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内古特在大学里学的是生物化学。1947年,他到纽约的通用电气研究实验室任职。冯内古特能够写出《自动钢琴》、《泰坦族的海妖》(1959)、《猫的摇篮》(1963)等科幻小说,以“科幻小说家”在文坛崭露头角,这些经历可以说至关重要。60年代,一般批评家往往轻视技术教育,对冯内古特把科学思维、科技题材带到文学里来的做法并不欣赏,于是把他归入“科幻小说家”之列,以区别于其他严肃作家。进入垂暮之年的冯内古特提起这一点,仍耿耿于怀,说:“我怀疑我可能在哪里冒犯了什么人,以致得不到他们的信任,让我成不了严肃作家。”事实上,冯内古特作品的“科幻性”,使他能够假借外星人的眼光来观察人类,这全新的视角把人类的许多狭隘之见和愚蠢行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没有国家的人》中,他同样动用了科幻因素,让火星人来到地球。这些火星人拉的是铀,尿的是石油。最后他们受不了地球变暖,回自己老家去了。 冯内古特所受科学技术的训练,使他能够对现代科技与人类异化之间的关系有更深刻的理解。当代信息技术的代表人物,微软总裁比尔•盖茨曾经狂妄地说过,电脑的生成转化将取代人类生命的生成转化。冯内古特愤怒地说:“应该是你的生命生成转化,而不是该死的电脑。”他声称自己是“勒德分子”,仇视一切科技发明和创造。他认为“电子社会没建起什么来”,“进步已经让我忍无可忍”,这是因为“进化有可能导致极度邪恶的出现”。科学技术的进步使人类的互相屠杀变得更加便捷,更带有毁灭性。在南北战争时期,战场很小,骑马站在小山顶上,就能把一切尽收眼底;交战双方用刺刀和来复枪解决战斗。而现在,核潜艇潜伏在大洋深处,随时准备用核弹头把人类化为齑粉。 生态灾难、环境危机是科学技术变革带来的直接后果。在短短一百多年时间里,人类制造出了发动机、汽车、轮船和飞机。世界经济靠着大量消耗矿物燃料而加速发展;与此同时,矿物燃料排泄的污染物也正在加速摧毁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星球。冯内古特本人年轻时是一个汽车迷,喜欢飙车、闯红灯,喜欢不按规矩停车。他不无夸张地说,自己驾着一辆瑞典产的绅宝车在一个小镇上瞎折腾,发动机冒出的黑烟把镇子笼罩在黑暗之中。老年的冯内古特提起过去的这些“壮举”并没有骄傲之感,而更多是从自己的经历出发,对那个“汽车狂欢”时代进行反思。他把矿物燃料比作毒品,人用上了瘾就再也无法戒掉。现在,这些矿物燃料消耗殆尽,人类将何以堪?“我们用汽车狂欢了一个世纪,这极大地伤害了这个作为生命维持系统的美妙星球,在整个银河中这可是惟一的一个。”“我们的子女们继承了技术,但是科技的副作用是,不管在和平还是战争年代,这个为各种生命提供了可呼吸空气、可饮用水源的生态系统的星球正在迅速被摧毁。”冯内古特想像着人类在耗尽矿物燃料之后的情形:“现在我们正在开采最后一股、最后一滴或最后一块矿物燃料。所有的灯就要熄灭。不再有电了。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要停止,这个地球就要变成一个表面布满尸骨空壳和废弃机械的星球。”看看到处乌烟瘴气的地球,如果人类再不警醒,离冯内古特设想的日子恐怕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