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全是大声呼救、惊恐万分的受伤队员,切认为自己快要死了,开始消沉起来 ,不过他的战友胡安·阿尔梅达让他站起来赶快跑,这一下子让他摆脱消沉的情 绪。他与阿尔梅达和另外三个人一起跑进了丛林,把甘蔗地里的枪声和炮火留在 了身后。 切很幸运,脖子上的只是擦伤。他和一些同志得以逃生,可是巴蒂斯塔的军队处 决了大部分被俘的起义军队员,包括受伤人员和几名投降人员。对于四处分散的 幸存者来说,首要任务是在山里找到藏身之处,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彼此。在82个 乘坐"格拉玛号"登陆的人中,只有22人最终抵达马埃斯特腊山并重新组队①。 切和他的同志们一夜蹒跚前进。在第二天拂晓,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躲了进去 。他们发誓,如果被包围,会决一死战。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的情况不可能更 糟了。在日记里,切写道:"我们有一罐牛奶,大约一升水。我们听到附近战斗 的声音。飞机的机枪扫射着。我们晚上出来,在月光和北极星的指引下前进,直 到它们消失,才停下来睡觉。" 他们必须继续向东前进到达马埃斯特腊山。"北极星"是切发现的,不过他的天 文学知识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多,当意识到他们实际上是在跟着另一颗星走的 时候,为时已晚,但他们走对了,方向没错完全是运气好。 5个逃亡者口渴难耐,在森林中步行。他们已经没有水了,仅有的一罐牛奶也意外 地漏掉了。那天他们没吃任何东西。第二天,12月8日,他们看到了海岸,发现一 个池塘,看起来里面是淡水。可是他们和池塘之间隔着茂密的树林和50米高的悬 崖,他们还没找到下去的路,飞机就出现在了他们头顶,他们不得不再次寻找掩 护,等待天黑。到了黄昏时分,他们又饥又渴,狼吞虎咽地吃下仙人掌果,这是 唯一能找到的食物。晚上他们继续前进,在路过一个棚屋的时候发现了另外3名" 格拉玛号"的同志。现在他们有8个人了,不过他们不知道还有谁活了下来。他们 知道找到其他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向东走,一直走到马埃斯特腊山。 接下来的几天是对这些幸存者的巨大考验,因为他们必须寻找水和食物、躲避政 府军的飞机和敌人的巡逻队。一次,他们看到一支海军小分队登陆海滩,搜寻掉 队的起义军队员。那天,切和他的朋友们无法动弹。"情况不妙,"切后来写道 ,"如果我们被发现,根本没机会逃跑,只能决一死战。"到了晚上,他们决定 离开这个让他们像"陷阱里的老鼠"一样被困的地方。 12月12日,他们发现了一个农民小屋,正要走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祝酒 :"致我的武装同志。"他们推断这个人是个士兵,于是立刻逃走了。他们沿着 一条溪流的河床一直走到午夜,筋疲力尽,无力再向前进了。 他们又躲了一天,依旧没吃没喝。这群疲惫不堪的人士气低落,很多人都不愿再 继续下去了。这种情绪在当天晚些时候有所改变。晚上,他们抵达一户农民家, 不顾一切地敲响了这家人的房门。他们受到了热情款待。这家的主人是一名基督 复临安息日会牧师,而且是该地区刚刚组建的"7·26运动"农民网络的成员。 第二天,他们在这里休息恢复,接待了来自周围社区无数好奇的基督复临安息日 会教友。起义军登陆是个大新闻,依靠发达的"丛林电报"系统,当地人对一切 情况了如指掌。切和他的同伴们得知16名"格拉玛号"上的战友在投降后被杀。 另外5名被俘人员仍然活着,而设法逃到山里的人数目还不清楚。也不清楚卡斯特 罗是否还活着。 为了自身安全,他们决定分散到该地区的不同人家。他们也采取了另一项防范措 施,脱掉军装,把自己打扮成奥连特农民的样子,把武器和弹药藏在一个农民家 里。只有切和阿尔梅达一人留了一把手枪,他们是这支队伍的非正式领导。队伍 中的一个人病得太厉害,被留了下来。就在他们出发后几小时,士兵突袭了他们 曾经到过的地方,发现了藏匿的武器,抓走了那名病重的同志。显然,有人向政 府军告了密,现在政府军士兵正紧密地追捕他们。 幸运的是,援兵很快到了。得知他们抵达该地区,"7·26运动"农民网络的关键 成员吉列尔莫·加西亚前来帮他们引路,避开危险地带。从加西亚那里他们得知 卡斯特罗还活着,他和另外两个同伴与起义组织的领导人取得了联系,派加西亚 来寻找幸存者。 离卡斯特罗在深山里的藏身处还有几天的路程,不过多亏了加西亚,切和他的同 志们一路上得到了友好的农民们的帮助。最后,在12月21日黎明,他们来到一座 咖啡庄园,卡斯特罗正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发现劳尔·卡斯特罗也活了下来, 在经历了艰苦的长途跋涉后,和另外4名同伴抵达庄园。 虽然计划遭受重大挫折,不过卡斯特罗已经着手组织和安排各项事宜。农民们被 召集来帮助寻找仍然在外面逃亡的"格拉玛号"幸存者,同时一个信使被派往圣 地亚哥和曼萨尼约,寻求弗兰克·帕伊斯和塞莉亚·桑切斯的帮助,塞莉亚·桑 切斯是山区"7·26运动"农民网络的建立者。前景仍然很严峻。乘坐"格拉玛号 "登陆的82人中,现在聚集到一起的只有15人,武器只剩下9件。几乎三周过去了 ,找到其他幸存者的可能性一天天减小。在切抵达这里的时候,传来了耶稣·蒙 塔内被捕和胡安·曼努埃尔·马尔克斯以及另外两个同志被杀的消息。切也得知 他的朋友尼科·洛佩兹已经死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找到了5名战友,包括切 的狱友卡利斯托·加西亚。卡斯特罗的起义军只剩下一个空壳了,从现在开始, 必须依靠当地农民重整旗鼓。 可是对切和他的同伴来说,跟卡斯特罗的重逢并不令人愉快,因为卡斯特罗对他 们丢掉了武器十分生气。"你们无法弥补犯下的错误,"卡斯特罗对他们说,"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丢掉武器的代价就是失去生命。在正面遭遇敌人的时候,你们 的枪就是活下来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丢了枪就是犯罪,就是愚蠢。"那天 晚上,切的哮喘发作,很可能是由于卡斯特罗的训斥带来的情绪波动所致。若干 年后,切承认,卡斯特罗"激烈的责备在后来的战争岁月中一直被他记在心里, 甚至现在也是"。 信使从曼萨尼约回来了,说塞莉亚·桑切斯答应提供新的武器。就在切到达的第 二天,新的枪支也运到了,包括一些半自动步枪和4支冲锋枪。武器的到来并没有 让切高兴起来,因为卡斯特罗分配武器的方式显然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象征切 的地位的手枪被收走了,卡斯特罗把它给了农民网络的领袖,计谋多端的克雷森 西奥·佩雷斯。取而代之的是,切得到了一支步枪,他酸酸地称之为"劣质步枪 "。 这是卡斯特罗对周围人情绪的操纵能力的直接体现。切对卡斯特罗的认可十分敏 感,他急于保留自己核心集团成员的位子。 第二天,可能是注意到了切的情绪受到了伤害,卡斯特罗给了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卡斯特罗决定进行一次突击测试,测验队伍人员随时应战的能力,他挑中切传 达为战斗做好准备的命令。切欣然响应。他在日记里写道:"我跑着传达这个消 息。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斗志昂扬。" 那天,塞莉亚的信使们从曼萨尼约带来了更多的武器,包括步枪子弹、汤姆森冲 锋枪子弹和炸药。除切以外,队伍里的另一名医生被派到哈瓦那打前站,他把自 己的带望远式瞄准镜的全新步枪留给了切,切十分高兴。 切想要看到更多的组织、纪律和行动,他希望战争开始。在这段时间,让他高兴 的事情之一是古巴报上的一篇关于卡斯特罗起义军的报道提到了"一个阿根廷共 产主义者,他的祖辈曾被阿根廷驱逐"。切写道:"这个人当然姓格瓦拉。" 和其他地方一样,墨西哥在头版刊登了起义军在阿莱格里亚德皮奥被击溃的消息 。美国合众国际社通过电报发布了巴斯斯特政府宣布获得彻底胜利的消息,很多 报纸报道了这条消息。菲德尔·卡斯特罗和劳尔·卡斯特罗被列入死亡者名单, 埃内斯托·格瓦拉的名字也在其中。 伊尔达是在办公室得知这个消息的。她知道消息后立刻回到了家里。在接下来的 几天里,朋友们都来到她身边。贝尤提醒她这篇报道未经证实,而且坚持说他不 相信这个报道。伊尔达焦急地等待着更多的消息,可是很少有媒体报道证实或否 认最初的报道。 格瓦拉的家人也因为这篇新闻报道处于极度焦急和慌乱之中。圣诞节临近,可是 格瓦拉一家气氛阴沉。很多天过去了,没有一点消息。一天,他们收到了一封盖 着墨西哥邮戳的信。这封信是埃内斯托留给伊尔达的,让她在"格拉玛号"出发 后再寄出,在信里,他对母亲提到了死亡和荣耀。这封信在这样一个不恰当的时 候寄到了。"对我们一家来说,这是个极其震惊的消息,"切的父亲回忆说," 我妻子大声把信读给我们听,没有掉一滴眼泪。我咬紧牙关,不能理解为什么埃 内斯托要卷入一场跟他的祖国毫无关系的革命。" 几天后,老埃内斯托被阿根廷外交部叫去,他在哈瓦那任大使的侄子发来了电报 。电报说,据他询问,埃内斯托并不在死伤起义军士兵之中,也不在巴蒂斯塔政 权逮捕的战俘之中。这对切的父亲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了,他立刻跑回 家告诉全家人这个消息,也打电话通知了伊尔达。后来,伊尔达也听到其他关于 埃内斯托还活着的传言,这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格瓦拉一家等待埃内斯托还活着的消息被证实,他们寄希望于阿根廷驻哈瓦那大 使馆的报告。在等待中他们度过了圣诞节。12月31日晚上10点左右,一家人正准 备庆祝新年,一封航空邮件从前门门缝塞了进来。信是写给塞莉亚妈妈的,盖着 古巴曼萨尼约的邮戳。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是埃内斯托的笔迹:"亲爱的 老友们:我很好,我丢了两条命,还剩下五条。我仍然干着同样的工作,消息时 有时无,这种情况会继续下去,不过要相信上帝是个阿根廷人。拥抱你们所有人 ,特特。" 特特是埃内斯托的小名,他们知道这是他在给家人报平安,他想让他们知道他现 在很好,而且他像猫一样,只用了七条命中的两条①。格瓦拉一家欣喜若狂,立 刻打开香槟庆祝。在午夜到来之前,另一封信被塞了进来。这也是给塞莉亚的。 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支红玫瑰,上面写着:"新年快乐。特特很好。" "这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老埃内斯托回忆说,"新年的钟声响起来了,所有到 我们家来的人都展开笑颜。埃内斯托很安全,至少在现在,他很安全。" 马埃斯特腊山脉是加勒比海岸和内陆的一道天然屏障。20世纪50年代,这里是古 巴岛上为数不多的未开发地区之一,因为无法通行,所以这里的雨林没有遭到砍 伐。 整个马埃斯特腊山脉地区只有几个小镇和村庄,居住着6万左右穷困的农民,他们 被称为"瓜基洛"。把一个人叫做"瓜基洛",实际上就是指他是愚蠢的山里人 。一些瓜基洛是佃农,大部分是非法占有土地者,他们盖起自己的小屋,整理出 一块土地,自给自足,通过种地、收集蜂蜜或者烧制木炭维持生计。瓜基洛在丰 收季节到草原地区砍伐甘蔗或者到牧场放牛赚取现金。山区没有公路、学校,没 有现代化的享乐设施。外面世界的消息是通过收音机传递的,而更加普遍的传递 消息的方式是发达的"丛林电报"系统,被称为"大嘴电台"。 马埃斯特腊山区最好的地方是山下的草原,它们是私人拥有的,所有者是住在城 市里的地主,而管理土地的是配备有武装的工头。他们的工作是赶走非法占有土 地者。这些人随心所欲,残忍粗暴,是当地的实权人物。除了该地区边远哨所和 要塞里缺乏训练、欠发工资的农村警卫队,他们就是第二支警察队伍。由于偏远 和险峻,马埃斯特腊山区也常常是逃犯的藏身之所。警卫队使用密探了解情况, 调查犯罪。在追捕卡斯特罗及其人马的时候,他们就调动了密探网络进行追踪。 1956年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卡斯特罗重建了他的"总参谋部"。他推举克雷森 西奥·佩雷斯和他的一个儿子加入新的五人总参谋部。他自己作为司令领导总参 谋部,总参谋部的另外两个成员是他的保镖乌尼维索·桑切斯和切。他的弟弟劳 尔和胡安·阿尔梅达被任命为排长--每个人指挥5个人。他还任命了5个人为先 遣侦察兵,其中包括拉米罗·巴尔德斯、卡利斯托·莫拉雷斯和阿曼多·罗德里 格斯。 卡斯特罗在15人中任命了7名军官,这看起来有点好笑,不过这也源于卡斯特罗的 不屈不挠和无比的自信。他不是轻易气馁的人。虽然已经损失了超过2/3的人马和 几乎全部武器和补给,不过他抵达了马埃斯特腊山区,重新在城市为组织拉起了 地下生命线,现在有克雷森西奥·佩雷斯在身边帮他熟悉地形、重建部队。作为 回报,卡斯特罗赋予他的瓜基洛伙伴一个特殊的身份。他让佩雷斯负责所有农民 新兵,由佩雷斯的外甥吉列尔莫·加西亚担任副手。 革命胜利后,有诸多革命歌谣歌颂马埃斯特腊山区"高贵的农民阶级",不过在 早期,卡斯特罗和他的队伍显然像是到了外国的土地上。他们听不懂当地人的语 言,也不了解当地人的心理,只能靠克雷森西奥·佩雷斯和他的手下帮忙沟通, 不过通常结果是一团糟。也许是因为卡斯特罗对他这个地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在最初和当地农民的接触中,他通常让自己表现出军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试 探农民的真实情感。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切担心在一个地点呆得时间过长会有被政府军找到的危险, 他对卡斯特罗在这里逗留的决定很生气。他们在等塞莉亚·桑切斯送来志愿兵, 切在日记里写道:"在我看来这似乎并不明智,可是卡斯特罗坚持这么做。"信 使从曼萨尼约带来了手榴弹、炸药、机枪子弹,还有切要的三本书--《代数学 》、《古巴简史》和《古巴地理》。 塞莉亚·桑切斯承诺的志愿兵没有出现,6名瓜基洛新兵加入了,起义军开始壮大 了。最重要的是,这些本地人是自愿参加的,这的确是最初的胜利。12月30日, 卡斯特罗决定不再等待了,他们要向群山深处行进,寻找新的藏身处。 新年前一天,信使带来消息,一个营的政府军正准备进入山区追捕他们。切在日 记里写道:"今年的最后一天,训练新兵,读了点书,还做了一点点与战斗相关 的事情。" 新年第一天下起了雨,也带来了敌人计划的具体消息。400名政府军士兵正进入山 区,所有当地要塞都加强了力量。在一个本地瓜基洛的带领下,起义军继续长途 跋涉。1月7日,他们在加拉加斯山一侧的穆拉托山谷扎营。现在他们的人数又增 加了,因为9名曼萨尼约的志愿兵到了。不过在继续推进前,他们要等待政府军动 向的最新消息。瓜基洛信使带来的消息是互相矛盾的:一个说附近没有政府军士 兵,而另一个说密探已经向附近的海岸要塞报告了他们的行踪。 1月9日,起义军决定再次出发,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在一个占据了有利地势的 地方扎营。他们发现那个报告有密探的消息是对的--18名海军士兵沿着马西亚 斯要塞方向的路走来。不过起义军没有发起进攻。他们在等待吉列尔莫·加西亚 --他去寻找"格拉玛号"的幸存者了,不过徒劳无功,现在正在返回途中,他 们也在等待食物供给,而且卡斯特罗想在与敌人交战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们的第一场战斗来临了。为了对政府宣布起义军失败的声明给予反击,同时为 了建立起起义军士兵对自己战斗力的信心,鼓舞士气,起义军需要证明他们是一 支应该被严肃对待的队伍。这意味着发动攻击,最好是对防备不足的偏远要塞发 动出其不意的攻击,他们选中了拉普拉塔要塞,这里只有几个小型海岸兵营,据 说士兵人数很少,这对卡斯特罗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切有不同的看法,他在1月 10日的日记里写道:"卡斯特罗计划实施伏击,然后带着足够几天吃的食物逃进 森林。对我来说,这计划似乎不错,不过负重太多。我的计划是建立一座(中央 )营地,备有充足的食物,然后(从中央营地)派出进攻队伍。"切还认为曼萨 尼约的志愿兵中会有人退出。 第二天,正如切所预料的,5名曼萨尼约志愿兵选择离开,不过卡斯特罗把他们强 行留下了:已经有太多人知道起义军在这个地区的行踪了,他们几个必须留下。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杀死3名当地种植园的武装工头,切写道,他们"是农民极其讨 厌的人"。打击这些人可以为卡斯特罗的起义军赢得本地人的拥戴。 他们把伤员拉米罗·巴尔德斯和一名农民留下,并给他留下一支手枪防身。起义 军出发前往拉普拉塔。吉列尔莫·加西亚已经带着几名农民新兵加入了他们,起 义军现在增加到32个人了,不过他们的武器仍然不足,只有23把枪,几管炸药和 几个手榴弹。他们跟着一条事先做好了记号的道路前行,一直走到晚上。当地非 法占有土地者的著名领袖欧蒂米奥·盖拉和他的一个邻居自愿为起义军作向导。 1月15日,起义军抵达一处可以俯瞰拉普拉塔河口的地方,他们还抓了一个人,一 个十几岁的当地孩子,他们发现这个采蜜的孩子跟着队伍,为了防止他发出警报 ,就把他带在了身边。通过望远镜,他们看见了目标,修建了一半的兵营坐落在 河岸和海滩之间的一块空地中间,他们还看到一群人正在做杂事,其中一些人穿 着军装。他们继续侦察,在暮霭中,发现一艘装载着士兵的海岸巡逻艇出现了, 船上的人显然向岸上发出了信号。起义军不清楚到底这是什么情况,于是决定继 续隐蔽,等到第二天再发动攻击。 黎明时分,他们派人观察兵营。巡逻艇已经走了,也没有看到让他们紧张的士兵 。不过他们还是等到下午3点左右才决定攻击。整个队伍涉水过河,占据了一条通 向兵营的小径。几分钟后,两个大人和两个男孩出现在小径上,起义军抓住了他 们。其中一人可能是密探。为了得到确切消息,他们稍微向他施加了点压力。这 个人告诉他们兵营里有10名士兵,池稠·奥索里奥--他们名单上的3个武装工头 中最坏的一个,正在冲他们的方向走来,随时会到。 几分钟后,奥索里奥出现了。他骑着一头骡子,身边还有一个年轻黑人男孩徒步 跟着。起义军决定用计骗他,他们大声喊道:"停下,农村警卫队!"奥索里奥 立刻大声答道:"武装工头!"然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起义军上前去没收了他 的左轮手枪和男孩手里的刀,把他带到卡斯特罗面前。 卡斯特罗装作是一名乡村警卫队上校,是来调查不寻常状况的。奥索里奥喝醉了 ,他说出了所有政府的敌对分子。这让卡斯特罗明白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卡斯 特罗"上校"又问奥索里奥他是否了解欧蒂米奥·盖拉的情况,奥索里奥回答说 他们已经知道盖拉藏匿了菲德尔·卡斯特罗,他正在搜寻盖拉,如果找到了就会 杀了他。卡斯特罗说如果"卡斯特罗"被发现,也应该被杀。奥索里奥连连称是 ,还补充说克雷森西奥·佩雷斯也该死。 要么是喝得太醉,要么是太天真,奥索里奥相信卡斯特罗的确是一名警卫队军官 ,他急于赢得卡斯特罗的好感,于是提出要带他们去兵营,指出兵营的安全防备 弱点。他甚至让他们把自己绑起来,假装囚犯,帮助"视察人员"的工作。在走 向兵营的路上,奥索里奥说明了哪里是岗哨,警卫在哪里睡觉。一名队员被派去 核实,他回来报告说奥索里奥提供的信息属实。起义军终于做好了攻击准备,他 们把奥索里奥留下,让两个人看着他。"给他们的命令是在枪声响起后就杀了他 ,"切照实写道,"他们严格地执行了命令。"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2点40分。起义军分为三队。他们的目标是锡皮屋顶的兵营和它 旁边的一座农舍,这座农舍的主人是他们准备杀死的3个武装工头中的一个。在距 离40米远的时候,卡斯特罗用机枪打了两枪,随后所有人一起开火。他们大声喊 着让士兵投降,不过回应他们的只有炮火。切和"格拉玛号"的战友路易斯·克 莱斯波扔出了手榴弹,可是两个手榴弹都没有爆炸。劳尔扔出了一管点燃的炸药 ,可是也没有爆炸。卡斯特罗命令他们点燃那个工头的房子。最初的两次尝试被 炮火逼退了,不过切和克莱斯波的第三次尝试成功了,但点着的不是工头的房子 ,而是旁边装满了椰子的仓库。 这就足够了,兵营里的士兵显然害怕被活活烧死,开始往外逃。一个人冲着克莱 斯波跑来,被克莱斯波一枪打中胸部。切向另一个人开火,尽管天很黑,不过切 相信他打中了。几分钟后,交战渐渐停止。兵营里的士兵投降了,起义军检查了 工头的房子,里面都是受伤的人。战斗结束了,切在日记里记录下他们的战果: "战斗成果是缴获了8支斯普林菲尔德步枪,一把机枪和大约1000发子弹。我们用 掉了约500(发子弹)。(我们得到的)还有子弹带、钢盔、罐头食品、刀子、衣 服,甚至朗姆酒。" 警卫队遭受重创,他们的兵营被打得像个"筛子"。两死五伤,三人受重伤,另 外三人被俘。起义军方面无人受伤。在撤退前,他们把所有建筑点着。切亲自点 着了工头的房子,不过那个工头已经跟着兵营指挥官逃跑了。 回到山里,起义军在对那名被怀疑是密探的人提出警告后,释放了俘虏和人质。 卡斯特罗不顾切的反对,把他们所有的药品都给了被放走的士兵,让他们治疗伤 员。不过起义军也发现了一个坏消息,他们最开始抓的那个十几岁的孩子趁乱跟 着一个侦察兵跑了。更糟糕的是,他们带走了两件武器--一把霰弹枪和池稠· 奥索里奥被没收的左轮手枪。 现在是早上4点半。趁着天还没亮,他们向东逃到名为帕尔马·莫查的农村公社。 他们到的时候,正看到平民带着东西逃走,因为之前他们得到警告,飞机要来轰 炸这个地区。 随后,起义军继续前进,寻找合适地点,伏击在他们身后追击的士兵。队员们既 紧张又疲惫,在行军中途停下的时候,卡斯特罗命令大家检查弹药。每个人都应 该有差不多40发子弹。随后队伍继续前进,到达一处空地上的农舍,房子三面环 绕着树林丛生的高地,旁边有一条小溪,切把这条小溪叫做"地狱溪"。这里可 以给他们提供水和逃生路线,而且也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在他们到达的时候,房 子的主人也正准备逃往海岸,他把这个地方留给了起义军。接下来的几天里,起 义军做了安排,在树林里设置了伏击点,从伏击点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座房子以及 通向这片平地的泥泞小路。 不过,队员们的精神极度紧张。一天早上,切和卡斯特罗检查队员位置的时候, 一名队员看到切从远处走来,向他开了一枪,几乎打中。切自己也有错:他戴着 政府军的帽子,这是拉普拉塔的战利品。而更让人担心的是其他队员的反应,他 们听到枪声后没有进入防御位置,而是立刻逃进了树林。不过切在后来发表的文 章中只提到了被枪击,没有提到队员逃跑的事情。他说那时大家都高度紧张,盼 望战斗的到来。 又过了几天,一切都保持平静。卡斯特罗从几个留下来的农民那里购买了补给, 他还还钱给一个丢了猪的农民。他们第一天在这里扎营的时候,把这只猪打死吃 掉了。他们开始听到传言,说军队因为拉普拉塔袭击事件报复当地农民。欧蒂米 奥·盖拉出发回家,带着卡斯特罗的口信,并受命找出政府军的动向。起义军焦 急地听着广播,不过没有任何关于政府军行动的消息。 1月22日黎明前,远处的枪声提醒他们政府军靠近了。队员们做好战斗准备,可是 到了上午,却依然没有士兵出现。一直到中午,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 切身旁的卡利斯托·加西亚最先开枪,打中了那个人。他们通过望远镜看到那是 一名士兵。此时,在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9个人,集中在空地的小屋周围。随后, 枪声大作。切在战地日记里写道:"卡斯特罗开了枪,那个人立刻倒下了,大声 喊着'哦,我的妈呀'。他的两个同伴(也)立刻倒下去了。突然,我意识到有 一个士兵藏在第二座房子里,离我的位置只有20米远。我只能看到他的脚,于是 我冲他的方向开了枪。在开第二枪时,他倒下了。路易斯带给我一颗卡斯特罗发 的手榴弹,因为可能在房子里还有更多的人。路易斯掩护我,我走进去,幸运的 是,里面没有其他人了。" 切从他击中的士兵身上缴获了步枪和子弹带,然后检查了那名士兵的身体。"子 弹从他的心脏下方射入,从右侧穿出,他已经死了。"这是切打死的第一个人。 切在战斗中证明自己的时候,伊尔达和孩子正在阿根廷与格瓦拉一家聊天。新年 的时候,老埃内斯托打电话告诉了她埃内斯托的消息,并给她寄了一张飞往布宜 诺斯艾利斯的机票。这次有了确切证明埃内斯托还活着的证据,伊尔达十分高兴 。她已经回到利马自己的家里住了三周,1月6日,她和孩子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 ,第一次见公公婆婆的面。 伊尔达和孩子在格瓦拉家住了一个月。当伊尔达回到利马的时候,她发现一封埃 内斯托寄来的信正等着她。信的日期是1957年1月28日,他在信里写道:"亲爱的 :在古巴的丛林里,我还活着,渴望浴血奋战,写下这些洋溢着马蒂精神的激昂 文字。我就像真正的战士一样(至少我的衣服又脏又破),在一块马口铁上写这 封信,枪就放在身边,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我嘴里还叼着一支雪茄。" 他讲述了从"格拉玛号"登陆后发生的一切,强调了他们面临的危险和克服的困 难。他在信的最后署名"猪猡",并致以伊尔达大大的拥抱,致以孩子拥抱和亲 吻。他还对伊尔达说,当时走得太匆忙,把他们的照片落在墨西哥城了。他希望 伊尔达能把照片寄给他,并给她留下了一个墨西哥的邮件投递地址,投到那里的 信会被转发给他。 伊尔达对这封信并没有表现出高兴,她为埃内斯托的安危担惊受怕,可他却享受 着不洗澡、抽雪茄、"渴望着浴血奋战"的游击战士生活。他终于想起来要写信 回家了,可是都没有询问她可能面临的重担,甚至没有表示一点关心。 在接下来的3周里,起义军在马埃斯特腊山中游荡,吸收了几名新的志愿兵,不过 也被密探盯了梢。1月30日,空军轰炸了他们挑中作为大本营的地方,轰炸没有造 成人员伤亡。同时,追击起义军的政府军长官华金·卡西拉斯少校派出伪装成平 民的探子跟踪起义军。在他的军队路过的地方,士兵烧毁房屋,杀害帮助过起义 军的农民。 切现在表现得像个勇敢无畏的游击队战士了。他显然很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弥补 丢失武器的错误,因此他总是自愿担任最危险的任务。在飞机轰炸加拉加斯山的 时候,所有人,包括卡斯特罗在内,都逃跑了,切留在了后面,集中掉队的队员 ,找回被扔掉的装备,包括武器和卡斯特罗的司令帽。 切的其他强烈的个性特质也显现出来。他对新兵很严格,特别是来自城市的人; 对遇到的农民也不信任,常常在日记里把他们叫做"骗子、花言巧语的人"或者 "神经质";对怯懦更是产生了深深的憎恨。他尤其讨厌队伍里的一个成员," 格拉玛号"上的老兵何塞·莫朗,切怀疑他是个怯懦的人,认为他很可能会逃跑 。 1月底,起义军处死了他们抓住的三名探子。此时,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卡斯特罗 小小的起义军已经对古巴产生了影响。从哈瓦那传来消息,卡斯特罗派去哈瓦那 的福斯蒂诺·佩雷斯已经为起义军筹集了3万美元,"7·26"运动组织的城市分 队在城市里展开破坏活动,起义军的攻击得手也让政府军里的人不满。然而巴蒂 斯塔和他的将军们仍然坚持宣称起义军实际上已经被消灭了,在逃的人员对政府 军队没有威胁。他们的言行显然惹恼了卡斯特罗。卡斯特罗命令福斯蒂诺·佩雷 斯为他安排一次采访,找一个能到山里的记者,向世界见证他还活着,仍然保持 自由之身。他也想与组织的全国代表委员会协调全国战略,于是给弗兰克·帕伊 斯和塞莉亚·桑切斯传话,让他们组织召开会议。 2月初,起义军花了几天时间休整,忍受暴雨和炸弹轰炸,随后他们又再次出发。 在洛斯·阿尔托斯·德·埃斯皮诺萨山,他们遭遇政府军伏击,一名黑人瓜基洛 被杀,这是起义军在"格拉玛号"登陆后第一个在战斗中牺牲的人。随着时间推 移,切和卡斯特罗开始怀疑农民向导欧蒂米奥·盖拉是叛徒:他反复地来来去去 ,而他不在的时候,队伍总是会碰到军队袭击。在洛斯·阿尔托斯·德·埃斯皮 诺萨山遭遇伏击后,他们从消息灵通的农民那里得知他们的怀疑是正确的--盖 拉在一次出去的时候被政府军抓获,政府军承诺只要他背叛卡斯特罗,就会给他 奖赏;加拉加斯山的空袭和洛斯·阿尔托斯·德·埃斯皮诺萨山的伏击都是他通 风报信的结果。虽然得知这个消息,起义军却对盖拉无计可施,因为他不见了。 紧接着,何塞·莫朗也不见了。 2月中旬,一些队员病倒了,斗志低落,卡斯特罗决定进行肃清。他让这些人"休 病假",把他们留在了一个农场里,由克雷森西奥·佩雷斯保护。同时,信使带 来消息,"7·26"运动的全国代表委员会正在途中,著名的《纽约时报》记者赫 伯特·马修斯也即将到这里来采访卡斯特罗。 卡斯特罗缩水了的队伍小心翼翼地出发,翻山越岭,前往指定的集合地点。这将 是一次决定性的碰面,在三天的时间中发生的几件事将改变整个战争的进程,其 中一件更展现出埃内斯托·"切"·格瓦拉人格特质中崭新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