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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柳霜——郝吉思:余音绕梁

  柳霜去世后,锦英将店铺关闭了一个月。他首先拜会的人包括范·维克滕夫妇,他在4月14日的信中对他们表达了谢意。锦英说自己已经厌倦了无所事事,准备回去工作。他安慰维克滕夫妇,说柳霜和自己都相信生命永恒,“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逢,共享重聚的幸福时光”。当年年底,锦英关掉店铺,在附近的退伍军人管理局找了份差事。新工作按时上下班,压力小,收入比经营东方装饰品还要高一些。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锦英一直与真诚的维克滕夫妇保持联系。1964年,锦英欣喜地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结婚,太太卡罗尔(Carol)已经有孕在身,孩子将是黄善兴和李恭桃夫妇的长孙。此外黄李再无其他孙辈。   在中国,黄斗南一家的情况要好得多。尽管斗南只有3个女儿此时仍然健在,但他有14个孙女、7个孙儿。全家人经历了中国巨大的政治变局。在70年代的一张家庭照上,斗南的4个女儿穿着农民装、留着“解放头”——头发齐刷刷齐耳剪掉。到80年代,斗南的女儿们开始移民北美,分别住在底特律和多伦多。长达数十年的隔断使柳霜的记忆仅仅保留在已泛黄的电影杂志里关于她1936 年访华的相关记述中。斗南和父亲的境况较好。每年,仍然住在中国的黄家子孙们都会聚集在长安村祭奠良念(黄善兴在长安村的名字)和斗南。   随后的几十年间,柳霜的其他兄弟姐妹也陆续过世。1971年4月10日,曾在洛杉矶圣约翰大学执教多年的黄经材因心脏病去世。应露露的要求,经材被火葬,骨灰安放在罗斯代尔公墓他父亲的墓穴旁边。黄瑞英从麦道航空公司仓库管理员的岗位退休后,1993年12月26日辞世,享年88岁。他没有与家人葬在一起,而是安息在好莱坞山的林茵纪念公园。1995年10月31日,露露也告别人间,此时距她93岁生日仅两个月。锦英则于2007年12月14日去世,享年85岁。黄家人普遍长寿,这似乎可以证明柳霜为追逐好莱坞之梦所付出的代价。 柳霜的遗产远远超越她的直系家庭。柳霜被视为早期电影时代最伟大的美国亚裔影星,她引领了后来的演员。正如谢汉兰所言,柳霜在银幕上的典型形象自然而然地演化为几十年后的经典妓女形象苏丝黄。但柳霜去世时,恰逢美国亚裔演员短暂的黄金时代。关南施(Nancy Kwan)和威廉·霍尔登(William Holden)主演的《苏丝黄的世界》更大胆也更细腻地演绎了跨种族的爱情,远超过柳霜的任何一部电影。1961年,罗斯·亨特拍摄的《花鼓歌》是美国第一部全部采用亚裔演员的电影。亨特的这部电影原本邀请柳霜出演,影片在处理文化融合与性别定型问题上微妙而睿智,这正是柳霜终其一生孜孜以求的。与柳霜在电影中的表现不同,关南施在这部电影中载歌载舞,“我喜欢自己的女儿身”,意气风发;然而,在这两部轰动一时的电影后,亚裔演员总体上在美国电影中仍然很少出现,也受到诸多限制。1967年,周采芹(Tsai Chin,周信芳之女)在007系列电影《雷霆谷》(You Only Live Twice)中饰演一个楚楚动人的中国女子,与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演对手戏。其他华人演员如郭邓如鸯(Beulah Quo)、赵李驰(Chao Li-Chi)、詹姆斯·洪(James Hong)和卢燕(Lisa Lu)等,都只能凭借二流角色赢得短暂的名气,却始终不能突破好莱坞选用演员的限制。   甚至到了90年代,华人和其他亚裔演员仍然经常眼看着“黄面孔”从自己手中抢走人物角色。关南施发现,只有去欧洲和香港才能冲破挑选演员的种族限制。关离开美国在外发展十年后重返好莱坞时发现,人们对苏丝黄的批评多过赞誉。关比其他许多亚裔演员乐观,他们中的许多人认为自己能够出演的角色深受种族偏见所限。他们面临的约束比柳霜经受的有所松动,但是柳霜所抱怨的演艺圈内刻板的角色定型却一直延续到今日。   人们对柳霜的记忆主要在于电影,但故去之后,她在电影界的影响比起其他影视界的亚裔演员并没有好多少。玛琳·黛德丽使《上海快车》持续受到关注,但几十年来却鲜有评论注意到柳霜的其他电影:在美国,柳霜的电影偶尔出现在深夜的节目中;在欧洲,尤其是英国,她的电影是各种电影节的主打影片;但在中国,毫不奇怪,柳霜早已被淹没在历史中,鲜为人知。亚裔美国人对她的评价毁誉参半。为她反面的银幕形象和不羁的生活感到尴尬,柳霜如今已被推入“无名女子”的境地。作家偶尔将她贬为龙女或花蝴蝶,但并没有超越国民政府在30年代对她的指责。渐渐地,有人意识到对她的评价不应局限于“融合了异域情调,滑稽可笑的性感女星”。尽管人们开始关注她的演艺生涯,但却很少有作者仔细研究过柳霜的遗产。如今有零星的有关她的诗歌、戏剧及评论,但还缺少持续性的整体研究。   对柳霜的认识偶尔也会透出一线曙光。1973年,亚洲时装设计师协会(Asian Fashion Designers)将年度大奖以柳霜的名字命名,以纪念她在演艺生涯中对时尚的影响。通过这小小的方式,柳霜的名字不至于被完全遗忘。人们纷纷制造各种服装、化妆品和玩偶向她致敬。   对她的缅怀持久有力,以无形的方式存在。有一类理解边缘化情感的文化让黄柳霜的名字长存。同性恋者推崇她和她的影艺生涯,往往把柳霜视为同类,从她身上获得灵感用于新的创作。有名的流行画家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在诸多明星中尤其崇拜柳霜,他在其艺术生涯早期设计了一件拼贴艺术品“疯狂的镀金拖鞋”,来表达对柳霜的敬意。沃霍尔其他的鞋子作品大多轻灵空幻,而这幅向柳霜致敬的作品则散发着悲凉和阴暗。这双鞋的弧度极高,必须弓着脚才能穿上,就像几百年来中国妇女的裹足。尽管柳霜躲过了缠足的厄运,但好莱坞电影公司却用限制性的卑微角色“束缚”她的才华,这类角色凸显西方式的、被邪恶地肉欲化了的中国妇女。被这双鞋装住的双腿呈现土黄色,布满了发黑的静脉,向人们倾诉着柳霜在演艺生涯中所受的痛苦。这样的颜色很少出现在沃霍尔50年代的作品中,预示着他以小道新闻报纸、死刑执行室和60年代的种族暴乱为题的死亡图像。沃霍尔和柳霜大概从未相遇过,但他独特的天才却使他能洞穿柳霜的事业。   雷·约翰逊(Ray Johnson)是一名拼贴图和波普艺术家,有时做沃霍尔的合伙人。约翰逊不善于与女子打交道,他曾在文章中写道,“柳霜就像一只指路的手,告诉我‘往那边走’。”约翰逊曾为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创办了一个名为纽约函授学院(New York Correspondence School)的幻想俱乐部。这是一个有些轻挑讽刺的名称。在柳霜去世后的几年间,她一直是这个俱乐部的核心人物。约翰逊用邮递艺术作为概念媒介招揽别人加入他的圈子,一旦联系上,参加者便加入他的俱乐部。在这个有着微妙联系的世界中,约翰逊为马塞尔·杜尚、设计师帕洛玛·毕加索(Paloma Picasso)和女演员谢利·杜瓦尔(Shelly Duvall)以及柳霜之类的人物着迷。1972年6月3日,约翰逊发起了想象的黄柳霜影迷俱乐部,参加者在纽约文化中心礼堂会面。博物馆馆长迈克尔·芬尼(Michael Finney)的模特妻子内奥米·西姆斯(Naomi Sims)扮演柳霜。西姆斯是个性感撩人的非洲裔美国人,正符合柳霜在约翰逊心目中诡异的美。约翰逊之所以推动这样的聚会,只是想知道在这种对明星幻想的痴迷中,这些参加者能够制造何种机会。所谓无心插柳,约翰逊使柳霜的名字在一大群有影响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中间留存。   其他同性恋者出于“坎普”的原因被柳霜吸引。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令人信服地指出,尽管坎普不是典型的同性恋审美,坎普情结和同性恋审美有特别的“关联与相似之处”。桑塔格著有一部讨论坎普情结的书,在她看来,同性恋和坎普爱好者把柳霜在电影中和公众前的形象视作一种风尚,而非实质性的东西;她的东西边缘化、高度矫揉造作和夸张,充满了双重意义和信号。通常,她的作品被视作“如此糟糕,以至于倒成了好的”。由此观之,柳霜的真诚起了反作用,因为她的严肃认真没有成功。   男同性恋者也觉得柳霜的服饰太“夸张”。尽管我们可以从柳霜的服饰中解读出政治和民族含义,但男同性恋者认为她的京剧戏服有些过火了。保罗(Paul)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百老汇经典音乐剧《歌舞线上》(A Chorus Line)中的演员,也是“珠宝盒剧团”中男扮女装的舞蹈演员,他回忆说剧团里没有人“有尊严,大多为自己的职业感到羞愧”。有一次,剧团在第125大街的阿波罗剧院演出,上演 “这个东方人的节目”。保罗记得,“我看上去像黄柳霜,头发两侧各戴一朵大菊花,头顶一个巨大的头饰,上面挂满了金色的小球,四处摇晃。”在保罗走向舞台的途中,他遇见了自己的父母,老保罗夫妇出乎意料地前来观看表演。母亲看着他不禁惊叫“天哪!”柳霜的戏服穿在男人身上无疑更具震撼力。   这种同性恋感觉部分地与马丁·黄(Martin Wong)的艺术创作观点接合起来。黄是一位颇有天赋的画家,其创作的环境是纽约市下东区,他把自己刚毅的城市现实主义风格与同性恋形象以及对华人和华人祖先的尊敬结合起来。黄用店铺、洗衣店的标志、餐馆和街景等华裔美国人的典型形象进行创作。他曾潜心研究安迪·沃霍尔的波普艺术,在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分别创作出令人钦佩的梅兰芳和黄柳霜肖像画。在这一创作过程中,他重振了亚裔美国知识分子对柳霜严肃的学术兴趣。   尽管同样对柳霜性感的神秘感兴趣,但是专注于研究亚裔美国人历史的新兴学者们却没有上述轻松玩乐的一面。对他们而言,柳霜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或许她会被定位为一位杰出的贡献者,就像在医学、政治、教育、体育等重要领域中有突出贡献的亚裔先锋一样。   我们可以在关于亚裔美国人历史的百科全书中发现,对柳霜的简短介绍往往与其他亚裔开拓者并列。因为柳霜的遗产对亚裔族群内外的人有着不同的意义,因此相比那些其他领域的先驱,要想重新构建对柳霜的记忆,就需要更开阔而微妙的视野。   忠实地将柳霜写入自己著作的是剧作家黄哲伦(David Henry Hwang)。他的获奖作品《蝴蝶君》(M. Butterfly)借鉴了普契尼的《蝴蝶夫人》的主题和基调,这也是柳霜《海逝》一片的主题。戴维·克罗嫩贝格(David Cronenberg)将《蝴蝶君》搬上银幕,从中可以看到柳霜的影子。正如辛西亚·刘(Cynthia Liu)所言,片中的人物桑让人回想起柳霜其中一部最好的电影中的人物,也促使一家影迷杂志让这位已经去世的女星重登封面,让人们思索围绕着她的喜与悲的讽刺性。在这一点上,这部电影提示人们如何理解柳霜何以成为一个忧郁而阴柔的女星的缩影。   直至今日,华裔美国演员仍未走出柳霜的阴影。1987年,陈冲凭借《末代皇帝》(The Last Emperor,1987)一鸣惊人,但在90年代,她发现自己饰演的角色走上柳霜的老路。在短篇电视剧《大班》(Tai-Pan)中,陈冲饰演一个中国娃娃式的妓女。目前风头最劲的华裔美国影星是刘玉玲(Lucy Liu),而她的戏路却只局限在亚裔动作片上。其他亚裔美国演员从柳霜的人物角色和演艺之路上找到类似的艺术灵感。诗人约翰·姚(John Yau)将他的一首诗命名为《无人曾试吻黄柳霜》,诗中思索柳霜穿行欧洲时的寂寞、她的孤傲以及她在影坛的挫折,而所有这一切都没有爱情的滋润。杰西卡·哈格多恩(Jessica Hagedorn)1971 年的诗作《柳霜之死》将她奉为银幕上的亚裔美国女性之母。就像马丁·黄用姑妈比拟对柳霜的理解一样,哈格多恩在自己的母亲身上看到柳霜那悠远的母性魅力。最近,伊丽莎白·黄(Elizabeth Wong)的戏剧《中国娃娃》(China Doll),直接取材于柳霜的生平。正如辛西亚·刘所说,这类形象帮助亚裔美国艺术家摆脱了东方主义视野下柳霜的负面形象。   如今还有许多艺术家正把柳霜放入自己的作品中,如迈克·凯利(Mike Kelly)就用洛杉矶唐人街的许愿井表达自己对柳霜的仰慕,该许愿井是派拉蒙影业公司赠予唐人街的礼物的一部分。凯利重修了这个著名的雕塑,并增加了柳霜的剧照。柳霜的影响也渐渐渗入时尚界。如同在美国的亚裔艺术家们想讲述他们自己人的故事,本书试图揭示的是:柳霜的范例和精神将熠熠生辉,照亮我们脚下的路。   郝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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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版前言
• 初版前言
• 1
• 2
• 3
• 郝吉思:余音绕梁 [当前]
• 出版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