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之旅——导师：智慧的长者

“愿原力与你同在！” ——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 师这一原型在梦境、神话和故事里经常能够见到，一般是帮助或者训练英雄的正面人物。坎贝尔给这股势力起的名字是智慧的长者。这一原型代表了所有保护英雄、赠与英雄礼物的角色。不管是和亚当在伊甸园里漫步的上帝、引导亚瑟王的梅林，还是帮助灰姑娘的女巫、指导新手警察的老警官，英雄和导师之间的关系永远是文学和电影里最能产生娱乐性的源头。 “导师（Mentor）”这个词来源于《奥德赛》。一个名为门特（Mentor）的角色在奥德修斯之子忒勒玛科斯的英雄之旅中引导着他。其实，是女神雅典娜借门特之形在帮助忒勒马科斯（门特/导师角色的详尽分析可见本书第二部分第4章）。导师一般都以神的名义发表言论，或者受到过神谕的启示。在古希腊的语境里，优秀的教师和导师都在某种程度上是神的化身。 心理功能 如果试图解剖人的心理，导师代表“自性”（这一术语来自荣格 心理分析学），即我们体内的神，也就是连接着所有事物的那部分人格。这一高级的自我是我们体内最智慧、最崇高、最接近神的那部分。自性作为良知，在人生的旅途上引导着我们，就像迪士尼版《木偶奇遇记》里的蟋蟀吉米尼，他会在蓝仙女和木匠杰佩托都不在时保护皮诺曹并教给他善恶。 不论出现在梦境、童话、神话，还是电影剧本里，导师的角色代表着英雄最强烈的愿望。英雄如果在英雄之路上坚持不懈，就会最终成为导师。导师就是以前的英雄，他们经历过人生的试炼，现在要把知识和智慧作为礼物传给英雄。 导师原型和父母的形象有着紧密的联系。《灰姑娘》之类故事里的女巫可以被视为女孩已故母亲的灵魂，依然保护着她。亚瑟王的父亲已死，梅林成为了他的代理监护人。很多英雄寻找导师，因为他们的父母无法作为楷模。 戏剧功能 传授 英雄的重要功能之一是学习，而导师的关键功能是传授和训练。培训官、教官、教授、上级主管、父母、祖父母、暴躁的拳击老教练，还有所有教给英雄规矩的人都属于这一原型。当然，传授可以是双向的。当过老师的人都知道，老师和学生从对方身上学到的东西一样多。 赠与礼物 这一原型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赠与礼物。在弗拉基米尔•普洛普分析俄罗斯童话的著作《民间传说的形态学》里，他将这一功能归于“赠与者”或提供者：暂时对英雄提供帮助的人，行为一般为赠与某种礼物。礼物可以是魔法武器、重要的钥匙（线索）、魔法药（食物），或者是救命的指点。在童话里，赠与者可以是女巫的猫，因为感激小女孩的善行而给她毛巾和梳子。之后，当女孩被女巫追击的时候，毛巾变成了汹涌的河，梳子变成了森林，拦住了女巫的去路。 电影里面类似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从《国民公敌》 里三流匪徒油灰鼻送给詹姆斯•卡格尼 的第一把枪，到欧比旺•肯诺比给卢克•天行者他父亲的激光剑。当今社会，这种礼物则会是电脑密码，就像传统故事里龙穴的钥匙一样。 神话里的礼物 导师的赠与功能在神话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很多英雄从他们的导师——神明那里获得礼物。潘多拉 的名字意为“满身礼物”，她得到了很多礼物，包括她不应该打开的来自宙斯的恶毒礼盒。赫拉克勒斯 等英雄都从他们的导师那里得到了礼物，但获赠礼物最多的古希腊英雄是珀耳修斯 。 珀耳修斯 怪物猎人珀耳修斯是古希腊人的英雄主义理想化身。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装备丰富而且精良，全身上下装满了神器，不免让我们钦佩他居然没被压垮。他适时地在赫尔墨斯 和雅典娜等导师的帮助下获得了插翅鞋一双、魔剑一柄、隐形头盔一副、魔法镰刀一口、魔镜一面、能将注视者石化的美杜莎 头颅一颗，此外还有存放头颅的魔法挎包一个。珀耳修斯神话的电影版《诸神之战》似乎还意犹未尽，把飞马珀伽索斯 也交给了他。 珀耳修斯的经历对于大多数故事来说都显得太过了。因为他是英雄的模范，所以他被诸神导师包装得严严实实，倒也很符合身份。 礼物不是免费的 根据普洛普对俄罗斯童话的分析，一般都是英雄通过了某种测试，赠与者才会把魔法礼物交给他。这是一则很好使的经验：只有经过学习、牺牲或者奉献才能够从赠与者那里获得礼物或帮助。童话里的英雄常常在故事开始的时候以善心对待动物或者精灵，分给它们食物、保护它们，最终才会从它们那里得到帮助。 发明家式的导师 有些导师以科学家或者发明家的身份作用于故事里，他们给英雄的礼物是设备、新设计和新发明。古典神话里的伟大发明家是代达罗斯 ，他为克里特岛的统治者发明了迷宫等奇迹。他作为忒修斯与人身牛头怪故事里的工匠 大师，既帮助创造了人身牛头怪弥诺陶洛斯，也设计了囚禁它的迷宫。作为导师，代达罗斯把线团交给了阿里阿德涅 ，于是忒修斯才能活着进出迷宫。 因为帮助忒修斯，代达罗斯被囚禁在他自己发明的迷宫里，但他用羽毛和蜡制作出翅膀，和儿子伊卡洛斯一起逃出了迷宫。作为伊卡洛斯的导师，他让他不要飞得靠近太阳，但从小在幽黑的迷宫里长大的伊卡洛斯没法抵御太阳的魅力，他把父亲的告诫抛在脑后，最终因为蜡羽翅膀融化而坠海而死。如果不吃苦口的良药，则良药无益。 英雄的良知 有些导师的特殊功能是：作为英雄的良知。《木偶奇遇记》里的蟋蟀吉米尼与《红河》 里沃尔特•布伦南 饰演的格鲁特提醒走上歪路的英雄不要忘记道德准则。当然，英雄可能会对喋喋不休的良知产生逆反情绪。想当导师的人也不能忘记前车之鉴：在科洛迪的原作里，皮诺曹为了让蟋蟀闭嘴，把它拍扁了。还有一点，英雄耳边如天使般的导师没法像反派恶人一样催生精彩的论战。 激励 导师这一原型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激励英雄，帮助他克服恐惧。礼物有时就足以达成激励和消除疑虑的功效。在另一些情形之下，为了激励英雄下定决心并且付诸行动去冒险，导师给他展示某种事物或是做出某些安排。 导师可以作为英雄的良知。 在有些情形之下，英雄对冒险会非常不情愿或者非常恐惧，那他就必须被强行推到冒险中去。这时导师可能就得在英雄的屁股上来一脚，这样冒险故事才能展开。 埋下伏笔 一般来说，导师这一原型都有这样的功能：埋下信息或者一个道具作为伏笔——它们在后面的剧情里会变得至关重要。詹姆斯•邦德电影里总是强制性地包含这样一场戏：反复出现的导师——武器专家“Q”向不耐烦的007描述某种新的手提包装备的使用方法。这条信息就被埋下了，以便让观众注意到，但直到电影的高潮阶段用它来救命的时候才会再想起它来。这样的架构有助于将故事的开端和结局联系起来，也显示了我们从导师那里学到的每一样东西总会在什么时候发挥威力。 性启蒙 在爱情的世界里，导师担负着对我们进行启蒙的功能，把我们引入性爱的密境。印度文化里有“沙克蒂”（Shakti）崇拜，沙克蒂是性的启蒙者，作为性伴，让你通过性爱，达到高级感知境界，体验性爱的力量。沙克蒂就是神的化身，是引导相爱的人体会神圣境界的导师。另外，色诱者和夺贞之贼会给英雄上冷酷的一课。导师也许会有阴暗的一面，他会把英雄引到一条危险的路上，那里充满了偏执的爱情或者毫无爱情，只有被操控的性。学习和成长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 导师的类型 和英雄一样，导师也可以分成自愿的和不自愿的。有时，不论自我意愿如何，导师起到了导师的作用；有时，导师是作为反面教材出现的，有缺陷的导师悲剧性的堕落能让英雄看清路上的险境。和英雄一样，导师这一原型也可以有阴暗面和负面的特点。 阴暗的导师 在有些故事里，导师这一原型的能量可以用来误导观众。在一些恐怖片里， 导师的面具可以诱骗英雄落入危局。在《国民公敌》和《好家伙》 这类反英雄式的黑帮电影里，因为所有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价值观都被倒置了，反导师会指导反英雄走上犯罪和毁灭之路。 导师原型能量的另一种倒置情形是一种特殊的边界护卫（这一原型会在下一章予以探讨）。《绿宝石》 里面有这样一个例子：琼•怀尔德的那个尖酸刻薄、女巫婆式的经纪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导师，她为琼做职业咨询，给琼和男人相处的建议。当琼将要迈过边界开始冒险的时候，经纪人警告她前方凶险，减弱她的自信，想阻止她前行。不同于一般的激励型导师，此人反倒成了英雄旅途上的障碍。这在心理上很真实，因为在生活中，为了发展和成长，我们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超越或者克服恩师的能量。 失落的导师 有些导师还走在其自身的英雄之旅中。他们可能正在经历一场对自我使命的信仰危机。他们可能正面对衰老问题，一步步走向死亡，或者曾经从英雄之旅中败下阵来。英雄期待着导师东山再起，但谁都不能肯定他能否起得来。汤姆•汉克斯 在《红粉联盟》 里扮演了一个因为伤病而退役的前体育明星，他正拙劣地向导师转型。他早已风光不再，观众则会支持他重振旗鼓，注视着他对英雄的帮助。这样的导师其实也走在英雄之旅中，一步步迈向他的自我救赎。 持续的导师 导师最善于指定任务和展开故事。正因为如此，他们会经常出现在系列电影或者电视剧里。反复出现的导师包括连续剧《秘密特工》 里的韦弗利先生、《007》系列电影里的“M”、《糊涂侦探》 里的长官、《华生一家》 里威尔•吉尔和艾伦•科比扮演的祖父祖母、《蝙蝠侠》里的艾尔弗雷德，还有詹姆斯•厄尔•琼斯 在《爱国者游戏》 和《猎杀红色十月》 里扮演的中情局官员等。 多人导师 英雄可能会师从多个传授特殊技能的导师。赫拉克勒斯毫无疑问是接受 过最良好训练的英雄之一，他从各个老师那里学习摔跤、射箭、骑术、兵器、格斗、智慧、美德、歌唱和音乐。他甚至还跟随一位导师上过马车驾驶课。我们每一个人都从一系列的导师那里学习过，包括父母、哥哥、姐姐、朋友、恋人、老师、老板、同事、治疗师和其他榜样。 多人导师可以承担导师原型的不同功能。在007电影里，詹姆斯•邦德总会回到大本营找智慧的长者、间谍领袖“M”，在那里得到任务、建议和忠告。导师的礼物赠与功能则分配给了武器装备专家“Q”。而一定程度的情感支持、建议和关键信息则由莫尼彭尼小姐提供，她代表了导师的另一个方面。 滑稽的导师 浪漫喜剧里有一种特殊的导师，这个人一般是英雄的朋友或者办公室同事，而且一般都和英雄性别相同。他会给英雄爱情方面的建议：多出去玩儿就会忘记上一段感情的伤痛；为了让丈夫嫉妒假装有外遇；假装跟所爱的人有相同的爱好；用礼物、鲜花和恭维去打动所爱的人；更加主动一些；等等，不胜枚举。这些建议一般都会给英雄带来暂时的灾难，但最终会变得正确而有效。这种角色是浪漫喜剧的一大特点，尤其20世纪50年代的那些电影。如《枕边细语》 和《娇凤痴鸾》 这类电影给塞尔玛•里特尔和托尼•兰德尔这样的类型演员很大的空间，他们就是满嘴讥讽和俏皮话的特殊导师。 萨满式的导师 很多导师都和萨满巫师（部落文化里的医师或药师）有着紧密的联系。就像引导英雄通过非常世界的导师一样，萨满引导她部落的人们通过人生的旅途。她们在梦境和幻境里的另一个世界里遨游，带回故事为部落做治疗。很多导师都有这样的功能：给英雄提供一幅另一个世界的图景，以便他展开旅程。 导师原型的灵活性 跟其他的原型一样，导师或者赠与者不是一个死板的角色类型而是一种 功能，这种功能可以由几个不同的角色在故事的过程中分别执行。代表某种原型的角色——比如英雄、变形者、骗徒甚至是恶人——可以暂时地戴一下导师的面具，向英雄传授知识技能或者赠与礼物。 在俄罗斯童话里，有个十分精彩的角色——女巫芭芭雅嘎 （Baba Yaga），她就是时常戴着导师面具的阴影角色。在表面上，她是个恐怖的食人女巫，象征着森林中黑暗的阴暗面和毁灭性力量，但和森林本身一样，她被取悦之后也会像聚宝盆一样给旅行者礼物。有时候，如果伊凡王子善良地恭维她，芭芭雅嘎会给他营救瓦西丽莎公主所必需的魔法宝物。 尽管坎贝尔将导师称为智慧长者，但其实他们很多时候都既不智慧也不年长，纯真的年轻人有时会以他们特有的智慧教导老人，而从故事里最弱智的人身上我们也可能学到最多的东西。 跟其他的原型一样，导师的功能比表象重要得多，只有角色的行动才能决定其此时代表的原型。 很多故事没有一个可以被指认为导师的特定角色，不会总有一个白胡子、巫师范儿的角色像个智慧长者一样走来走去的，但是几乎所有的故事都会在某个时刻需要这一原型的能量。 内心的导师 在某些西部片或者黑帮片里，英雄已经表现得足够的坚毅，富有阅历，不再需要导师的指引。他其实已经将导师原型内化，将其作为一种自我行为准则置于体内。这种情形下，导师可能就是枪手未曾言说的原则，或是山姆•史贝德 和菲利普•马洛 胸怀的秘密准则。道德准则会成为脱离肉体的导师，指导着英雄的行动。还有这样的情况，尽管故事里没有导师角色出现，但英雄会提到曾经对自己意义重大的导师。英雄会记得“我的妈妈/爸爸/爷爷/军训教官曾经说过……”，然后回忆起的那点儿智慧在解决问题时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导师原型的能量也可以附在书本或者其他道具上，以引导英雄前进。 放置导师 尽管导师一般都会出现在英雄之旅的第一幕里，但在故事里放置导师的位置其实是门学问。有知道内情的角色、拥有未知世界地图的角色和能在关键时刻向英雄提供关键信息的角色，他们得时刻准备着登场，出场的时间点没有一定之规。导师可能会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也可能得在后台等到第二、三幕里急需他们的关键时刻出现。 导师向旅途中的英雄提供激励、启示、指导、培训和礼物。所有的英雄都在被什么东西指引着，如果故事里没有这种能量指引，那它就是不完整的。不论导师原型在故事里表现为一个角色还是一种内心的行为准则，它都是作者笔下强有力的工具。 ① The Public Enemy，1931，犯罪片，讲述了一对好友在真实的社会背景下，别无选择地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② James Cazgney，美国演员，曾获奥斯卡影帝。 ③ Pandora，希腊神话中，众神为了惩罚人类而合力创造的一个美貌女子，取名“潘多拉”，意为诸神送给人们的礼物。 ④ Heracles，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大英雄，宙斯的私生子。 ⑤ Perseus，希腊神话中著名的英雄，受到众神的协助。 ⑥ Hermes，希腊神话中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主管商业，也常作为神的使者出现。 ⑦ Medusa，希腊神话中著名的女妖，头发是无数毒蛇组成，目光能使人变成石头，后被珀耳修斯杀死。 ⑧ Pegasus，希腊神话中的双翼飞马，能够腾空飞行，凡其踏过的地方就会有泉水流出。 ⑨ Daedalus，希腊神话中有名的建筑师和艺术家，为避祸躲到克里特岛，并帮助设计了迷宫。 ⑩ Ariadne，希腊神话中克里特岛国王的女儿，爱上了雅典王子忒修斯，并帮助心上人进入迷宫，杀死了人身牛头怪。 ⑪ Red River，1948，西部片经典之作，后文有详述。 ⑫ Walter brennan，美国著名演员，三次获得奥斯卡男配角奖。 ⑬ Goodfellas，1990，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黑帮电影。 ⑭ Romancing the Stone，1984，女作家的冒险故事，后文有详述。 ⑮ Tom Hanks，美国影坛最具影响力的演员之一，以演技精湛而著称，曾两夺奥斯卡影帝。主演作品《阿甘正传》、《费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