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国家的人》中,还活跃着一股与统治阶级相抗衡的力量,这股力量代表了社会的正义和良心。 社会党创始人、杰出的演说家、美国劳工领袖尤金•维克多•戴布兹,从哈佛毕业后,选择当了一名矿工。他把自己家族的工厂无偿转让给工人。他为提高工人工资、改善工人工作条件而奔走战斗,后因参与政治抗争,被判入狱十年。在1900—1920年间他五次代表社会党参选美国总统,1927年他又领导了抗议对无政府主义者尼古拉•萨柯和巴托洛米奥•万泽蒂被判处死刑的活动。 匈牙利妇产科和外科医生伊格纳兹•塞梅尔魏斯(1818—1865)在维也纳妇产医院任职时,看到产妇患产褥热的比例十分高。经过观察,他认为可能是医生把病菌传染给了产妇,就建议医生在接生前洗一洗手。在那个时代,细菌理论还没有被人们所接受,以他一个出身卑微的人,怎敢对社会地位比他优越的人指手画脚!但塞梅尔魏斯不管人们如何冷嘲热讽,坚持要求医生洗手。结果奇迹发生了,产褥热大幅度下降。但就是这个现代抗菌术先驱,拯救了千万条生命,自己却遭到同行的嫉恨。他被赶出医院,赶出奥地利,最后,他在匈牙利一个地方医院里,用未经消毒的手术刀故意划破手掌,感染而死。 还有那些无名的图书管理员。他们没有强大的政治背景,没有巨额财富,甚至没有强健的体魄,就是这些人,默默地与体制内反民主的力量抗衡。他们抵制那些想从书架上把某些思想“有问题”的图书拿下来的企图,拒绝向思想警察透露借走“有问题”图书的读者名字。冯内古特深情地说:“我热爱的美国依然存在,它不在白宫、最高法院、参议院、众议院或者媒体中,而是在我们公共图书馆的前台。” 冯内古特把他们称为“我们的队伍”里的人,两次高呼“我们的队伍万岁!” 冯内古特无疑是“我们的队伍”中的一员。他是后现代主义作家,同时也是一个真诚的人道主义者。冯内古特认为《登山宝训》传达了“怜悯与同情的信息”,并以此自勉。冯内古特相信人性中善的一面,肯定人类对善的追求。他在一次答记者问时说:“善良一定永存……我认为心地善良和尊重他人才是人们应该追求的东西。”他批判美国现实政治,反对种族歧视,憎恨各种形式的战争,抨击科学技术对人的异化等等,都是基于他的人道主义思想。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批判才会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 《没有国家的人》中冯内古特对与打字员卡罗•阿特金斯交往的回忆充满温情。多年前,冯内古特的稿子都是交由她打字。在一个电脑早已深入千家万户的信息时代,还有谁再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打字?更何况卡罗远在纽约州的伍德斯托克。住在纽约市区的冯内古特为了请她打几页稿子,要先给她打个电话,聊上一通闲话。得到同意后,冯内古特带着稿子出门,穿过一条大街,在一家杂货店排队买到一种特制的信封,再走到街另一头的邮局排队买邮票。稿子装到信封里,贴上邮票,封口,投进像青蛙一样的信筒里,听到“呱”的一声,这个过程才算完成。一般人看来毫无效率的事情,冯内古特却乐此不疲。他从中享受着交往之乐,享受着漫步之乐,享受着室外清新的空气。在他看来,现代科技扼杀了人的天性,而人类只有回到最简单、最淳朴的庸常生活中去,人性才能够被唤醒,才能够获得健全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