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任凭部长躺着,离开了挡球网后面的观众席。我跟在樱井后面,穿过飞龙馆高中的球员席,来到一垒旁边的观众席。 此时正好是第一回合的上半场结束、飞龙馆高中由攻转守的时候。也许是部长的喝倒彩奏效了,鲤洼学园设法没让对方得分,记分牌上出现“0”。 顺便提一下,正规球场的记分牌通常在外场后方的绿色屏障附近,但这个球场的记分牌却高高挂在三垒那侧球员席旁边的铁丝防护网上。而且就是一块旧黑板,挂在稍高的地方以便让人看见。黑板的正下方立着一个梯凳,旁边站着一名学生志愿者,得分一有变化学生就会爬上梯凳,用粉笔修改黑板上的计分。这种计分系统倒是绝对不会发生故障。 龙崎贤三和真知子夫人在一垒旁边靠近外野的观众席上。贤三坐在最前排的台阶一角,真知子夫人的轮椅停靠在他身边,女佣吉野站在轮椅后面为真知子夫人撑伞遮挡阳光。芹泽老师则不妨碍理事长夫妇,独自坐在台阶的另一角,双腿倾斜,姿态万千地喝着茶色的瓶装饮料。 樱井落落大方地走到大人们身边。 最早发现她的贤三“呀”了一声,同时扬起一只手,又对身边的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观者都能清楚地看到真知子夫人顿时眼睛一亮。 “阿姨你好,好久不见了,您身体怎么样?” “樱井小姐,好久不见。嗯,我身体很好。” 真知子夫人笑逐颜开。清秀的脸庞不带一丝憔悴,反而给人很健康的感觉。她身上的穿戴和举止都透露出优雅的气息,典型的好人家太太。年龄嘛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也许实际更大。从她的侄女芹泽老师身上也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被众多男人追求的美女。 “樱井小姐,今天是来给鲤洼学园加油的吗?啊,对了,你是鲤洼学园的学生会主席吧。” “嗯,是的,我代表同学们来加油。” “啊啊,这可难办了。”贤三在一旁插话,“我是飞龙馆棒球队的OB① ,可不能输给你们。不过,在我看起来,这些年轻学生缺少激情啊。” “在缺少激情方面,我们学校的棒球队也不逊色。”樱井居然以此为荣。 “看来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啊。”真知子夫人乐呵呵地道,“对了,现在是哪一方赢?” 这时忽然欢声雷动,理事长夫妇一同朝球场上看去。原来是飞龙馆王牌投手让鲤洼的一棒球员木村三振出局了。 贤三兴致勃勃地说:“呀,好像才刚刚开始,真知子。现在是第一回合,比分还是零比零。” “啊,那要拭目以待了。”真知子夫人笑道。接着似乎终于发现了樱井身后的好青年,用手招呼我道:“哎呀,后面这位是樱井小姐的男朋友——” “不是。”樱井迫不及待地否定,“他是比我低一年级的赤坂同学。赤坂,这位是真知子阿姨。” “您好,我是赤坂通,樱井小姐的朋友。” “我是龙崎真知子,樱井小姐的朋友。” 就这样,我和真知子夫人因为拥有共同的朋友而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但我可不是为了和真知子夫人寒暄才跟来的。“学姐,你请坐。”我若无其事地招呼樱井坐到理事长夫妇身边,自己则转身坐在稍远处的芹泽老师身边。 “你好,芹泽老师。” “嗯?”芹泽老师蹙起好看的眉毛,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不,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老师说说话。” “是吗?”芹泽老师把贴有乌龙茶标签的瓶子举到嘴边,“是想和我聊聊世界史吗?” “⋯⋯”为什么?在这里聊世界史?“不,您饶了我吧,特意在棒球场聊世界史。” “说得也是。”芹泽老师认真地点点头,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今天比赛的亮点是鲤洼学园的一棒河端哦。他是个十足的技巧派,只要打中就能得分。不过你也知道,咱们的内野漏洞多得就像笊篱,所以即使河端打中却还是经常得不了分。这样一来,打中却输球——” “啊?”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老师,你在说什么?” “我在谈棒球啊。” 这个我知道。 “为什么突然聊棒球?” “呃,刚才你不是说不要在棒球场上谈世界史吗?” “啊,我确实说过。” “所以,在棒球场上谈棒球总可以吧。我接着说啊——”芹泽老师完全不顾呆若木鸡的我,继续高谈阔论,“还有一个亮点,不言而喻,他就是被选中作为四棒出场的三垒土山队长。野口教练突然把他安置在四棒肯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是为备战夏季比赛制订的秘密策略。唔——总之,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芹泽老师大大地误会了。 “那个,土山会被安排为四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根据。” “咦?没有根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没有?哎呀,先不说这个——”芹泽老师直勾勾地看着我,一脸严肃地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谁?” “呃,您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我经常看见你,但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你一定没有选修世界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