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迈阿密的波特拉姆(Bertram)购买了哈里的游艇。一个希腊人购买了他的豪宅和巴塞罗那椅,但他后来因为“中美洲”股票而破产。两家美术馆买走了他的首部藏画。管家们像一群因为嫩枝折断而受到惊吓的小鸟,一哄而散,另觅高枝。哈里手里剩下的公司也不得不另觅新路,于是,他也就此失去了工作,而市场的败落,让他原有的公司也举步维艰。残酷的现实,不亚于威廉•荷加斯(William Hogarth,1697~1764年, 英国绘画家和雕刻家)笔下的伦敦死刑场。 1963年,哈里的一位工程师找到哈里。控制数据公司对他们设计的一种产品非常感兴趣,他们正着手与控制数据公司互换股票。哈里的手里再一次有了赌博的筹码。坊间也再次传出“哈里回来了”的声音,但哈里的魔法已不再。不过,他还是赶上一波如火炉般噼啪作响的大涨——只要手里赚着老通用汽车的股票,你就能让自己的钱翻上一番。这一次,哈里开始小心谨慎,稍有赚头,他就会存到银行,而银行也让他戒掉了挥金如土的毛病。 “时间越来越少了,”哈里说,“我马上就快40岁了。你不得不去做自己打算做的事。所有专业投资者都在借款。你也别无选择,否则的话,你就会变成芸芸众生中的另一个失败者,有些人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30年,目睹多形形色色的市场,最后也只剩下1、2万美元。走进华尔街,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一次,哈里在西区找了一间房,这和他以前的奢侈无度形成了鲜明对比。现在,他开始给原先的老朋友做投资顾问,在研究了诸多行业之后,他发现,总有那么一天,90%的美国家庭会拥有彩色电视,但现在的彩电普及率却只有15%。因此,跟随哈里投资于美国影视公司(National Video)、真利时(Zenith,瑞士著名手表厂)、海军上将(Admiral,英国体育用品公司)和摩托罗拉的投资者,手里的钱就会变成了原来的4倍、5倍甚至是7倍。 “在你见到的人里面,得到回报最多的是谁?”哈里问自己的计算机,计算机告诉他,“752 000美元”。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仿佛有100万美元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天早晨,当哈里在计算机上打出他的咒语“om mane padme om”时,计算机的回答是“1 125 000”。但哈里依然不罢休,他还想让自己的回报率再高上几点,让自己的赢利空间再大一点,而此时,最雄伟的熊市又不期而遇。8月,华尔街弥漫着无缘无故的恐慌;银行账户里没有任何钱,平日里如同流水线上棘轮一般忙碌的债券招标也销声匿迹。于是,摩托罗拉的董事长加文(Gavin)先生出面了,他告诉证券分析师:市场需求就摆在眼前,总有一天,每家每户都会拥有彩色电视机,但与此同时,利润问题又出现了。每个经营投资组合的年轻投资者,都像饥饿的小狗一样,为压低彩电股而奋勇争先,却让散开的鞋带绊倒了自己,尔后投资委员会才想起:他是自己的股东。 哈里呆呆听着最新股市报告,报告里说:总有一天,每家每户都会拥有彩色电视机。但是,人们根本就不关心这个,因为他们的孩子还在公立学校读书,老妇人还住在女佣室,养老院的价钱一直在上涨。电话铃响了,哈里知道打来电话的是谁:投机银行家,他们只是顺便问问哈里早晨能不能去一趟,带去签名的股权证。 哈里点了一下计算机,计算机的回应是“00.00”。 “一般都会有反弹,”我说,随手示意酒吧服务员再来一杯。 有一段时间,希望就像树林里的仙女一样出现在哈里面前,那是一直未被发现的喜悦:10倍的市盈率,50%的综合收益率,这让他激动万分,让他去追逐,去占有,那是一种属于职业投资者的胜利。但眼前的仙女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不,”哈里说,“最糟糕的不是钱。最糟糕的是我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继续推动股价的动力源于何处。以往真实的事情不再真实。一切都变成白纸。” “树林阴森幽暗,到处是猛虎,”哈里说,他心中的猛虎是28美元的股价,它们的胸中满是怒火,充满了比利•格林汉姆式的信念:明年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期待着成为亿万富翁,但华尔街的女巫却变化无常,按照游戏的规则,他们中的某些人最终只会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计算机打印的纸条,上面写着“00.00,别无选择”。 你会说,赌徒期待的只能是这些。凯恩斯爵士自己就是一个成功的投机者,他不是也说过:“职业投资这场游戏的枯燥和烦恼是无法忍受的,对一个没有丝毫赌性的人来说,赌徒的敏感和反应显然过于激烈;但赌徒却必须为自己的赌性而付出适当的代价。”这难道不是代价吗?但哈里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赌徒。要辨别那些赌性未泯的人并不困难:如果股票价格永恒不变的话,他们就去会玩西洋双陆棋;如果不玩西洋双陆棋。他们就会拿足球赛下赌;如果这些都不能用来下赌,他们就会去赌冬天里的哪个雨滴先落地,总之,他们一定找到能下赌的东西。但他们了解自己,他们的身份也不在任何一个雨滴里。 当身份卡告诉我们,“他按16美元的价格买进Sperry”,或是“他去年赚了20万美元”,或者“他的身价至少值100万美元”,那么,问题的萌芽便随之而来。我都知道百万富翁的含义是什么,当计算机对你说“100万美元”的时候,你想到的肯定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富翁,当计算机打出“00.00”时,本应不会有任何人与之为伍,因为它代表着破产和灭绝。但问题是,计算机打出“00.00”时,总会有一个人伤心的人去面对这个让人无法忍受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