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内斯托回到了阿根廷,他不在的时候,阿根廷发生了变化。在埃内斯托回到布 宜诺斯艾利斯前5天,艾薇塔·贝隆死于癌症,享年32岁。 在她的葬礼上,民众们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哀痛,她的遗体停放了两周才被送去永 久下葬。她的丈夫胡安·多明戈·贝隆继续担任总统的职务,他的朝臣们信心十 足,而他的敌人们在暗自密谋。这正是一如既往的阿根廷的政治,可是对于贝隆 身边的人来说,贝隆心神飘忽,因为他年轻的妻子去世了。 同时,埃内斯托也在上演自己的人生。在那时,要通过30门课的考试才能拿到医 学博士学位;他在跟艾尔伯托出发旅行之前已经通过了16门考试,可是如果他想 在下一个学年拿到文凭,就需要在来年5月份之前再通过14门考试。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因为第一轮考试的时间是11月份。他开始疯狂地学习, 在舅妈贝亚特里斯家里埋头苦读,有时也去他父亲位于巴拉圭大街的工作室,只 是偶尔回家吃饭。虽然有这样的压力,他还是抽时间去过敏症诊所,皮萨尼医生 很欢迎他回来。 他也开始根据旅行日记撰写《旅行笔记》,回顾刚刚完成的旅行。他认为这次旅 行改变了他。"一踏上阿根廷的土地,写下这些文字的那个人就死了,他编辑和 打磨这些文字,'我'不是我了;至少我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美洲'流浪给 我的改变比我认为的还要多。" 家里一切都没变。他的父亲还在建筑和房地产租赁生意中挣扎。他的母亲,阿拉 奥兹大街上心不在焉的社交女王,仍然玩着纸牌游戏,照顾着胡安·马丁,胡安 现在9岁了,还在上小学。罗伯托已经高中毕业,正在服兵役,塞莉亚和安娜·玛 丽亚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学习建筑。塞莉亚妈妈的沙龙已经扩大了,一些新 面孔出现在格瓦拉家中。安娜·玛丽亚已经在建筑学院的同学里形成了一个学习 圈子。费尔南多·查维斯和卡洛斯·利诺都在这个圈子中,两个人都在追求安娜 ·玛丽亚。格瓦拉一家很高兴埃内斯托回了家,他们希望他戒掉流浪癖,能够在 布宜诺斯艾利斯定居下来,做一名医生或者一名过敏症研究人员。 1952年11月,埃内斯托计划参加第一轮考试。在考试过半的时候,他病了,很严 重,这次不是因为哮喘,而是因为接触了被感染的人体脏器而导致发烧。皮萨尼 得到一种机器,这种机器能将人体脏器磨碎用于研究。埃内斯托从医学院拿来一 些被感染的人体残留物,可是他使用机器的时候过于急躁,没有戴任何防护用具 就开始工作。之后他就生病了,倒在床上,发起了高烧。他的父亲觉得情况不对 ,而且似乎每过一分钟,他的情况看起来都更加糟糕。格瓦拉·林奇提出打电话 给皮萨尼医生,埃内斯托拒绝了。格瓦拉·林奇陪在儿子身边,密切关注他的情 况。"突然他给我打了个手势,我靠近他时,他告诉我给医院打电话,立刻给他 带一支强心针来,另外打电话给皮萨尼医生。" 格瓦拉·林奇意识到情况严重,马上打了电话。几分钟后,一名医院护士和皮萨 尼赶到了,皮萨尼控制住了局面,在埃内斯托身边陪护了几个小时。在他离开时 ,他告诉埃内斯托的家人去买一些药,并且命令埃内斯托要完全卧床休息。一家 人心情沉痛,整晚没有睡觉, "大约早上6点,"他的父亲回忆说,"埃内斯托的情况有了很大改善,出乎我们 的意料,他开始穿起衣服来。我知道他很固执,就什么都没说。但是最后,看到 他穿的是外出的衣服,我问他:'你要干什么去?''我有一门考试,考官早上 8点到。''别发疯了,'我回答说,'你看不出来你无法去考试了吗?'那一刻 我所有的反对都是徒劳的。他决定要参加那天的考试,而且他也确实去了。他就 是这么做的。" 虽然有病在身,埃内斯托还是通过了11月份的3门考试,而且在12月份又通过了1 0门考试。他只剩4月份的1门考试就能拿到博士学位回到委内瑞拉了。同时,他尽 可能多地在皮萨尼诊所从事他的研究。研究工作让他感到很兴奋,因为他不仅能 够接触实际过敏症患者的案例,而且还有机会帮助病人隔绝过敏源,在实验室里 找到治病的药方。 皮萨尼尽可能地给予他鼓励,开始在一些发表的成果中提到他。其中一篇研究论 文发表在科学季刊《过敏症》1951年11月至1952年2月期,文章题目为《注射柑橘 萃取物后豚鼠对花粉的敏感性》,埃内斯托的名字和皮萨尼医生与其他几个合著 者的名字并排列在一起。 1953年4月11日,埃内斯托参加了他的最后一门考试。他的父亲还记得那个时刻: "我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突然电话响了。我拿起听筒,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他 说:'我是埃内斯托·格瓦拉·德拉·塞尔纳博士。'他特别强调了'博士'这 两个字。" "我非常高兴,"他的父亲写道,"但是我的高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几乎就 在我们得知他博士毕业的同时,他宣布了要开始新的旅行:这次的同伴是他的老 朋友,卡洛斯·卡利萨·费勒。" 卡利萨已经从医学院退了学,自从埃内斯托保证要在下一次旅行时带上他,他就 一直焦急地盼望着埃内斯托的归来。现在旅行真的在眼前了,他们立刻着手为旅 行做准备。"我们把各自的人际关系集中起来。"卡利萨回忆说,"我们决定穿 过玻利维亚,因为埃内斯托想去参观那里的印加遗址,他曾经仔细地研究过印加 遗址,知道很多相关情况,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马丘比丘。" 对于更长远的计划,埃内斯托提出要去印度,而卡利萨对舒适生活更感兴趣,他 想去巴黎,穿着华服参加鸡尾酒会,手里挽着漂亮的女人。卡利萨说:"我记得 ,我们的目标是到委内瑞拉,工作一段时间,尽可能短的一段时间,然后去欧洲 。" 当埃内斯托告诉皮萨尼医生他要离开时,皮萨尼医生想说服他留下。他提出给埃 内斯托一份有报酬的工作,埃内斯托拒绝了。他心意已定,不想像皮萨尼一样" 停滞不前"。 6月,埃内斯托拿到了博士学位证书,几天后他庆祝了自己25岁的生日。他现在有 了合法的博士学位,是真真正正的博士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他和卡利萨拿到签证 和旅行需要的足够资金了,这一次又成了行乞。他和卡利萨制订了一份突击计划 。卡利萨回忆说:"首先,我们找所有的舅妈、姨妈、祖母、外祖母……只要我 们能找到的,就问她们借钱。" 很快,每个人都筹集到差不多300美元,也拿到了需要的所有签证,除了委内瑞拉 的签证。由于石油经济的繁盛,委内瑞拉吸引着成千上万的外国人来找工作,所 以开始控制签证数量。他们去委内瑞拉领事馆申请签证,可是被拒签了,因为他 们没有返程的飞机票。 他们两手空空地离开委内瑞拉领事馆,埃内斯托告诉卡利萨不要着急,他们可以 在沿途的其他国家得到签证。 卡利萨是此次旅行的"财务",钱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妈妈给他缝了一条装钱的 腰带系在内衣里面,一看到这条腰带,埃内斯托立刻把它戏称为"贞洁带"。19 53年7月,他们买了两张7月7日从贝尔格拉诺火车站出发去往玻利维亚的二等车厢 火车票。他们准备启程了。 一大帮家人和朋友到火车站给他们送行。埃内斯托穿着弟弟罗伯托送的军装。两 人拖着比往常多得多的行李,因为埃内斯托的包里装了很多书。 塞莉亚·格瓦拉·格拉·塞尔纳从站台望着他们,突然抓住罗伯托的未婚妻玛蒂 尔德的手,绝望地说:"我的儿子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列车员吹响了哨 子,火车开始驶出车站。每个人都跟他们挥手道别。 当火车缓慢驶离时,一个孤独的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跟着埃内斯托和卡利萨 所在的车厢奔跑。那是埃内斯托的母亲塞莉亚,她挥着一条手帕,什么也没说, 可是眼泪从她的脸庞滑落。她一直跑到站台的顶头,火车开走了。 第七章 "不知道哪条路向北。 医学博士、经验老到的公路流浪者埃内斯托·格瓦拉又一次出发了。他又开始写 一本新的日记,名为《再一次》,他在日记中写道:"这一次,同行伙伴的名字 变了,现在艾尔伯托叫做卡利萨了,可是旅程还是相同的:两个独立的意志在美 洲大陆上前进,不知道他们寻找的是什么,不知道哪条路是往北的。"① 在拉基阿卡尘土飞扬的边境检查站疲惫地待了3天,两个人恢复了体力,继续乘火 车前往玻利维亚。可是在卡利萨的坚持下,他们现在坐上了头等卧铺车厢。两天 后,他们从寒冷的褐色高原抵达拉巴斯市。这座城市坐落在天然形成的火山口上 ,烈日暴晒,没有树阴遮蔽。 这里的景色让人印象深刻:远处城市的边缘,火山口清晰的边缘线之外是一片被 侵蚀的荒地,展现出一片神奇的地理景象,满山谷的巨大白色石笋拔地而起,像 一支支石头匕首。在其上方,地面爬升,陡升为陡峭的山川和冰川,形成了蓝白 相间的伊利马尼火山。 埃内斯托被迷住了。"拉巴斯就是美洲的上海,"他激情澎湃地在日记中写道, "这个五光十色的多人种城市充斥着各个国家的探险者。" 在一个名为"城市"的阴暗的小旅馆入住后,他们走上这个城市陡峭的鹅卵石街 道,看到街上穿着艳丽服饰的印第安人和一群群维持治安的武装人员。玻利维亚 是拉丁美洲最有印第安特色的国家,也是最贫穷的国家。绝大多数本土居民都世 代被奴役,而奴役他们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家族牢牢控制了这里的锡矿(锡矿是玻 利维亚的主要收入来源)和富饶的耕地,榨取了巨大的财富。 现在看来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民族主义革命组织在一年前通过起义获取了政权 ,他们解散了军队,将矿业全部收归国有。引起激烈辩论的土地改革法即将在几 周后生效。可是玻利维亚的形势仍然不安定,仍然存在很多意见不一的政治力量 ,威胁到当前政权的稳定。在农村地区,急迫的农民攻击私人庄园,强迫推行土 地改革,而在新成立的独立工会联盟"玻利维亚工会中心"的领导下,矿工们上 街游行,试图迫使政府进一步让步。 武装民兵在街头巡逻,谣言四起,传言说被解散的军队中的不满分子要进行反政 变。1月份已经有一次阴谋政变被镇压。同时,民族主义革命组织联盟内部的右翼 和左翼有着相反的主张,共产党人要求将权力全部交到工人手上,而中间偏右翼 人士,包括总统维克托·帕斯·埃斯登索罗,奉行孤立共产党和当地寡头政治集 团的中间路线。 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在城里四处游荡的时候,碰见了在火车上认识的一个阿根廷青 年,他来这里看他的父亲萨亚斯·诺格斯。萨亚斯·诺格斯是著名的政治家,在 图库曼拥有一座糖厂,因为是贝隆的反对者而被驱逐出阿根廷。在进行了一番介 绍之后,大家发现各自的家族之间都很熟悉,卡利萨和埃内斯托被邀请到诺格斯 家共进晚餐。 他们在诺格斯家参加了一场精心准备的阿根廷式烤肉会,见到了居住在拉巴斯的 其他被驱逐的阿根廷人。在埃内斯托看来,萨亚斯·诺格斯是一位绅士,他的风 度让埃内斯托想起伊利马尼火山"威严的宁静"。"被驱逐出阿根廷后,他是被 驱逐者的核心,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领袖,是一个朋友。他的政治思想在现在看来 显得有些过时,无产阶级飓风席卷了我们这个好战的半球,而他让自己的思想保 持独立。他友好地对待所有阿根廷人,不问对方是谁,或者为什么而来,他的' 威严的平静'让我们这些可怜的普通人享受到他永久的家长式的保护。" 他们还遇到了诺格斯的兄弟戈沃,他是个花花公子,刚从欧洲回来。戈沃混迹于 上流社会,口袋宽裕,认识不少人。戈沃喜欢这两个年轻的旅行者,带着他们光 顾这个城市的各个酒吧和饭店。他们发现了一家有歌舞表演的酒馆"金鸡",老 板是阿根廷人,这里的客人有政客、流亡者和探险者。这里很快成为他们常常出 没的场所。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玻利维亚。一次,埃内斯托拉肚子 ,冲进了"金鸡"的男厕所,几分钟后他回来告诉卡利萨刚刚在厕所里看到两个 人在吸食可卡因。 另一个他们常光顾的地方是拉巴斯酒店的屋顶,阿根廷的流亡者在这里喝酒、喝 咖啡消磨时光,谈论家乡的政治以及玻利维亚的革命。这是个从高处观察这个国 家的好地方:每天前往总统府邸的印第安人游行队伍都会路过这里,印第安人向 政府提出一个又一个要求。 这里也是埃内斯托和卡利萨的福地。一天,看着人行道上的人群,卡利萨盯上了 两个漂亮的女孩,想试试能否勾上其中一个。陪着两个女孩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 男士,他是一名委内瑞拉将军,叫拉米列兹,是委内瑞拉大使馆的武官。虽然卡 利萨意图明显,可是拉米列兹将军还是请他喝了杯酒,不久以后,拉米列兹答应 可以帮他和埃内斯托得到委内瑞拉的签证。 埃内斯托在拉巴斯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玛尔塔·皮尼亚,来自一个富裕的贵族 家庭,她家的土地在拉巴斯城外。一天傍晚,埃内斯托和拉米列兹将军一起出去 的时候碰见了她。拉米列兹将军现在不仅答应给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弄到签证,还 邀请他们出来玩。卡利萨正和他最初遇到拉米列兹时见到的两个女孩中的一个成 双入对。埃内斯托和卡利萨的情况有所好转。多亏了诺格斯,他们能够搬出那个 阴暗的旅馆,住进了一个富裕的阿根廷家庭。 他们过上了分裂的生活,常常在这个城市的"下层社会生活"和"上层社会生活 "来回穿梭。埃内斯托想更多地了解玻利维亚革命,不过他和卡利萨的社会关系 让他们进入了拉巴斯的精英阶层。这个阶层天生抗拒发生变化,比方说,即将实 施的土地改革法案就会让玛尔塔家的土地被征收。 埃内斯托原计划"一周的停留"开始延长了。"我很清楚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埃内斯托在7月22日写给父亲的信里说,"因为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国家,它正在经 历一个非常时期。8月2日将实施土地改革,全国上下都争论不休。我们看到举着 毛瑟枪和冲锋枪的游行队伍,他们胡乱开枪。每天都能听到枪声,每天都有人因 为枪击受伤和死亡。" 虽然给人要离开的印象,可是埃内斯托实际上计划留下来,看看8月2日会发生些 什么。他想见证这个历史性事件。同时,他和卡利萨也利用诺格斯的每次邀请填 饱自己的肚子。卡利萨在写给母亲的信里说:"埃内斯托吃东西的样子就像他一 个礼拜没吃过饭一样,他在圈子里很出名。" 一天晚上,他们遇到了阿根廷律师里卡尔多·罗乔。罗乔是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 ,留着光头,蓄着胡子,29岁,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政界老手了。罗乔是反贝 隆主义者,是反对党激进公民联盟的一员,他因为涉嫌参与恐怖主义活动被关押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警察局拘留所,他刚刚从那里逃出来。 他先是在危地马拉大使馆寻求避难,然后拿着危地马拉左派的哈科沃·阿本斯总 统政权签发的旅行签证逃往智利。他来到拉巴斯,和格瓦拉以及其他任何一个路 过这里的阿根廷人一样,来到了伊萨亚斯·诺格斯的家。他计划从玻利维亚前往 秘鲁,然后到危地马拉,最终抵达美国。 在诺格斯家,罗乔也注意到了格瓦拉"野蛮"的吃饭习惯,而且吃惊地发现格瓦 拉竟然是医学博士,因为格瓦拉大多数时间在谈论考古。"我第一次见到格瓦拉 的时候,他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他说话不多,喜欢听别人讲话。有时 ,他会突然微笑着打断别人的话,给出了自己犀利的评论。" 这是他们共有的特质。罗乔也好讽刺挖苦而且语言犀利,他和格瓦拉一样喜欢辩 论。认识的当晚,他们一起走回埃内斯托的旅馆,边走边聊。据罗乔说,他们" 成了朋友,不过有一点我们确实相同,我们都是手头很紧的年轻大学毕业生。我 对考古不感兴趣,他对政治不感兴趣,至少在政治对人类有意义以及后来政治对 他的意义这个层面上。" 在这次相遇后,两个人安排再次见面;事实上,罗乔变成了无处不在的人物,在 未来10年里,他不断在格瓦拉的人生里反复出现和消失。 虽然想在8月2日留在拉巴斯,但埃内斯托还是想亲自去看看名气很大的玻利维亚 矿山。他和卡利萨计划去参观拉巴斯附近的"黑袋"钨矿,尽管这意味在8月2日 要离开拉巴斯。这座钨矿海拔17000英尺,遮蔽在伊利马尼火山的山石和冰川之下 。钨矿的工程师带他们参观了一个地方,在革命爆发前的一次罢工中,这家钨矿 公司在这里放置了机枪,向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开枪;现在矿工们胜利了,这座矿 收归国家了。和在丘基卡马塔一样,这里的景象触动了埃内斯托:"矿山的寂静 质问着像我们一样不懂得它的语言的人们。" 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在矿山住了一晚。准备动身回拉巴斯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从拉 巴斯乘卡车回来的矿工,这些矿工去拉巴斯是为了支持土地改革法案。他们配备 有武器,向天空鸣枪。在埃内斯托看来,他们"板着脸,戴着红色塑胶头盔", 看起来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战士"。他们最后得知8月2日那天在拉巴斯没 有发生骚乱。 在埃内斯托看来,这次参观矿山很有价值。他又一次亲眼目睹了赤裸裸的证据, 证明拉丁美洲是依赖于美国的。他是这样写"黑袋"矿的:"现在,这是唯一支 持玻利维亚前进的东西;这是美国要买的矿石,因为这个原因,政府下令提高产 量。"这支持了他对智利矿业国有化前景的预测。只要美国还控制着矿石的出口 市场,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独立。 玻利维亚政府也很清楚当前的现实,他们已经感受到来自新近掌权的艾森豪威尔 政府的强大压力,美国警告他们要谨慎地推行改革。玻利维亚政府听取了建议。 只有3家最大的锡矿巨头的矿山被收归国有。另外,玻利维亚仍然依赖美国,因为 美国是矿石买家,也因为美国购买矿石的价格;在二战期间,美国用低价购买了 大量锡料作为备用物资,现在美国可以通过销售这批锡料左右世界的锡矿石价格 。 这个世界面临着新的形势。在苏联,约瑟夫·斯大林于3月去世。但是在西方,冷 战氛围依然不减。为了在战略武器上能够与美国制衡,苏联研制了世界上的首颗 氢弹,在8月12日引爆。 朝鲜战争已经进行了3年,超过300万平民死亡,现在进入停战阶段。7月27日,交 战各方签署停战协定,留下被分割成两半的朝鲜半岛,留下一片废墟。现在东方 和西方又多了一条相互对峙的边界,日益分化的世界又增添了一丝紧张气息。 华盛顿认为古巴是个"安全"的国家,然而古巴也正在发生一些事情,这些事情 将对格瓦拉的人生有着深远的意义。7月26日,一群年轻的武装叛乱者想要发动针 对军事独裁者弗尔亨西奥·巴蒂斯塔的全国叛乱,他们发动了攻击,而且暂时攻 陷了圣地亚哥市东区的蒙卡达兵营。攻击中,叛乱者只有8人丧生,而政府军队有 19人丧生,可是叛乱者最终被击败,而且遭到血洗。巴蒂斯塔试图将叛乱和"共 产党人"联系起来,但古巴的共产党公开谴责这次暴动,将其称为"资产阶级叛 乱",而且否认参与其中。69名年轻的叛乱者在被捕后被立刻执行死刑或被折磨 致死。在教会的干预下,其他幸存者被围捕并被投入监狱,其中包括26岁的学生 领袖菲德尔·卡斯特罗和他的弟弟劳尔·卡斯特罗。 回到正处在革命之中的拉巴斯,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参观了新建的农民事务部。现 在他们俩已经在拉巴斯待了将近一个月时间,花掉了一半的钱,而且拿到了委内 瑞拉的签证。是时候上路了,可是两人都发现很难拔脚出发。最终,他们决定离 开。 在的的喀喀湖做了短暂逗留后,埃内斯托和卡利萨抵达秘鲁边境。在边境小镇普 诺的海关检查站,埃内斯托的书带来了点小麻烦。埃内斯托说:"他们没收了两 本书:《人在苏联》和一本农民事务部的出版物。他们带着惊讶和指控的口吻说 这些书是'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可是,在一番"沟通"后,警察局长 放他们走了,并且对埃内斯托说他的书会被寄到利马,在那里他可以拿回这些书 。 他们从普诺出发前往库斯科。埃内斯托很高兴回到这里,可是卡利萨却对这个地 方不感兴趣。他在给母亲的信里写道,这是个有趣的城市,可是"脏得让你无法 想象",脏到"逼着你去洗澡"。 他们绕道去参观了马丘比丘,虽然那里还是有美国游客,可还是让埃内斯托着迷 ,之后,他们坐上一辆开往利马的巴士,开始了3天的辛苦旅程。在中途休息的时 候,他和卡利萨爬下山,跳进阿班凯河冰冷的河水。埃内斯托脱光衣服在河里游 泳,冲着公路上吓坏了的女乘客欢快地挥手。抵达利马的时候他们已经筋疲力尽 了,找到了一家旅馆,倒头就睡。 在9月4日给父亲的信中,埃内斯托抱怨说他本来预计会发现布宜诺斯艾利斯寄来 的"成吨的信",可是事实上只发现一封父亲给他的信。"很高兴听到没有太多 的经济困难,不需要我回来帮忙。我为你们所有人感到高兴……可是如果情况变 糟,需要我加快行程的话,别忘了告诉我。" 显然,他感受到了家庭的压力,他得找份工作贴补家里的生活。他的父亲说一切 都好,叫他放心,这减轻了他的不安。 在利马,卡利萨终于如鱼得水了。他在9月8日给母亲的信中写道:"我很喜欢利 马,这是一个现代、干净、拥有诸多便利的大城市。"他们见到了佩斯医生,佩 斯医生帮他们找到了一家能供应热水的干净的小旅馆和一个可以让他们就餐的大 学咖啡馆。他们又一次遇到了戈沃·诺格斯。卡利萨热情洋溢地写道:"戈沃把 我们带入上流社会生活,我们在乡村俱乐部吃了两次饭,吃得真不错,贵得不得 了,自然他们没有让我们掏腰包,我们已经多次光顾玻利瓦尔大酒店了(利马最 贵的酒店)。" 相反,埃内斯托用苦行僧似的批判眼光观察利马。"这里的教堂,内部富丽堂皇 ,可是在我看来,外部没有显示出库斯科庙宇那样的庄重威严。……大教堂…… 看上去是过渡时期建造的,西班牙武士的激昂逐渐让位于对奢华和舒适的热衷。 "对于第一次看到3D电影,他不为所动:"它看起来没有什么革命性的突破,电 影还是一样的。" 埃内斯托拜访了几次佩斯医生,两人再次"针对广泛的话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 "。可是后来他和卡利萨被秘鲁警察拘留、审查,他们入住的旅馆房间被彻底翻 了一遍,显然警察误把他们当成了两名"被通缉的绑架者"。这件事后来被澄清 了,可是埃内斯托怕警察继续监视他们,于是决定不再与佩斯见面。他不想给佩 斯医生或者他们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埃内斯托不完全相信他们与警察的遭遇只是一次误会那么简单。之前在边境上曾 经出过"红色"书籍被没收的事件,他和卡利萨可能已经被当作可疑人员记录在 案。秘鲁仍然在独裁者曼努埃尔·欧德里亚的统治之下,他当然担心玻利维亚的 左翼革命"污染他的鸡汤",埃内斯托对卡利萨说,他不想秘鲁当局把他们和佩 斯医生这个共产党人不恰当地联系在一起。他也放弃了要回被没收书籍的想法, 认为这种行为只会让他们在利马停留期间的情况更为复杂。 9月17日,埃内斯托收到母亲的来信,母亲在信里通知他说已经为他们做好了安排 ,在他们到达厄瓜多尔的时候,厄瓜多尔总统会接见他们。第二天,兴高采烈的 卡利萨写信告诉母亲说这下他和埃内斯托可以期待到时能好吃好住了。 他们也再次碰到了在流亡中的阿根廷朋友里卡尔多·罗乔。他正在去瓜亚基尔① 的路上,想在那里乘船去巴拿马。因为埃内斯托和卡利萨下一个要到的港口也是 这里,所以罗乔给了他们一个瓜亚基尔小旅馆的名字,对他们说能在那里找到他 。 埃内斯托的哮喘又发作了,他们乘坐巴士前往秘鲁的海岸线。9月28日他们进入厄 瓜多尔境内,到达边境城市乌阿奎拉。经过一天一夜,他们进入瓜亚基尔湾,穿 过瓜亚基尔湾多沼泽的三角洲后,来到热带港口城市瓜亚基尔。他们在码头碰到 了里卡尔多·罗乔和3个阿根廷拉普拉塔大学法学院的学生,他们把两人带到住宿 的小旅馆。罗乔的这三个同伴是埃德华多·瓜洛·加西亚、奥斯卡·巴尔多·巴 尔索维诺斯和昂德罗·帕蒂索·埃莱罗,他们三个接下来要去危地马拉,想要一 路上经历点探险。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和他们四个一起在这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埃内斯托和卡利萨不用到基多②见贝拉斯科·伊瓦拉总统了,他们得知总统正在 视察瓜亚基尔,于是两人穿着整齐,找到总统的私人秘书。10月21日,埃内斯托 写信用嘲讽的语气告诉母亲他的拜访是如何进行的:"他对我说我们见不到贝拉 斯科·伊瓦拉了……他还用哲学家的口吻说:'人生有起有落,你现在只是碰到 了人生的低点,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回来的时候已 经没有钱了,他们的同伴也一样。由于欠旅店老板娘的钱不断增加,他们把所有 的钱凑在一起,制定了严格的规定,由埃内斯托负责管钱。旅行开始的时候是由 卡利萨管钱,可是一路走来,埃内斯托显然更懂得节省。埃内斯托打出了"绝对 节俭"的口号,只有在偶尔买香蕉的时候违反这条口号,实际上,那段时间他吃 得最多的就是香蕉。 10月中旬,里卡尔多·罗乔和奥斯卡·巴尔索维诺斯乘坐一条属于联合果品公司 的船前往巴拿马;其他人等待下一条可以搭乘的船。埃内斯托和卡利萨、埃德华 多·加西亚、昂德罗·埃莱罗一同露营。在考虑下一步计划的同时,他们享受着 团队的同志情谊,还不太愿意出发去委内瑞拉,埃内斯托利用这段时间走遍了瓜 亚基尔。在旅馆里,他和新朋友下棋聊天。他们都有点想念阿根廷,谈论各自的 家庭、过往和未来的希望。埃内斯托让其他人叫他"猪猡"。他的哮喘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