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言少年其一 三万米_虚言少年其一 三万米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查字典图书网
当前位置: 查字典 > 图书网 > 日本文学 > 虚言少年 > 其一 三万米

虚言少年——其一 三万米

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这样描述少年时代—— 少年时代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是闪耀着光辉的,少年时代的少男少女们充满了纯真无邪的梦想⋯⋯ 我们也会经常听到类似的描述——少年时代是无可替代的宝物,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财产。 啊,确实是这样啊。 但是,这些描述不符合我的少年时代。不,也不能说我所经历的少年时代是毫无意义、一无所得、艰辛、悲伤和缺少幸福的。 我所经历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时代。 时而有趣,时而欢笑,时而悲伤,时而无聊,总体来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时代,只是一个并不值得特别珍视的少年时代。之后的生活亦是如此。 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少年时代是平淡无奇的,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有人说婴儿时期是特殊的,青春期是特别的。这是不是只是因为人在小时候都显得非常纯真的缘故呢? 孩提时代是无知的时代。正因为无知,所以才显得无邪。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无知的。 开始了解到自己的无知,正是在踏入青春期的时候吧?到了青春期,人就会不自觉地隐藏自己的无知,拼命表示自己不是傻瓜,但结果反而显得自己更加愚蠢。一个人没有哪个时期比青春期更加羞怯,更加愚蠢了。这样的说法大家都赞同吧? 美化如此愚蠢的时期,结果会怎样呢? 我并不是说成年人是聪明的,也不想称赞成年人的伟大。 有些人会一直纯真无邪地长大,有些人不管获取多少知识还是无法治愈自己的愚蠢。不,这种愚蠢至死都不会被治愈吧?但是许多人经过漫长的时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愚蠢的;只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才会与社会妥协。仅仅是这样。 所以,成年人也好,孩童也罢,都是一样的。 是的,是一样的。所以我还是不清楚“青春”这个词汇和对这个词汇的定义。 也可以说我是没有青春期的吧。 不管是谁对我说什么,没有就是没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说傻话了——不管对谁来说少年时代都可以称作是“青春”,但我还是无法认同这种说法。 青春是从何时开始,又是在何时结束的呢?青春和非青春有什么样的区别呢?青春和非青春既没有分界点,也没有转换期,更没有区分标准。即使青春是存在的,而且硬要说青春是美好的,那么我想说,年老以后的那段时间才可以称作“青春”。 不,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狡辩。 我觉得那些恬不知耻地用豪言壮语讴歌青春的人,一定生活得非常道貌岸然。我反复思考的是,那些追述青春期是人生最好时期的人们,他们度过青春以后,生活该是多么苍白无力啊。 啊,人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实际上真的是这样。 原本我觉得,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地点,每个人的青春各不相同,可能有的很幸福,有的很不幸,但是我又在想,实际上是不是没有这样的差别呢?虽说人生跌宕起伏,但是这种高低之差只是人们主观上的认识罢了。 从宇宙的尽头来看,人并没有贫富之差。只不过,首先,人类看不到这些;其次,即使看到了,也只能像蚂蚁一般,默默接受。 从悠久的历史来看,没有成功者与失败者的区别。别说是五十步或是百步的差别了,就连幸与不幸的差别也是零。纵然名留史册,我们还是不知道历史会存在多久。日本人不知道阿富汗的名人,对于乌兹别克斯坦人来说,日本的名人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仅仅如此。 不幸的谷底或是幸福的巅峰,展现了人生的形形色色,但即使如此也只不过是个人的感受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据人的心情变化而产生的。忧郁的人不会因为中了高额彩票而兴高采烈,却会因为丢失了十日元跌至失落的谷底。 运气一类的已属于神学的范畴。也许有人觉得相信神明,生活就会变得轻松,但是生活轻松与否,也只不过是个人的感觉而已。 一个人只要会吃喝拉撒睡,我们就可以认为这个人还活着。 生活既没有容易,也不存在艰难。或许一个没有装备的人独自留在沙漠中,又或许赤身裸体生活在阿拉斯加,这样的生活才能称之为“艰难困苦”。唉,只要没有战争爆发,只要你愿意,你都将过上你所要的生活。 虽说如此,有时候在生活中真的会有一些艰难困苦让你无法生活下去。当你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要活下去,还是死了比较好。但是只要排除这种苛刻的例子,展望身边的艰难困苦,就只不过是生活中的插曲而已。不然的话,如果你将困难看得太过严重,那也只是欺人与自欺罢了。 比自己强的人有很多,不如自己的人也为数不少。因此,自满、自卑、妄自尊大、谦虚自律、蔑视或者被蔑视——如果这一切都被视为虚幻,那么世间也就没有差别了。 只要做到这些,成年人或者孩子,就不会存在差异。 只不过,成年人背负的责任或者其他的东西比较多而已。 哎呀,只因为这一方面,成年人的生活就会变得非常艰难。因为一个人想要吃饭,就必须要挣钱,那些无聊的自尊心也会立刻影响到你的生活。有人会因为追求虚荣而不得不自缢身亡,而傻子也会以自己的生存方式努力生活下去。因此我们也就非常明白,为什么向社会妥协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说,孩子们只要有人喂自己吃饭,唯一的工作就是努力长大,所以孩提时代是最容易展现无聊自尊的时代,这个时期也是暂时可以傻乎乎地生活的时期。如果有人这样说的话,我能够同意。 美好的青春或许是不存在的吧。 当然,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社会,为此而折腰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孩子们的社会远比成年人的社会要狭小,不管社会形态如何扭曲,至少孩子们是在大人们的庇护下生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在更加狭隘的空间里争吵不休的正是那些孩子们。 即使愚蠢也无所谓了,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 只有采纳了这一点,孩提时代才是真正美好的时代。但是,孩子们自己却理解不到这一层。 因为无知,所以不能了解。 所以孩子们只要吃饭就可以了,当然会觉得电费和水费都是免费的。不,也许有的孩子并不这样认为,但是没有孩子一出生大脑里就存在经济观念。在某一个时机,与其说是教育让孩子有了这种观念,不如说是孩子本人领悟到的。即使有些孩子有“好浪费好浪费,我要节约我要节约”这样的想法,也想不到如果父母不工作,厕所也将会没有水了。从好的方面来讲就是有限的资源会怎样,地球环境会怎样,你也只会因为这些题目而表扬他们。但是,我们很少看到有孩子会将父母的工资和水费放在天平上来决定自己一天的用水量。 因为不需要担心伙食费的问题,反而会被原本无所谓的事情左右自己的人生,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发生命绝当场的悲剧。成年人会说,没有人会因为这些无所谓的小事就结束自己的人生,这也只是成年人自己的诡辩而已。对于一无所知的孩子们来说,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极为重要的,都是深刻的。因为能力不足所做的事情也可能会发展成极端严重的事态。 不,其中有些孩子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例如生活在条件窘迫的家庭环境里的孩子们,置身于此种生活环境里的他们饱尝了生活的艰辛,这种艰辛和大人们的艰辛不相上下。这时,与其称之为孩子们的艰辛,不如说虽然是孩子但又不得不像大人那样背负起此种艰辛。因为他们不得不比其他的孩子更快地长大成人,所以真的是非常的可怜。 多数在此种环境下辛辛苦苦长大成人的人,会说自己没有青春时代。如果从这一方面考虑,青春只不过是愚昧无知、不知羞耻的时期啊。 青春是一个愚昧的时代。 然而这种愚昧是无法治愈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直活在青春时代该是多么的美好。这种理论难道错了吗? 如果只有美好的、美丽的、新鲜的、庄严的、散发着光辉的时代才可以称作是青春的话,那么青春是不存在的。不,可能会有人认为这样的青春是存在的吧,但也可能有些人只是错以为有这样的青春罢了。至少我没有这样的青春,我所认识的人也没有这样的青春。不管是谁想要说什么,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如果丑陋的、可怜的、无知的、愚蠢的、闷闷不乐的时代可以称作是青春的话,那么就连我也有这样的青春,也可以说这还不能够充分表达我的青春,这与性别年龄无关,是不会轻易结束的。当体力无法持续时就稍微休息一下,又或者即使无法治愈也要坚持生活下去,只是充满了类似的情况而已。 我觉得我的青春就是这样的青春。 不管怎样,青春就像是雏鸡母子一般,可能你会觉得非常可爱,但那是不存在的。 而且人类就像蟑螂一样,出生以后却以鸡的形态存在——原本就没有雏鸡的时代啊。 孩子是无知的小大人,基础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所说的少年时代,其实和成年人的世界一样充满了狡猾、羞怯、胆怯。 这样的青春可以称作人生的珍宝吗? 如果称之为宝物的话,那么人的一生都可以称作珍宝。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我非常赞成“只要活着就该喝彩”这个说法。 等一下,青春期会发生恋爱,少年会有自己的初恋,请不要说长大了以后人们将无法体会那种酸酸甜甜的爱的感觉。 也有一些孩子并没有青春期中的恋爱经历。 世人会反复地说恋爱吧、恋爱吧。不,总是说世间只是由男男女女的亲昵构成。所以也可以说人们好色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我们一直听到类似的说法:出轨的已婚者比比皆是,年轻人随时随地发情,即使是年老的人也会借助药物追逐异性。我们可能会觉得这一类事是理所当然的,但绝不是这样的。 那只是幻想,只是错觉而已。 我们不得不承认可能有人会一生沉迷于性欲之中,但是有人主张这是作为人所必须欠下的债务的属性,我们就不能够只是回答“是的,就是这样”了。可能也有人会这样想。 那些在人生最美好的时期里纵情性欲的人们,说实话我不认为他们还可以被称作“人”。而且正是这些人才宣称少年时代的淡淡的爱情是美好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所经历的爱情将会变得丑陋不堪。不,这些人只是在贪恋着肉体吧。 这已经不是爱情了。 不不不,正因为如此才有人会觉得幼稚的柏拉图式的恋爱是美好的,可能会说这才是真正的青春。但是人年轻的时候是会发情的。比起那些年长的变态色狼,这只是健康的发情而已。我们无法说爱情里没有性。偶尔会有一些老头误会,当爱情的表层脱落以后剩下的只有性。正是因为这些老头怀念已经脱落的表面,所以才美化了初恋。 退一百步说,假如柏拉图式的恋爱才是真正的爱情,这也不是只有年轻人才应该有的专利。 实际上,不管你多么大,都可以恋爱。只要你有那种感觉,都是非常美好的,即使年老以后,也不要介意你的恋情会变得酸酸甜甜的。恋爱啊,不是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可以谈的。 总之我想说的是,只把年轻时候的恋爱奉若神明,这是非常奇怪的。基本上,青春期的恋爱就像是发情较晚的猫一样,只是一味地慌慌张张无法平静,什么也做不了。不管变得如何,都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恋爱的次数越多成长得越快、失恋可以让人成长,绝没有这样的事情。 或许有这样的事情,但是也有一定的度,也不是恋爱的次数越多越好的。可能爱情就像是感冒,虽然有时候会感冒,但也不是想感冒就会感冒的。 有人说不知道恋爱滋味的人是不幸的,但是我觉得这种说法非常可笑。 并不一定非要恋爱。虽然经历了恋爱是美好的,但是也需要有一个度。只要你不想恋爱就可以不恋爱,这无所谓,也不要介意自己不受欢迎。一般来说因为很受欢迎,所以自己盛极一时的幻想就会不断地蔓延——不需要被这种事物所迷惑。有些人毫不在意地说,从古至今见异思迁本就是男子的能力,或者说伤风败俗是一种文化,甚至世间有很多人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一点也不需要为自己的好色辩护。 也许会听之任之吧。 还是不骄不躁为好。 转眼间已经成年了,因此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事情了。生活只是昼夜不断地单调重复着,当你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成长为一个大人了。当然,也有很多人会拥有一段完美的恋爱,成为一名优秀的社会成员。 世间存在着很多比恋爱更有趣的事情。 可能很多人在想,你先前啰啰唆唆地到底想说什么,连我也不知道我啰啰唆唆地说了些什么。总之,我所说的主人公就是一个这样的孩子。 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我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可能好多人在想,听这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啊。我也这样认为。但是,我无法让您阅读小学生作文之类的东西,所以还是请大家忍耐一下吧。 我是一个没有干劲、不受欢迎又不聪明的孩子,但我也不是那种让人生气、郁郁寡欢、把自己关在阴暗角落的孩子,既不受大家的欢迎也不会欺负别人,既不会被大家讨厌也不会被别人欺负。每天都匆匆忙忙地高兴、匆匆忙忙地幸福,但多数情况下我并没有发现这一点,所以会不断地抱怨,高兴就笑嘻嘻的,不高兴就会哭,喜欢的事情就想做,不喜欢的就不想做,对学校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怎么都可以。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但我可以举出自己的一个特征。 我,会撒谎。 五月的某天,星期五, 天气晴。 我叫内本健吾。 顺便说一下,我并不是以长大后对已经逝去的少年时代的回忆这样的体裁来陈述过去的事情——我事先给大家道歉。我现在还是一个孩子。我现在真的是一个孩子。因为我只是一个孩子,所以我所用的词汇都是有限的,思路也很单纯,因为各处难以衔接,所以我将之翻译成大家容易理解的成年人的语言——希望大家谅解。 再顺便说一下,我多少会有点大叔味儿,那并不是因为作者本人是个大叔的缘故,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像大叔的小孩。 哎呀呀,本来就像一个大叔。 不在乎自己的穿着。穿的是家人给我买的衣服,又或者按柜子里的排放次序穿衣,有时会毫不犹豫地穿上前天脱下来扔在枕边忘记洗的衣服——都是因为怕麻烦的缘故。 我甚至注意不到,自己接连几天穿着同一件衣服去上学。 即使注意到了,也就当是搞笑好了。 没有比这更充分的理由了。 我所生活的时代还不能使用西洋文字的横写方式。头发随便剪剪就行了,只要不是光头怎么都好。很幸运的是妈妈本来就是一个手巧的人,所以她只要不把我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就随她去好了。 我忘了顺便要说的一句话。 啊,顺便提一下,现在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虽然我这样说,但这并不是《今昔物语集》。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读到这段话,所记录的也不是几年前的事情,但也许就是过去的事情了。哎呀,既然都有小学了,那么不是战国时代也不是室町时代,不是明治或者大正时期。但现在也不是平成时期,当然也不是那之后的事情。 确切地说就是昭和的某个时期。不,我并不是在怀旧,在我看来这是难以改变的、发生在现在的事情。所以这一点也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也就是既没有手机也没有平板电脑的时代。首先就没有电脑,更别说家用电脑了,也没有DS、PSP、Wii、XBOX。 虽然没有游戏卡,但是有假面骑士卡。所谓的假面骑士,还是指一号、二号、V3的时代① 。不了解的人非常想知道。后来的特摄系列和动漫的原型也都是在这一时期,即我所生活的这个时代确立的。那时候已经有了超人和魔法少女,实际上我几乎不记得超人最初播放的事了,由于暑假会一再重播,所以也不是特别想看。正好那时候电视上开始出现了小孩子也能接受的信息,仅仅只是了解了信息,尽管我没有看完超人,但是关于超人的信息我还能记忆犹新。 我是那种后来能够被称为宅男的人。只是,那时候还没有宅男这一词汇,当然也没有这个分类。但是,已经有类似的人出现了。 我也喜欢怪兽。 但是我不喜欢机器人类型的动画。 啊,如果我也喜欢这个就好了。 啊,此时充满热情也可以。 那时候还没有“萌”这样的说法。虽然大家都有后面所描述的感情萌芽,也可以概括成“萌”这个词汇,但是并没有特别地区分出来。如果自己生逢其时,我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宅男吧。 尽管如此,我都已经是一名六年级的学生了,就连大声地喊“怪兽、怪兽”都做不到。所以,我也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还有这么一个特点。那时候我会强迫自己去从事并不喜欢的运动,但这并没有长久地延续下去。棒球确实非常好玩,我死也不会说出我将来的梦想是成为棒球选手这样轻率且原本就没有自觉性的话来。 我属于微胖的人,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微胖,只是知道自己并不瘦。我给自己的评价是身体结实。啊,总之我依然是儿童的体形。 但是,班里有好几个小胖子,很幸运的是我并没有被算在内——嗯,这真的是非常好。 因为这样—— 我并不受女孩子欢迎。但是我也不想自己受女孩子欢迎。我并不是虚张声势,我真的是怎么样都可以的人。 有几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无暇顾及女孩子。 简单看一下—— 男孩子大体可以分为受女孩子欢迎和不受女孩子欢迎这两类。不,确实就是这样吧。 但是—— 我的分析稍微有点不一样。 我认为男孩子大致可以分为想受女孩子欢迎的和不想受女孩子欢迎的,这样的分类更合适。 想受女孩子欢迎的那些人会为了受女孩子欢迎而拼命努力。 这些人不惜花费金钱、时间,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吸引女孩子。既要不断地打扮自己,还要学会说甜言蜜语。因为还是一个孩子,所以不仅仅只是想受女孩子的欢迎,主要是想成为受欢迎的人,但是,六年级的学生春心也开始荡漾了,所以目标多是女孩子。 那些想受女孩子欢迎的家伙们,有时候自己的努力会有所回报,但是有时候也让女孩子们心生厌恶。啊,一半对一半吧。只是这些勤劳的家伙们多数既不厌烦也不放弃,不断地挑战,毕竟枪法不好的人只要多开几次枪早晚也会命中的,所以可能会提高两成的胜算。 虽然提高了两成,但是想受女孩子欢迎的家伙并非受到所有人的欢迎。正是因为不受欢迎所以才想让自己受欢迎,那些已经受到欢迎的家伙就会脱离这一组。这就是道理。但是,且慢,这是一件让人难以自拔的事情。 他们马上又会再回来,再一次进行那些想要受大家欢迎时所采取的行动。啊,艺人是面向大众的,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虽然有时候会命中,但只有你难以出色地还击。因为已经开了好多枪了。有些人即使命中了也还会继续开枪,可能这就是本性吧。 啊,最后反而更不受欢迎了。 但是—— 实际上那些真正受欢迎的家伙反而多数在不想受欢迎的那一组里。 啊,这种情况和容貌没有任何关系。啊,像我这样明显行动迟缓、如宅男般不在乎外表、走大叔路线的特殊类型,即使人长得帅也不一定会受欢迎。 因为还是孩子,所以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吧。所说的那个程度,该怎么说呢,或者可以称为美感,或者观察力、判断力,类似的标准真的非常啰唆。 那些被称为班级最帅或是学校最帅的家伙,冷静看待的话——差不多并不是那样。发型多少会像自己的偶像,有点儿像个小大人——顶多是这样的人而已。 这样的人再长大一点,就会变得十分平凡。 女孩子的评价也是同样的。美少女什么的并不一定真的非常漂亮,只要有长长的直发就足以跨入了美女的行列了。 也可以说,女孩子多数是自己说出来的。 我估计啊,那些只要外表可爱的,大体会得到如此的评价。不,我们暂且不说同性的评价了,男孩子也会承认确实是这样的。行为举止和时尚可以弥补自己的外貌。 但是,自我申告和事实之间所存在的无法掩盖的恐怖差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处理广告或者是海报上的夸张言语等明显的虚假内容时,大多数情况下是直接无视掉了。不,如果这是食品或者住宅方面的话,很明显就是犯罪。例如,看上去是狗但非要说是一只猫,成年人社会默认的规则是就当没有遇到这件事。孩子们和大人的处理方法是一样的,没有傻瓜会对你说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丽、这么可爱的服饰并不适合你之类的话。 但是,因为孩子们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其他的事情了,所以标准也就降低了。标准既低又模糊。所以如果同样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有可能会出现超越的情况。 所以容貌并不是那么重要的。那什么才是主要的呢——因为还是孩子所以也是非常单纯的,多数情况下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就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 运动全能,擅长绘画,或者游泳比赛拿第一,又或者虽然一点也不努力但是学习成绩非常优异,这样的孩子虽然相貌上略输一筹,但还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但是,这样的孩子多数是只做做运动、整天画画,或者即使是冬天也坚持游泳,或者悄悄地一直在学习。这样的家伙确实不少,也就是女孩子们一点儿也不会喜欢的家伙。他们只把自己的兴趣集中到时间的利用、技能或者成绩的提高上。 即使是对异性有兴趣,那也是次要的。因为他们的兴趣只集中在一点上,所以才会非常优秀——因为是次要的,可能也会受欢迎吧。 那么—— 也有许多孩子虽然属于不想受欢迎的那一组,但是也没有特别优秀的才能。哎呀,这一类人多得都超乎想象了。 与其这样说,我反而认为这才是普通的、应有的状态。 观察一下的话,班级里六成以上的男孩子都是这样的。这六成的孩子当中,包含了一些很明显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被厌恶的孩子,但是如果除去那些英雄式的人物的话,其他的都是一些双方互相认可的孩子。 他们是电影当中出场费只有一个便当的临时演员,是动漫里只描绘出轮廓的群众演员、背景人物,是小说中班级里所有的人都描述了,但却没有一行是描写他们的——他们就是这样的家伙。 我嘛,正好位于正中间。 平凡而普通的学生。 支援主角的配角。 我既不是被害者也不是加害者,当然更不是侦探,甚至也不是因为发现尸体而吃惊的人,而是第二天发现案件后,围在写着黑色大字“Keep Out”的黄色带子外面,只是眺望着残留在现场的已经模糊了的粉笔线条的那些瞎起哄的人。在剧本中没有台词,连演员表中都没有名字,只是用群众这两个字做了说明。 我就是背景。 不用单独描述,只要贴上透明商标就可以了。哪怕只有眼睛的描写也好啊,或者加上些吵吵嚷嚷、喧闹之类的形容词。 因为这些家伙不受欢迎也不想受欢迎,所以就变得彻底地不受欢迎了。但他们既然不想受欢迎,所以也不会因为不受欢迎而感到遗憾或者后悔。 即使是这样也生活得无拘无束,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不,我欣然接受了我属于这一组的事实,而且很满足。 或者想从背景中浮现出来,或者即使是临时演员也想引人注目,或者想从群众中脱颖而出的话,我们只有成为谐星。 但是,不断地努力锻炼自己的技能寻找窍门让观众发笑,不错过好机会去收集众人的瞩目,能够表演出这样的技艺,需要有社交性和主动性——我一开始也不属于那一组。 搞笑之路也是非常危险的。 并不是使人发笑而是让别人笑。以某个点为契机,天然素材就会萌芽、开花。这和嘲笑、失笑半斤八两。总之被愚弄的人,通常的反应是突然发火或者颓丧无比,但是一定会认为这只是偶然的、并非故意的。 哎呀,对于那些一次也没有被注意到的布景们来说,获得好评将是无上的荣耀,即使可以因为受伤而哭泣、生气或抗议,他们也会欣然接受,还未悲伤就已经开怀大笑了。不不,本人也应该理解吧,那种喜悦的背后隐藏着一种空虚。 但是,受欢迎会令人心情非常愉快,那一瞬间就好像吸了毒品一样。 所以,布景们—— 偶尔受欢迎的时候,也试着想要尝到甜头。即使这样也只是反反复复而已。受欢迎真的好像毒品一样有惯性呢。反反复复是搞笑的基础。 但是,即使是不断地重复,搞笑也应该在合适的时机引发,需要经过严格的计算才有效果,这对于初学者、外行人来说难度非常高。而且,因为这样突发性的受欢迎事件也有潮流与时机之分,所以坚持不懈的努力也能引起改变。 当改变了想要改变的自然寒冷时,就已经是极寒了。教室里因为是绝对零度,所以蔷薇花成了粉末,冻土里结不出果实。真是愚蠢的行为啊。 也就是说,不要得意忘形啊。 真让人感到悲哀,只是尽管知道明天会轮到自己,但是却没有同情心,冷笑、严酷批评、轻视,这样做的大都是一无所长的人。艺人是不会贬低其他人的技艺的。但是,原本就是吵吵嚷嚷的布景中的多数人,说他们是客人更加符合他们的属性。所以,他们即使跌入谷底也毫不在乎。 与其说是跌入谷底,倒不如说是拖别人的后腿更合适不是吗?不,他们可能不会忌妒同类的成功吧。我想他们可能是没有那样的兴趣。 但是,预想一下自己落魄的样子,很多傻瓜不自觉地就这样做了。我觉得只要有效地利用这个机会,就可以让自己的角色更加鲜明。 不不,很少有这样的傻瓜会以此为转机,让自己跃入受欢迎的那一组里,这种想法完全错了。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想受欢迎的家伙反而不受欢迎,正因为不受欢迎所以才会为了想受欢迎而展开激烈的抗争。第一次想受欢迎的欲望并不那么强烈的天生傻瓜布景们和那些经过锻炼的艺人们比赛的话,是没有获胜的希望的。不,即使胜利了也不会受到欢迎。 这是一场无意义的战争。 不论什么样的社会,战争都是毫无意义的。虽然战争会破坏很多东西,但是没有东西是从战争中生长出来的。战争只会不断地消耗,没有任何建设。 但是——哎呀,我们暂且不说受不受欢迎,即使让自己的角色鲜明起来也不会有损失,我是这样认为的。 属于不想受欢迎的那一组的一无是处的家伙们,只有这一种方法让自己在班级里的处境变好。 例如,有这样一个例子:背景中的涂鸦竟然击败了主演,最终完成了“勇猛的太郎”的拍摄。还有一个这样的例子:一个一直扮演被人杀死的角色的普通演员,因为无数次被杀死,反而显得格外瞩目,被导演看中,最终成功地转变成了性格演员。有一部名为《福星小子》的漫画,尽管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人物,但是其中的眼镜男因为动画化而备受瞩目,从一直默默无闻的角色,最终晋升为主角了。不过在我生活的时代,高桥留美子还没有出道,但那仍是确有其事的。 我是这样认为的。 啊啊,真麻烦。 大多数布景很少有机会展示自己。 因为机会稀少,所以不会察言观色导致被击落。就好像查理•布朗放飞的风筝一样,结果还是落了下来,猛烈地撞击到了地面。 啊,察言观色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因为太麻烦了,所以六成以上的布景甘于现状。 这让我无比放心。 基本上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我最喜欢分析状况或者是观察他人了。 但是我不会说出口。 因为我就是一个布景。即使心中有些什么想法,我还是会随声附和,迎合大多数人。即使我觉得应该是左边,但大多数人认为是右边的话,我也会默默地跟随着他们。即使我已经确认了,我也不会提意见说应该是左边。因为我一旦说了的话将会变得鹤立鸡群,我的性格可不希望这样的。忤逆领导者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说服他们也是非常棘手的。能够说服大家服从我的命令,即使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也不是一件好事。我不认为我会因此受到表扬。 不管怎么说,通常这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因为我还是一个孩子。 所以我即使清楚地知道那是错误的,我也不会说“看吧,我一开始就知道是错误的”。确实有其他人做这种马后炮性质的事情。 这种人真是大坏蛋。 我可不一样。因为布景有布景的作用,所以我都是在默默无闻地工作。 但是,心底里还是会暗自窃喜—— 嘿嘿,还是错了吧。 如果是威胁到自己安全的事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这时我会——单独行动。 而且我会装作糊里糊涂的。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也预测到了,那么我就成了一个坏人了。 是的,有一部叫做《海神号》的灾难电影,讲的是一艘大船沉没的故事——几十年以后曾经被重拍过,与原来的版本相同,船也沉了;不同的是,生存者分成了去船尾求救更好还是去船头求救更好两派。 电影当中的主角曾经尝试着热情地说服大家,但谈判还是破裂了。主角和主角率领的那一伙人获救了,但是另一伙人都死了。 如果我是主角的话—— 我一定会努力地说服他们,会一直不断地说你们错了、你们会死掉的吧。 但我不是主角。我甚至都不是主角那一方的人。 我所走的是与主角相反的错误方向,我只是死去的人当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如果我是死去的那一组人的领导的话也就罢了,但我只是跟在他后面的布景。我不认为由这样的布景来阐述能够左右整体动向的意见合乎常理。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那个意见是不会被采纳的。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想死去。我知道那些不管怎样出场费都很高的角色们生存机会比较大,所以悄悄地、装作糊里糊涂地脱离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这才是我要走的路。 可能我是一个——很坏的人。 即使是我,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情时也会认真吧?但是,孩子们的社会里是没有性命攸关的事情的,小学的校内活动是不会出现大型客船沉没的情况的。 大都是去小吃店的近道是左边还是右边、教导主任所在的厕所是第三格还是第四格等类似的问题,都是那些答案是哪一个都无所谓的问题。 所以,与其说是生与死,还不如说是得与失,判断的标准是被训斥还是被表扬,有意思还是无聊。 我并不是特别想受表扬,但是非常讨厌被训斥,所以这个时候就会偷偷地逃跑了。 我—— 于是—— 会考虑问题的有趣程度。 通常只要事情进展顺利就可以称作是有意思。啊,确实是这样吧。但是,无视利害、效率、善恶,站在大局的角度来看的话又会怎样呢? 是不是没有人会因为失败了而笑呢? 不! 有这样的人。 而且有很多。 拖拖拉拉的计划如预想中的那样失败时的爽快的喜悦感,因为一点点的破绽导致缜密计划瓦解时的痛快的舒畅感,在紧张刺激的游戏中与伙伴们生死与共时的那种魅惑人心的兴奋感,被不可一世的家伙们抢先下手时心中的那种欢腾感。 失败中充满了喜悦。 但是为了获得那份快乐,就必须在某种程度上保持忍耐,就必须装着和其他人一样想让事情顺利进展的样子。绝对不可以一开始就表现出反正事情都不会顺利进展的、嘲讽的态度。 当事情遇到阻碍的时候,这种冷静的家伙就会说“看吧,我说对了吧”,接着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是这和喜悦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这种喜悦不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喜悦。 自己一个人的喜悦。 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喜悦。 正是因为如此,我可能,一定会撒谎的吧。 有很多人可能在想,你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你在上学途中就考虑这些事情吧。 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学生。 啊,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所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断地思考类似的问题了。 至少我是这样的。 我的家很大,而且是古老的洋房,但是我们家并不是富豪。父亲是个律师,但因为不是在大城市里,所以并不是非常厉害的律师。虽然不那么厉害,但他却有不俗的品味,所以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就买了这个已经闲置很久的古老洋房。 这座洋房位于山顶。 虽然是高楼,听上去是很不错,但因为建在山上,所以非常不方便,出去的时候还可以,回去的时候就会非常累,而且学校离得还很远。 差不多需要三十分钟。 我们那时候没有住校的班级——不,现在就是过去,这样的叙述系统还没有彻底贯彻下来。 大约走十分钟,我的朋友会在那里等我。 他的名字叫做矢岛誉。 我一直和这个家伙同班。 不,小学班级的编制采取的是每年或者每隔两年重排一次的方式,但现在说的是以前的事情,所以同学和老师都是一直不变的,六年都不会换。低学年时在一起,高学年时在一起,小学六年都在一起。 所以我和誉已经做了快六年的同班同学了。誉这个名字也不是不好,却有个奇怪的发音① ,很多人不知道怎么读。一旦有人把他的名字读作“kyo”,他就会非常生气。 我第一次就正确地读出来了。 因为特摄剧《志怪大作战》中的演员胜吕誉的名字也是这样的发音。 誉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 用受欢迎和不受欢迎来说的话,那就是不受欢迎,是我的同伴。如果说是否想受欢迎的话—— 我想他可能是想受欢迎的。 但是,和其他想受欢迎的那些家伙所采取的方法不同——对别人来说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哦。 他认真地采取性骚扰的言行——真的是非常认真的。 开玩笑的时候非常有意思。 虽然很好玩,但是女孩子却不理解。我想我是一定不会那么做的。这种话酷似于后世人们心目中的色老头会说的话。开的玩笑都是一些下流话。因为这些话太下流,很少有人去理会。 说实话,誉是一个酷爱电影的少年,也看过新片的专场放映。 他家世代经营乐器。 他曾经学过小提琴。 他是个小少爷。 这个时代流行的也是少爷风。但是这个时代流行的少爷风,哎呀,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总之是要求干净,但却土里土气。也就是父母的感觉,每一个人都品行端正,但是一点特色也没有。虽然给人以清洁感,但一点也不机灵。哎呀,在这个时代里,干净整洁的孩子才是主流。 不过,他真的是好孩子啊——这一点也没错。有人声明小学生的生活应该是开朗快乐的,而且因为有人真的认真执行这一声明,所以才令人敬佩。尽管那些俏皮话和玩笑话让班级的气氛变得很活跃,但他仍一点儿也不受女孩子的欢迎。 因此,像我这么一个认真的人,结果也跟誉一起被称为班级并列第一的色鬼了,真不知道这是好评还是恶评。 我们非常受男孩子的欢迎。 原本这家伙就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可能没说过一次谎吧?既不会违抗父母,也不跟人吵架,圆圆的大脸总是笑眯眯的。 我私底下给了这个脸蛋圆圆的男孩子很高的评价。 尽管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希望受欢迎,但是为了贯彻信念,他做的都是一些不受欢迎的事情。因此,我只能认为矢岛誉已经不想受女孩子的欢迎了。我真的很佩服他,非常佩服。 真有意思。 我认为誉这个人很有意思。与这个男孩子一起行动所获得的乐趣是其他事情难以相比的。和他在一起很有乐趣。 因此—— 一开始可能是为了偷偷地获得此种快乐,但是经过我对各种各样的事情的观察,以及徘徊在这个人周围的这段时间的体会,我才认真地和这家伙亲近起来。 不,因为自己还是孩子,所以即使是至交好友这样让人难为情的词语,心中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可以随便使用,所以我认为即使是这样说也无所谓。虽然说不出口,倒不如注意不要被人发现自己的这种心情为好。 圆脸誉无聊地站在山路的围栏边。 我也不笑,稍稍抬了抬右手。 像“早上好”这样正常的寒暄用语,只有在正式的场合才能发挥其原本的功能,这种情况下的这种行动才是正确的。这时候说的大都是—— “噢——” 他也没出声回应我。因为我们互相理解,所以也没关系。 打不打招呼不是由关系远近或者场合差异来决定的。例如,我会认真地和父母打招呼,并不是因为他们是长辈——我和妹妹也打招呼。我不知道人们能否正确地理解彼此的话语——不,应该能理解吧——连上幼儿园的弟弟早上起来见了面都会说早上好。 但是,我不会对誉这样说。 可能是觉得太客气了,或者是因为难为情才不说的,又或者是感觉总之和平常不一样才好,就是这种感觉。 每天都不变的日常风景。 我们就这样开始走路。或者说,我连停都没停。 “藤山宽美。” 誉突然这样喊道。 真的很滑稽。 哎呀,这可是最新的“捏它”① 。 昨天午休时的话题是——谁是现在最搞笑的艺人,只是列举最近大家经常挂在嘴边的很红的笑星和漫才① 师的姓名。 啊,因为不值得听到像“滑稽55”② 或者是漂流者③ 这样的流行艺人的名字,所以话题最终跑偏了,变成了对所崇拜的艺人了解程度的讨论会。 可能誉会说由利徹④ 吧?会不会出现一个如雪崩般的古典通俗喜剧演员的名字呢——应该不会。 因为大家都还是些孩子。 大多议论的是这些:我知道谁会出演周四的剧场啊,地点在长万部⑤ 啊,我没说谎啊,那个电视节目和三重唱完全不一样啊,等等。 有些人说没有笑点的家伙不能称为落语⑥ 家,也可以说由利徹并不是落语家——喂,你分不清楚落语和漫才吧。 期间—— 尽管列举姓名这一活动已经结束了—— 河下咕哝了一句:“藤山宽美⋯⋯” 这已经击中了我的笑点。 我噗的一声笑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知道藤山宽美这个名字,但大家还是哄堂大笑。河下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藤山宽美很搞笑啊。” 哎呀,宽美先生确实是关西喜剧界的支柱,演技一流,搞笑的时机选得也正好,能够紧紧地抓住观众的心,连我都会看星期六下午的松竹新喜剧呢。但是—— 那时大家笑得并不是宽美先生,而是河下。 “哎呀,不愧是河下啊。” “河下。” 誉也这样附和道。 河下升一本性如此。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他长相独特,衣服也很破旧,几乎一无所长,性格不是很开朗,也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这就是他的长处。哎呀,如果是现在这样说的话可能就是欺负人了,但是我们完全没有这种想法。虽然他本人有时候也很烦恼,但是感觉还凑合吧。 他被受欢迎的魔力所囚禁。 他是不能说诙谐幽默的话的,昨天关于宽美的发言已经完全突破了这一点。 他完全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女孩子都会对他敬而远之。课堂上他也不活跃,只是在昨天的午休时分,他才受了一次欢迎。 河下,好样的。加油! 我回想了一小会儿,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走,大约前进了五百多米,再一次自言自语地说道:“藤山宽美。” 誉咯咯地笑起来。 刚走下山坡,就有一条连接大道、可以行使公共汽车的狭窄山路,再往下走一点,就是京野达彦的家。 那是间非常破旧的房子。 用一句话评价京野的话,那就是——他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因为低年级的时候我们不同班,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身材较矮,运动能力差,性格比较内向,别人甚至连他在还是不在都不清楚。他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子,几乎算是个软弱的家伙。 五年级春天的时候他突然开始长身体了。从那以后,他开始迅速地崭露头角。 这也很奇怪。 虽然身高不断地增长但仍非常瘦,而且运动什么的也还是不行,学习成绩并不出类拔萃。因为只是一般情况,所以也还是不能成为走在班级潮流前线的类型——但是怎么说呢,京野知道掌握人心的法术。 这个男孩子可以根据对象的不同改变话题。他故意选择只有谈话对象才能够理解的狭隘的话题,对方就会认为这家伙理解他。大家在一起时,他会看清成员的构成再采取合理的行动。他很擅长分析不同场合的不同内涵。 对待女孩子也是一样。 但是—— 尽管如此,怎么说呢,这个家伙是一个不想受欢迎的人,是一个坚持男女平等主义的人——或许是吧。所以,他在行动中不会特意地表现自己不适合做恋爱对象,就好像展示给大家一种做朋友可以、其他一概免谈的感觉。他一脸冷酷地说过,“我最讨厌一见钟情这一类的话了”。 例如,他公然宣称自己不喜欢澡堂,所以有一周的时间不洗澡。啊,这么不爱干净的男孩子是不会受欢迎的吧。我想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不干净,但总觉得不洗澡又死不了,没事,而且又没有违反校规。啊,确实是这样啊。他还净说一些大话,像市川崑只吃肉、野坂昭如① 不刷牙这种难辨真假的话。请问,这还是一个小学生吗? 不,可能京野为了克服被欺负的现状,才学习了这种技巧吧。 这家伙的武器是在学校绝对学不到的偏僻知识,而且这些知识和自己的好恶无关,是建立在网罗数据的基础之上的。 名侦探金田一耕助总是说头皮屑真多啊,然后特意地来回挠头——横沟热是在这之前的事情——而他的爱好是钻研佛经,不断地列举佛经典故。 而且他每天都穿一样的衣服。虽然有时会替换衬衫,但是上衣和牛仔裤都是同一件。当然有时候也会破损脏污,一般缝缝补补、整理一下就继续穿,绝对不会换衣服。 动画或者漫画中出场的人物一直都是一样的装扮,不是吗——京野说。话虽如此—— 当然,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让女孩子远离自己吧。性格乖僻——他是真的不想受欢迎。 但是,也不被人讨厌。 勉勉强强地能够保住人气。 他手指灵巧,善于画漫画,能说会道,外貌也很出众。 就连缝缝补补的牛仔裤也出乎意料成了当时的时尚,倒不如说这使他外表看起来更帅气了。 京野绝对不会走在正中间,所以不知何故路线不会偏离,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与受欢迎一派的人亲密无间,甚至那些深受欢迎的班级中心人物也略输一筹;同时,他又与那些调皮的孩子们相处得很好。 但是,我知道—— 京野不受欢迎,也不希望自己受欢迎,他最喜欢什么都无所谓的布景一样的家伙了。尽管为了生存,他自己已经从布景中破茧而出—— 他内心里总是觉得自己属于多数人那一派。 一定是这样。 记得五年级的某一天。 只有京野和我两个人。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只是京野突然说—— 内本,你是在撒谎吧? 我感到很震惊。确实如他所说,我撒了谎,但我在心底里觉得那个谎言真的没什么,因此未曾被人识破,一点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这不是马马虎虎可以做的事情。被不是很亲近的人抓到自己撒谎,大声地说我谎话连篇,弄不好的话就会吵架,还将会导致我名誉尽失。但是—— 确实如此。 你怎么知道的——我如此回应。 京野微微一笑。 我想:这家伙真的知道啊。因为我从京野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然后京野又说,哥斯拉还是初代好啊。正因为他也喜欢怪兽,所以我的谎言才被看透的。因此当我评价最近面向孩子们推出的哥斯拉行动缓慢,主张这是一种堕落时,京野反驳了我的主张,认为并非如此。 京野说,娱乐电影中不管什么样的制作都是好的。他又说那不是意图的问题,而是特摄制作的问题——造型太复杂了。 我深表赞同。 虽说如此,我们两个人都只是看过剧照而已。 别说是DVD了,连录像机都没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的老电影是无法跻身电影佳作行列的。 从此以后,我和京野关系越来越好。 然后,京野和誉也成了好朋友。京野被誉的独特魅力及毫不餍足的创作欲望深深地吸引了。誉就是那样,他也感受到了京野那种无所谓的知识和技术中的闪光点。 我们成了一个特殊的三人组。 京野、誉和我在学校中各自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誉拼命地想受欢迎,京野不想受欢迎,我则是怎么都可以的人,所以我们的道路是不同的。但是,一旦踏出校门,我们的关系又会好起来。 我们成了朋友。 在校内几乎看不出我们的关系,到了校外却关系紧密。就好像是历史剧中的内部行当,或者是避世的隐者、间谍一类的感觉。 从此以后大约半年的时间,我们养成了三个人一起上学的习惯。从家到学校的这段时光,实在是非常愉快啊。 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以后,这种习惯完全过时了,但是孩子们会站在朋友家的门前,呼喊房里的伙伴。 ——○○,出去玩啊。 ——△△,去上学啊。 这就是孩子们之间正确的呼朋引伴的方法。 但是,京野却不允许这样。 我们还没喊之前他就出来了。 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而且,是在你深呼一口气想要喊“京——野——”的瞬间,就看到他出来了。 只说出了“京”这一个字而已。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因为不甘心,所以我和誉多次挑战,或者声东击西或者很早就到他家门口,但是不管怎么样,京野都会在我们深吸一口气的时候,打开玄关的门。 我在想,他是不是在监视我们啊。 今天也是,我和誉并排站在京野家的旧房子跟前,心意相通地深吸一口气。 “京——” “喂——” 他已经出来了。 “肚子有点不舒服。” “大便吗?” 类似的对话。 京野说:“是的,所以你们先走吧。” 啊,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学校里大便是很危险的。不,学校的厕所,要么就是那些不良学生聚集的场所,要么就是破损严重不好用,要么就是毒蛇蠢蠢欲动,又或者是有杀人鬼隐藏着吓唬人——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虽然没有这样的事情,但在我所生活的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命悬一线的行为了。 虽然并不知道不可以做什么,但是总之在学校的厕所里大便是不可以的。特别是男孩子。女孩子们用的是单间,关上门就认不出里面是谁了。 啊,但是也有不得已的时候,那是被允许的。即使是孩子也没有那么残酷。生病的时候那就没办法了。 但是,只要不是紧急事态,在自己家里提前解决才是最明智的。在我们班里,只有一个人在校内自由排便,扮演着大魔王般的丑角。 那个人叫萩本,是一个体形魁梧的人,他总是在上课的时候,而且是上家庭生活课的时候,抓住最合适的时机,举起手说“我可以去大便一下吗”。这是一种妨碍上课的行为。家庭生活课的老师已经步入老年,与其说是一位阿姨倒不如叫奶奶更合适。她可是萩本的天敌。萩本是一个粗暴、野蛮、下流、粗鲁的人,但是不知何故总是匆匆忙忙地学习,可能是想参加中学入学考试吧。这小子曾经出言不逊地说,家庭生活课没什么用,应该予以废除,让我们学习。最近,老师观察到只有他一个人举手,所以老师也会说出“萩本你要大便吗”这样粗俗的话来。 这也就成了家庭生活课固定的段子了。 又或者叫做综艺节目里的特产专栏也不错。 啊,因此,萩本至少一周在学校大便一次以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大便了,但是他去了。萩本这种已经被允许了的丑角的地位已经牢不可破,所以除了萩本以外,其他人是不被允许的。女孩子已经非常反感萩本了,虽然不管是大便还是倒立,他都毫不在意,但是想要受欢迎的人不可以这样做,只能死死地维持着不在学校大便的姿态。 虽然对我们这些什么都无所谓的家伙来说倒也没什么关系——不,有关系。 因为很有可能起个大便一类的外号。哎呀,说不定真的会这样。 尽管是非常自然的生理现象,但是绝对不可以在学校大便。 不知道为什么小便是被允许的。循环系统可以,消化系统不可以。 虽然我并不是特别想受欢迎,但被同班同学大喊“大便”的话,心情也不会很好。喊叫的人心情可能很愉悦,但是被喊的人却会很郁闷。与其说是心情郁闷,不如说是被欺负了。 那干脆别这么喊不就行了吗——这可行不通呢。每个社会都是这样,被众人所理解了的日常行为即使不好也不会停止的。 啊,这时喊叫的人心情很愉快——大概我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因为不想被大家这样喊,所以才想周旋在喊叫的人群中。所以,我不会在学校大便。 因此,想要出来的东西还是让它提前出来的好——绝对是这样。 我和誉立刻就了解了情况,然后留下京野,两个人朝着学校方向前进。我们就会说“那么我们先走了”,然后往回走。在玄关的门将要关上的时候,京野喊了一声“藤山”,我和誉一下笑翻了,接着继续去走剩下的路程。哎呀,藤山宽美并不是那么受欢迎的。 我们到了学校。 町立绿山田小学。 这就是我们的学校。 啊,那是一间处处平凡的校舍。哎呀,虽然说哪里都有这样的学校,可能在此读书的那些人的周围没有这样的学校吧。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所以,后世的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当然会成立。例如,体罚学生是很普遍的——给我站在走廊里去、给我端端正正的坐好了、给我拿着水桶等类似的事情。 称呼上补习班的人为书呆子,不过这个词现在已经没人用了。教育妈妈也几乎要被废止了。而我就出生在一个有教育妈妈的家庭里。那些能够学习的孩子都是上流社会的孩子。 顺便说一下,周六还不是全天休息,而是半班(handon)。所谓的半班和牛肉盖饭(gyudon)可是两码事。半班是上午就要完成工作,早早结束的意思。 过去,日本主要的城市都有午炮台,正午时分会“咚”的一声放个空炮,这或许也是半班这个词的起源。由于周六是半天休息,所以又有“半六”这种叫法。不、不是的,荷兰语中表示星期天的词是“zondag”,发音不标准就成了“dontaku”,因为是其中的一半,所以就有了“handon”的说法。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现在已经不会在中午的时候放空炮了,周围也没有人看过博多祭(Hakata Dontaku)。对我们来说,周六只是不提供午饭的一天而已。 不管怎样,一周不是休息两天而是一天半,休息日前一天,由那种不上不下的厌烦感所带来的解放感,真的是魅力无穷啊。 大家都喜欢星期六。搞不好比起星期天来更喜欢星期六也说不定。虽说喜欢星期天是因为那是休息日,但星期天自然也包含了星期一的影子。 看完了一周一集的《海螺太太》,总是会让人有点难过,也有这个原因。 今天是星期五。 因为期待已久的星期六就要来了,星期五果然也很有人气。 不管怎么说,星期六的学校非常浮躁,毕竟连续两天都是休息日。 而星期五,学校里充满了活力。 我和誉最了解星期五的学校了。在去教室的途中,我俩仍在细细品味藤山宽美所带来的喜悦。 六年级一班。 啊,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样的蠢事,也不知道傻子会说什么。就是这种感觉,不用考虑上课等其他问题。 上课什么的一开始就考虑过了,这就可以了。我所生活的这个时代只要跟着学习就可以了。 当到了教室跟前时,誉的脸色有点奇怪。确实,有一点点奇怪。 好安静啊。 平常要么是一些傻瓜在哇哇乱叫,要么就是一些笨蛋互相追逐,像不良分子在相互较量一般狂妄的笑声或者像大明星来日本一样的粉丝尖叫声响彻四周。 应该如此才对。 我打开了门。 女孩子们聚集在教室的角落里,就好像是聚集在一起的丸子。 男孩子却分散各处。 “啊——” 教室里有一种不好的气氛。 阴沉沉的。但是,一定与我无关。所以我也不害怕,就像平常一样毫无顾忌地走到了我的座位跟前。 誉和我不同,他有一种高雅感,而且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男子汉。这家伙虽然是班级的头号色鬼,却也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 不害怕女孩子的誉一边偷偷地观察形势,一边向她们靠了过去。因为我既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和女孩子说话,所以我就那样坐下了,只是—— 斜视着誉的动向。正因为誉既高雅又有正义感,所以总是搞不清气氛。此时的誉常常会失态。 我一直期待着他的失态。 尽管我们是朋友。 誉刚要和女孩子们打招呼,就被人称大好人的小胖子小向阻止了。 誉不断地说着“什么、什么”这样的话。最受欢迎的池内说“好了,和你没关系”,让誉离她们远点儿。 一脸严肃的表情。 果然。 我看透了他只是装着很严重的样子。池内是一个轻浮的男孩子,总是想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保持堺正章① 一般的地位,一旦遇到让人发笑的事就会假装一丝不苟,游刃有余。而且,他还是一个非常刻苦的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但因为不是真正的堺正章,所以最终也只是一个轻浮男而已。 总之并不是什么大事。池内只是想在女孩子面前保持形象罢了。 我一边确认着背包里的东西,一边注视着女孩子们—— 在哭啊。 我听到抽抽搭搭的啜泣声。可能发生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吧。这些家伙会因为一个人在哭而大家都会陪着她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悲伤吧。虽然有挥洒同情泪这种事,但是与其说她们是陪着哭,倒不如说她们是被传染了。 旁边被踩到脚的家伙一边喊着“好疼啊”一边继续哭。其实不怎么疼吧。 是不是有人死了? 我立刻想到。 虽说是死了,并不是指某人去世了的意思。如果是有人去世了的话,那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我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揶揄的话。因为连我也是有良心的,所以我是不会嘲笑人命关天的事情的。 我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这时,死去的只是虚构的人物,或者说是虚构的死亡。无稽之谈。虚构的事情。 忘了是什么时候了,到了学校以后发现女孩子们在哇哇地哭。那时,据说是人气刑警电视剧的主角殉职了她们才哭的。 还有殉职这种事啊。 因为电视剧中的人物死去而在班里哭泣,此时的泪水极为珍贵吧。电视上,每天都有很多人被杀害,甚至数量多得惊人。可能没有看过历史剧什么的吧。江户的街道是非常危险的,死了好多人。 我想这次也是类似的事情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哎呀,怎么说呢,说实话真是很无聊啊。 让人哭笑不得。但是—— 等等。 总觉得不对劲。之前,与悲伤的女孩子步调一致的都是那些受欢迎的家伙。 无所谓那一组,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也不知道电视剧中谁死谁活,所以还觉得那些哭泣的女孩子们是傻瓜呢。因此,就会被女孩子的同伴——受欢迎的那一组人责备。 我觉得小向已经被人称作是废物了。小向代替了新演员,说了一些理所当然的话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大家都很沉默,真的很奇怪啊。 我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首先朝着小向走了过去。 “喂。” “吵死了,健吾。什么事啊?” “哎呀,这周跳远的事啊⋯⋯” 我一点也不想说跳远这件事,也可以说这一周都不会想。 至少要装作很迟钝。我故意地,大声说道: “小向,读书啊?” “吵死了——” 小向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拖到了黑板那里,然后突然凑过来,开始嘀嘀咕咕地小声说起话来。 因为小向的脸很大,所以我拼命地忍着不笑出来。说起来,这个小胖子实在不适合严肃的表情。不管怎么说,小向的兄弟姐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姑姑都长得一个样。虽然兄弟姐妹长得相像还可以理解,但是连夫妻都长得相似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家里人都一样的话那还真科幻啊。可能是外貌相似的一族人偶然相遇的缘故吧。 这件事怎么着都无所谓。 “哎,健吾,现在真的很严重啊。” “是吗?” 我虽然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哎呀,梶泽的哥哥啊——” 小向说到这儿,回过头去看了看背后。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说这件事情都是一种禁忌似的。一部分女孩子已经怒目相向了。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你过来一下。” 小向领着我到了走廊里。 正合我意。这时,像誉那样正面攻击的方法是很难获取信息的。擒贼先擒王。小向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男人,我估计我要是扮演一个行动迟缓的人的话,他一定会非常照顾我的。 一到走廊,小向立刻说道:“糟了。” “所以⋯⋯什么糟了?” “梶泽的哥哥从⋯⋯” 小向的声音嘶哑——沙哑而有魅力——而且,吐字不清。 所以几乎听不到他所说的话。 听上去他好像说了——三万米。 “⋯⋯的悬崖上摔下来了。” “啊?” 什么? 哎呀。 我明白了。 啊,梶泽初美的哥哥从悬崖上摔下去了,是这个事情啊。但是—— 我觉得这只是小向个人的判断。 “所以说,你知道吧?那家伙的哥哥啊,似夫是田径选手。” “是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应该说,小向也是刚知道吧。“似夫”这一说法还真是奇怪,“似乎”才是正确的说法吧。搞什么啊,你几分钟前刚刚才知道的事,凭什么要大家都知道啊? “然后呢?” “说什么然不然后啊。他真可怜。”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还真是薄情啊。” “哎呀,我知道他摔下去了,难道是死了吗?” 不,也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去世了的话,就不会用这种说法了。可能只是受伤了吧,因此无法参加比赛了,可能是这个话题吧。 “没死,笨蛋!”小向说道,“你在说什么啊?” “因为,大家都在哭啊,所以——” “扭伤了,可能骨折了。真可怜。” “啊——” 唉—— “很严重吗?” “很严重啊。因为很疼。扭伤了,一天两天的好不了啊。” “嗯。可能治不好了。” 好像并不是不能恢复健康了。 扭伤,啊。 啊,这也很可怜啊。即使是这样,教室里仍好像通宵守灵一样。 扭伤吗?哎呀,我上个月就扭伤了,疼了一个星期。但是没有人为我哭泣啊。 与其这样说—— 我心底突然浮现了什么。那就是—— 我想要放声大笑。 “我说啊,没有死是吗?” 我再次追问。 因为不可以笑出来,所以只好放弃了。如果是事关生死的话题的话,将之作为笑料,完全不合适。如果笑出来的话,我觉得自己就不配为人了。 “真执著啊你,我说了没死吧。” “只是受伤了?骨折了?” “所以我说,可能是骨折了。” “可能吗?” 这—— 承让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 我心里在拼命地笑。尽管心里笑得翻天覆地,但表面上只是微笑而已。 “你干什么啊?” “没、没什么,这样真好。” 是的。 从三万米高的悬崖掉下来,只是扭伤了,还真是奇迹啊。哇哈哈哈哈。 哎呀,想都不用想,地球上没有哪个地方的高度能达到三万米。就连珠穆朗玛峰的海拔都比这低。八千八百吧?有这样一首民谣说,阿尔卑斯山一万尺,但岂止是一万尺啊,那是三万米啊。虽然是悬崖,但也达不到那个高度啊。 并不是从平流层掉下来的。悬崖啊悬崖,三万米的悬崖。那可不是已经干涸的日本海沟。 那么,从那里掉下来的话,就—— 可能会骨折吧? 哇哈哈哈哈。真结实啊。 “啊”的尖叫一声,因为没有断气,所以是不是深吸一口气不断地尖叫呢? 哇——哇—— 尖叫声就变成这样了吗? 真奇怪。 这真的很奇怪。 因为不可能所以才感到很奇怪。 而且谈论这件事时还非常严肃,这就更奇怪了。 哎呀,这当然是我听错了,或者说小向的发音不标准。 即使从三十米的高度掉下来也会没命的吧?所以啊,想也不用想,小向应该说的是三米吧。 但是,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也没有必要确认事实之间的联系。梶泽的哥哥没有生命危险,也并不是不能恢复,最糟糕就只是骨折了,好一点的话就是扭伤,几个星期就能完全康复了。 这样的话,笑出来也没关系了。 哎呀,梶泽受伤的哥哥也很可怜。三米的高度已经足够高了,视情况不同可能会受伤很严重,而且也很恐怖,也非常地疼,就算是不能参加比赛也是非常可怜的。这真是一个悲剧啊。值得同情。 因此,在班级里形成了形同守灵一般的情况也是在所难免的。 那么也就不会很快恢复了。 既然这已经是事实了,就暂且放任不管好了。 因为是人类,所以我也是有同情之心的。虽然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哭泣,但是我也觉得他很可怜。 我是这样想的。 但两者是不同的。 从三万米的悬崖跌落—— 那种高度感是什么啊!哇哈哈哈哈,三万米啊。 三、三万米。 小向一脸惊讶地看着不断颤抖的我。他说,作为一个有人格的人,今天是不可以开玩笑的,然后就回教室去了。 誉接着出来了。 可能是谁也没有告诉他吧。毕竟,周围的气氛是难以问出什么来的。一定是觉得我从小向这里问到了什么消息他才出来的。誉看到我的脸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可能看透了我一个人在思考什么不好的事情,也知道了些什么。知道了教室内守夜状况的真相,我考虑着是不是要告诉他。 那时—— “什么啊?怎么了?” 说话的是京野。京野已经大便完了吧?他迟到了。 誉懊恼地从窗子窥视教室里的情况,说道:“哎呀,到底怎么了啊?” “女孩子们都在哭呢。” “又哭了啊。” “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这个嘛——” 我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哎呀,甚至还语带悲伤地,告诉他们真相。 “梶泽的哥哥从三万米高的悬崖掉下来了。” “啊?” 京野只说了这一个字,就不再说话了。 “三万——米?” “是的。” 我撒谎了。 “三万米高的悬崖?难以想象。不是地球上的吧?” “再、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所以我说啊,三万米,从三万米高的悬崖上掉下来,但是没有生命危险。这真是奇迹啊。” “喂,三万米?” “是。” 我的两个好朋友立刻明白了。 “太严重了,哈哈哈哈哈。” “三万米啊!” “不管怎么样,真可怜啊。” “三万。” 虽然只是在走廊里,但我好像置身曲艺场一样。 我非常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展开全文

推荐文章

猜你喜欢

附近的人在看

推荐阅读

拓展阅读

《虚言少年》其他试读目录

• 其一 三万米 [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