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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怪人,我是独行者——库布里克的超级赌博:《巴里·林登》

理查德·施克尔(Richard Schickel) 1975年 矛盾之一:小说《巴里·林登》讲述的是十八世纪爱尔兰一名刁滑绅士的故事,这是十九世纪伟大作家威廉·梅克匹斯·萨克雷的第一部小说。小说显示出了这位作家早期的水准,但是直到后来为了创作而不懈奋斗,经历了个人的不幸之后,他的才华才获得充分绽放。幸好这本被人遗忘的小说及时成为了受人尊敬的二十世纪艺术家库布里克导演的第十部故事片原型。库布里克在电影中表现出了萨克雷所不具备的特质:卓越的眼光、对自己手法成熟的掌控以及在电影中近乎鲁莽地提出一个要求:不光要求评论家们承认他的卓越(实际上他们已经承认了),还要求这个时代能够肯定他的伟大。 矛盾之二:正如在《2001:太空漫游》一样,库布里克表现故事依靠的是形象而非语言,他对语言的运用方法是能省则省,而萨克雷则是扬扬洒洒。然而《巴里·林登》缺少《2001:太空漫游》中所拥有的实验性和幻想性的视觉特点,这些已经成为20世纪60年代的文化试金石。库布里克使用了默片时代优秀作品中经典的既经济又优雅的手法来拍摄和剪辑《巴里·林登》。野心勃勃的导演们(还有观众们)最近所钟爱的错视法,即快速剪切和略显疯狂的视角被严格地拒之门外了。 这次对电影纯洁的追求耗费了库布里克三年时间和华纳兄弟公司一千一百万美元。这部电影时长3小时4分4秒,可它并不轻易表明自己的主题。“戏剧的本质在于,”库布里克说,“不用直白的表达还能让人们明白其中的含义。如果你表达方式太直接,效果会远不如让观众们自己去发掘。” 矛盾之三:《巴里·林登》显然是部古装戏,而且比起其他电影来,那些轻蔑的语言更不容易对付。电影中很多服装根本就不是戏服而是真正的古物。电影中的每一寸都是在实景拍摄的,这种同样真实的内饰和外景可不仅仅是为了取悦观众的眼球。对场景的仔细审查,不仅是为了表现生活在那时的人物角色,还为了表现库布里克所理解的那个时代的精神。 尽管《巴里·林登》涵盖了很多我们所希望在历史电影中看到的决斗、战争和浪漫阴谋,但它绝不限于这些容易欣赏到的元素。这种冷酷的疏远暗示着电影中能保持我们兴趣的戏剧情感真的很重要。就像库布里克在电影《2001:太空漫游》中看待未来的视角一样,这种看待过去的视角吸引我们从感官和心理角度同人物角色一起感受那个陌生的世界。斯坦利·库布里克所认为的构成历史场面的因素和很多人不一样,至少和华纳的销售部门是不一样的。这就把我们带往⋯⋯ 矛盾之四:库布里克完成了这部堪称艺术电影的作品,自从格里菲斯(Griffith)和爱森斯坦之后,就很少有导演能够制作出这样的作品了,但是这之后,库布里克还得需要他的销售人员去售卖这部影片。由于经销和宣传费用,这部电影必须获得三千万美元利润才能不致亏损。对于怎样继续下去,库布里克自有想法:吸引人的广告宣传,限量发行模式可以招来好的口碑,还有和奥斯卡奖提名时间一致的饱和预订,这些都是导演和制片厂认为的必要方法。华纳的销售人员真希望手中还有些比较简单的电影,例如无聊的浪漫电影《日瓦戈医生》(Dr. Zhivago),或是从前的抄袭之作,像《汤姆·琼斯》(Tom Jones)。但现在库布里克得自己帮助销售了。其他时候,他都会雇一名簿记员来跟踪主要城市的第一轮票房,这样来保证他的电影票房成绩靠前。但是事实上他这种方法对宣传人员一点帮助都没有。 花费数百万美元的电影在开始制作时就是对媒体开放的,所以在发行前一年人们就能听见它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影院。而库布里克的拍摄实景都是不对外开放的。没有导演的特殊批准,任何一家媒体都不能进入拍摄片场,而几乎从来没有一家能得到批准。所以得到电影消息的唯一渠道就是那些演员和技术人员,而他们对库布里克的想法都毫不知情,事实上他们有些人很担心或很厌恶他对完美主义的痴迷。 他在四十七岁时已经创作了各种成功的电影:除了《2001:太空漫游》,还有《光荣之路》、《洛丽塔》、《奇爱博士》和《发条橙》。他很享受电影的最终剪辑,而不希望有他人的建议或干扰。直到上映三周前,库布里克才让华纳的主管们看到了完整的影片,而在这之前,他们一点片段都看不到,他们只有接受或放弃的权利。所以让他们在这么匆忙的情况下,就准备好合适的宣传工作,确实很困难。 矛盾之五:斯坦利·库布里克自己。《巴里·林登》或许是一部朴素的史诗,而且称为史诗是当之无愧的。这种作品会造成很复杂的逻辑和技术问题,而这些问题必须和每次选择新场景时产生的美学问题一同解决。库布里克的基本演员和工作人员队伍有一百七十人,而这一数字根据情况需要可能会增加数百人,这些人员要在八个半月的时间内在爱尔兰和英格兰的各个场景之间跑来跑去。通常情况下,经营如此大型电影的指挥人,性格都是很外向的,更不用说那种爱炫耀的类型。 然而这一点正是库布里克所不具备的。他是个离群索居、害羞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在旁人眼中,我算得上是个传说,是个走火入魔的完美主义者”。当他1961年拍摄完《洛丽塔》后决定留在英格兰时这个说法就传开了。他发现“只要不持续接触电影世界普遍存在的恐惧和焦虑,就会好得多”。他的生活起居和电影所有前期后期制作工作都是在自己散乱的庄园房屋里完成的,房子有两面木质墙壁,屋内装修也很普通。他的家到伦敦不超过一小时路程,即使这样,他也很少回去。他更喜欢外部世界以自己可控制的信息量传递给他,例如通过电报、电话和电视。作为一位集读者与观众于一身,同时兴趣广泛的人,他所需要的所有书籍、电影都会被传送到他和他第三任妻子克里斯蒂娜、三个女儿、三条狗和六只猫的隐居之处。根据他的评论家朋友亚历山大·沃克(Alexander Walker)所说,库布里克就像是“生活在自己作坊之中的中世纪艺术家”。根据一名曾经跟他合作过的女演员所说,库布里克还是“一只鼹鼠”。 那这只鼹鼠都承受了哪些痛苦呢?在创作这部电影的这些年里,他承受了多少痛苦,他给同伴们带来了多少痛苦,这一切都值得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库布里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拍摄这个恶棍一生的起起落落。除了提到他一直钟爱萨克雷的作品之外,他并未试图解释自己的选择:“这就好像要解释你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老婆,这是毫无意义的。” 也许真是这样的,但是引起库布里克好奇心的应该是有机会去探索一个和自己性格迥异的角色。在自己的工作领域中,库布里克是一个最具有理性和自我意识的人。他喜好隐匿以及个人自由的怪癖都来自于他对时光无情消逝的深刻感受。他想花时间来“创造一系列杰作”,他的一个朋友这样说他。社会地位对他来说毫无价值,而金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工具而已。 从另一方面来说,巴里深受自满自大之苦。从道德和理智的最小方面他都背叛了他的自我意识。出身贫寒却声称要跻身绅士的行列,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进入最高层贵族的权利。他也从未质疑过自己追求目标的途径:当逃兵、当赌棍,为了获得财富而和别人契约婚姻。而时间对于他来说更是毫无价值。在追求快乐和地位的过程中,他肆意地挥霍着时间和金钱。 在这部小说中,萨克雷花费了大量语言来描述巴里没有自知之明。在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巴里明显在夸大自己所声称的模范行为,以致读者会认为他根本就是个自夸者、是个懦夫。而库布里克却使用了沉默的方式来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像巴里这种人是很成功的,因为他们不显眼,而且不爱自我表现。”库布里克说道。所以我们主要还是从莱恩·奥尼尔(Ryan O’Neal)的眼神中了解到巴里的动机,发现好机会时,他眼中会放出锐利的光芒,事情败露时他眼中会有一丝伤痛的迷惘。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他也无法意识到这些自我背叛。根据库布里克的说法,巴里的沉默也暗示了“他并不是很聪明,”他是个骗子,“他让自己进入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境地。”尽管他在书中的角色比在电影中显得不那么滑稽,但是这一点也使他看起来更有真实感。而且库布里克不用破坏电影的气氛就能表现出巴里的两点可取之处:勇敢以及对自己独子不顾一切的爱,这个孩子的死是整部电影的情感高潮,也是使巴里崩溃的悲剧。 除了《洛丽塔》中的哈伯特·哈伯特之外,这还是库布里克第一次远离流行的人物原型,而且运用了作家对细微心理差异的感受来处理角色。然而,让我们最终记住《巴里·林登》的并不是通过对其性格的研究。这部电影的结构完全就像一部小说。此外,或许从来没有人能像库布里克这样,在一条胶片上就集合了这么多迷人的人物形象。而这些优点都是相关的:没有库布里克对摄影、灯光和音乐的掌控,这种结构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而这种叙事结构能给人物足够的空间,还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导演如果不使用这种结构的话,人物形象也不会如此有力。 在设计上,《巴里·林登》出奇的简单。前半段看起来就像是讲述十八世纪规矩和道德的纪录片。在这一部分,巴里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初恋、第一次决斗、第一次偏离正轨、第一次军中战斗,但是他仍然站在很突出的位置,就像是设计师用来表明规模而在模型中摆放的剪纸样品。对导演来说重要的是外部的世界,也就是巴里怯于去征服的世界。 现代人已经适应了眼前的工业化景色、建筑和装饰,他们只强调功能,所以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时候真是个伟大的时代。在电影第一部分中,很明显,对当时场景的再现真是非常到位。它先从细节开始,例如对一名演员的特写,然后慢慢地转向描绘乡间美景,而主人公却因为自己狭隘的追求,对这种纯洁的魅力视而不见。室外场景中的闪电完全是自然的,而且得很有耐心才能等到。通常,一场戏的大部分情感信息都非常显而易见,就算人物都还没开始说话。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巴里发现他的初恋情人正和一名男子在花园中厮混,而这名男子所拥有的一切他都没有:成熟、财富、出身优越、英格兰人、并且还是军官。这时,傍晚的阳光就像一曲情歌的歌词般柔软,但却随着巴里对浪漫爱情的希望一起幻灭了。 多亏有了现代技术,在室内也可以用这种表现手法。库布里克发现了一个方法,将蔡司(Zeiss)生产的一种照相机(F 0.7)50mm快速镜头安装在电影摄影机上。这样在十八世纪居民使用的灯光条件下,也可以进行室内拍摄。有些场景仅用一支蜡烛照明,或是灯台或吊灯上那上百支闪烁的蜡烛,从大厅顶部温和地倾洒在场景中,那种奇妙的橙色微光几乎没有现代人经历过。 要是换成另一位导演,或许所有这些装饰看起来都是在做无用功,或许是对那句古老电影格言的证明:当导演死了,他就会变成摄影师。《巴里·林登》的前半部分故意违反了有声戏剧创作的所有规则。很少有场景是以有力的情感或矛盾结束的,而且电影整体设计也没有什么强力的跨度。但是我们的注意力却从来不会转移:这就是库布里克在场景灯光和场景组织方面的天赋,这就是他渴望证明电影“对怎样用自己的方式来讲故事方面还只是略知皮毛”的力量。 这种想法并不新奇。每个在电影界工作的人或是认真思考过电影的人都知道拍摄的角度或一场戏剪辑的节奏,比大段对话更能有效地传递信息。在电影第一部分中,库布里克坚持用小说这种传统智慧来表现故事,而要想自己的电影获得商业上的成功,这前一部分就必须能抓住并保持大群观众(像《火烧摩天楼》(The Towering Inferno)中那样一群人)的注意力。 这样的做法风险很大,但同时也有着高度艺术自信的表现。令人感到安慰的是,电影第二部分情节性很强。当林登夫人[由马里萨·贝伦森(Marisa Berenson)饰演]出现后,巴里成功地牵住了她的手时,电影在没有改变其风格和平缓节奏的情况下,获得了巨大且颇为传统的戏剧力量。巴里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对她无情利用,产生了自然而惊人的后果。林登夫人在第一次婚姻中所生的儿子和巴里之间产生了很大矛盾,这些矛盾最后演化成决斗,这无疑是电影史上最引人注意的一次决斗,其中充满了不受控制的怒火。巴里对自己孩子倍加疼爱,充满了感人的温暖之情,巴里认为他的孩子就是“家族的希望、自己的骄傲”。相对于萨克雷,库布里克对他的死进行了更戏剧化的解读,使之显得更悲切、也更真实。简而言之,库布里克完成了一个小奇迹:绝不妥协的艺术视角,同时也把华纳兄弟所有的钱都用在了“银幕之上”,正如库布里克自己借用一句古话所说。他感觉自己做得对,而且“是用别人赞助我的钱做了正确的事”,向他们展示了能盈利的前提下,制作出的最好作品。 库布里克是在拍摄了一部有关拿破仑的电影之后,转而拍摄《巴里·林登》的,而前一部电影对他来说过于复杂、代价太大。小说他读了很多遍,“寻找计策,并且确保它能用得上。”由于一贯细致谨慎,他在故事提纲中更改了所有人名、地名、日期,这样就没人能公然地偷窃他的故事了,就这样,他还是用这个提纲得到了华纳的投资。接下来,他就开始着手剧本创作和调研工作了。对他来说,后一项工作或许更加重要。“斯坦利对信息是很贪婪的,因为他想要最佳的选择”,他的副制片人伯纳德·威廉姆斯这么说道。服装设计师米兰拉·坎农诺补充道:“他什么都想看。他希望对那个时代的知识和感觉了如指掌。” 库布里克善于自学,他对真相和收集真相的过程有着自学者独有的激情。作为布朗克斯区一名医生的儿子,他高中成绩并不理想。他用相机做了无数的实验,还在十七岁时被《展望》周刊雇佣为摄影师。他在四年半时间里在周游全国拍摄照片,这期间对人、对摄影他都学到了很多东西。在二十一岁时他拍摄了第一部短片,三年后拍摄了第一部故事片,制作成本很低。出于对莱昂纳尔·屈瑞林(Lionel Trilling)和马克·范·多伦(Mark Van Doren)的喜爱,他还旁听过哥伦比亚大学的课程,成为了一名兴趣广泛的读者。“我对任何事都可能产生兴趣。”他说。“钻研一个主题,发现其中的真相和细节,我觉得这样既容易又充满乐趣。” 这对他的工作来说也至关重要。首先,他发现几乎无法从自己的经历和生活中创造出一个完全原创的故事来。事实上创作小说的工作令他感到敬畏。“那是人类一项最了不起的成就。”他说道,“而且我从来没有做成过。”而他必须做的是“侦查工作,就是去探寻那些我无法直接体验的事情。”这些当然是一种隐喻,来掩饰他愿意和全世界共同分享的观察结果,因为这些观察结果都不是直接表达出来的。 调查还从另一个方面帮助了他。电影布景中充满了逻辑、技术和情感问题,即使是库布里克安排的那些既出色又有序的布景也是如此。正如库布里克所说:“那种气氛让人无法做出巧妙而充满美感的设计。”只有当他看到完整的布景和灯光时,他才能决定那场戏到底要怎样拍。这一刻,风险最大。巴里的扮演者莱恩·奥尼尔说道:“斯坦利一天中最困难的时刻,就是找到第一次正确的拍摄。一旦找到了,其他的拍摄也就都就位了。但也就是这第一场拍摄最让他忧虑。” 而这时,正是库布里克装满各种细节的记忆库派上用场的时候。“当他真的被难住,就会在十八世纪艺术再现的书中搜寻,”奥尼尔回忆道,“他找到了一幅画,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幅了,然后就让马里萨和我按照那幅画上的人物摆姿势。” 跟他合作过的大多数演员都很崇拜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总乐意在一两次试拍中给他们提点建议。他也很注意不去过度地指导他们表演。“斯坦利很信任自己的演员,”默雷·梅尔文(Murray Melvin)说道,他出色地扮演了林登夫人阴险的心灵顾问。“总之你得做,”帕特里克·梅吉(Patrick Magee)补充道,他饰演一名赌徒,“片场中最常听到的话就是‘快一点,慢一点,再来一遍。’但大多数是‘再来一遍。’” 梅尔文曾经一场戏拍了五十遍。“我知道库布里克肯定看得出来我哪儿做得好。但是他是一位好导演,他不会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在哪方面做得比较好,你就不会重视它,这样就会扼杀它。你越是个好演员,他就越会从你身上挖掘出更多优点。” 库布里克坚持重拍很多遍,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施虐狂。他从不强迫贝伦森和儿童演员,他只会对那些专业演员进行不断地诱导,直至找到最好的表演,而且他知道他们承受得住。“拍过很多电影的演员,”库布里克说道:“当胶片在摄影机中转动的时候,他们才会进入高度兴奋的状态。”此外,那只“明亮的圆眼睛”在他们工作时多次注视着他们,仅仅是他为电影带来的集中注意力的信号。 库布里克喜欢在自己的床上睡觉,更喜欢节省实景拍摄人员住宿和伙食费用,因此他希望整部电影都在离家不超过九十分钟路程的范围之内拍摄。他派出了所有摄影师去寻找这个范围内的建筑,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场景。但这是不可能的。然后他决定去爱尔兰拍摄,至少书中的前几部分故事都是在那里发生的。在那里拍摄了几个月之后,爱尔兰共和军(I.R.A.)或是有人冒充其名号打来电话威胁摄制组。库布里克只好撤到英格兰乡间,他至少使用了四所宏伟住宅的房间进行拍摄,然后剪辑到一起来表现林登夫人宽敞、豪华的住所:哈克顿城堡。在科舍姆宫殿(Corsham Court)内,他被告知如果他不在三十分钟内关闭照明灯,就会对屋内的画造成不可修复的损害。类似的事件让预算一路上升,这让库布里克压力很大。电影完成之前,这种紧张的状况一直围绕着他,虽然他之前已经戒烟,这时候又开始讨烟抽了。 当然,事情原本会变得更糟。华纳的制作主管约翰·卡利(John Calley)向来非常宽容。“对库布里克说‘好吧,伙计,你最多还有一个星期来完成这部电影’是毫无意义的。”他说,“那么你得到的就是花费八百万美元的平庸电影,而不是花费一千一百万的旷世杰作。当有人花费你很多资金时,你得给他们时间来把事情做好。” 卡利承认他并不知道这部杰作这一季能卖得怎么样。“生意充其量就是一堆垃圾。而库布里克认为这部电影能卖到九位数的事实让人很放心。因为他从来都不会犯什么大错。”如果库布里克是对的,他就发财了。根据他和华纳的协议,他将获得《巴里·林登》40%的利润。而历史上只有一部电影卖出了“九位数”,那就是《大白鲨》(Jaws);它在上周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对于库布里克来说,他仍然要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一边要监督原声带的最后调试,一边还要禁不住地关心宣传造势中使用的乐曲。他感觉这些他都必须亲自做,就像《发条橙》首映时的十七盘胶片,他都要亲自检查。“如果你说你不在乎,就会有一种极度堕落的感觉。从电影开拍到最后完成,我发现唯一限制我的就是必须花费的资金和我需要的睡眠。你要么关心,要么不关心,但是我真是不知道怎样划分他们之间的界线。” 他不相信一次惨败就会阻碍他自主创作的能力,或许偶尔他会想电影《杀戮》中的界线,那是他在1956年拍摄的第一部大制片厂发行的电影。窃贼认为人们浪漫化了匪徒和艺术家,但人们也渴望看到他们被恶化。 但是斯坦利·库布里克有着坚定的信念,无论大众怎样评论他下周上映的这部电影,他都已经实现了导演的基本理想,那就是“拍摄得很经济,而且越优美越好。”他还说道:“你能做的就是对人类行为提出问题或是做出真实观察。唯一的道德规范就是要诚实。”《巴里·林登》也实现了这一理想。 即使是格林兄弟(Brothers Grimm)也不敢写这样的童话故事,主人公一个持续保持高贵地位的女孩。但是这就是28岁的马里萨·贝伦森在《巴里·林登》中所扮演的女主角的故事。法国时尚杂志《她》(Elle)曾经说过马里萨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这种说法虽然并不很精确(嘴和鼻子都稍微有点大),但表达的想法是对的。 马里萨1971年的命运真是很好,鲁奇诺·维斯康蒂(Luchino Visconti)签下了她,并让她拍摄了第一部电影《魂断威尼斯》(Death in Venice),她在里面扮演一名优雅的年轻母亲。然后鲍勃·福斯(Bob Fosse)又雇她在电影《歌厅》(Cabaret)中扮演德国犹太人的百货公司继承人。两个角色都要求马里萨显得冷淡又脆弱。这一点她很擅长。 今天,库布里克在解释为什么对她感兴趣时,他说:“她身上有一种悲剧的感觉。”演员们可不像导演那样看待他们的女主角,莱恩·奥尼尔也在想库布里克为什么会选她做女主角。“成长环境优越、没有思想、爱傻笑、慵懒,”这是莱恩对她的第一印象;当拍摄继续进行时,奥尼尔发现这个角色所需要马里萨表现的感觉就是那样的。“她会被提名奥斯卡奖,”他说:“但她只是在做自己。” 这样说真是有点无礼。然而马里萨看起来确实是在用时髦眼光去体验那个人生。在那里,角色扮演不过就是社交需要,这样她就被锁定在一个不大合适的角色里面。她承认自己年轻时的羞涩使她在现场时非常慌乱。当模特的经历给了她自信,而表演“就是我幻想得到表达的渠道。”上周在曼哈顿抱着自己的狮子狗“金刚(King Kong)”,她回忆着迄今为止最大的幻想:林登夫人。盖恩斯伯勒把她打扮得像一副画像,马里萨看起来就像十八世纪的英国女子,即使是在林登夫人为儿子之死泪如雨下时,也是如此。“看着那可爱的男孩,我能做的就只有哭泣,而且我真的很擅长哭泣,”马里萨说,“一旦我开始,就可以一直哭下去。” 莱恩·奥尼尔最近异常地安静。他在1974年7月完成了《巴里·林登》的拍摄,尽管这时有很多人请他拍电影,他都没有去。他坚信这部电影将从根本上改变他的银幕形象以及在电影界的地位。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五年间已经有三部成功的作品了,包括爱情片和轻喜剧片,其中包括:《爱情故事》(Love Story)、《爱的大追踪》(What’s up, Doc),还有《纸月亮》(Paper Moon),其中他的女儿占尽了风头。通常电影界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勤奋的演员、合得来的好搭档。只不过他的事业开始于20世纪60年代早期的电视节目,然后又受到电视剧《配顿》(Peyton Place)五年的限制,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库布里克这样的人。“天啊,他用人真狠。”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日记是在拍摄电影的十个月中记录的。“他会激励你、督促你、帮助你、对你发脾气,但是他教会了你好导演的价值所在。” 由于从来没有和世界顶级的导演合作过,奥尼尔渴望着自身的转变。“斯坦利激发了我内心中休眠的个性和表演本能。我得能表现出他想要的一切东西,而他想要的就是我所具备的一切潜质。” 不光是这项工作要求很高,拍摄过程也确实很令人不适。它让奥尼尔来到了爱尔兰和英格兰最遥远的角落,这里对于不喜欢坐飞机的他来说真是很不舒服。然而,还有个念头支撑着他——“我有个强烈的想法,就是我正在参与一项很伟大的事情。” 他在《巴里·林登》这种坚韧的信念是否有所回报是个很好的问题。毫无疑问,库布里克允许他在拍摄中开发出自己更广泛的情感,这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毫无疑问,他的表演在技术上堪称专家。而另一方面,导演小心地让他保持着沉默。当他最终决定在一月份重新开始工作,和泰特姆(Tatum)、伯特·雷诺兹(Burt Reynolds)一起拍摄彼得·博格丹诺维奇(Peter Bogdanovitch)的一部新电影时,奥尼尔失望地发现自己辛勤工作换来的是什么。“库布里克电影中真正的明星就是斯坦利·库布里克。”这是制片人雷·斯达克(Ray Stark)精明的评论,暗示了奥尼尔对角色的期望可能会一无所获。 如果是这样,毕竟他还有着已经提升的才能和一些温暖的回忆来安抚自己。有一次,经过一整天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在一场很难的戏中表现出了库布里克想要的效果。“他向我这边走来,一边还指挥着工作人员:‘下面我们进行第三十二段,把那些灯移到前面,’等等,但是当他经过我时,他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那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好、最受赏识的动作,也是我事业上最重要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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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 生平大事记
• 好莱坞争取独立之战
• 斯坦利·库布里克与《奇爱博士》
• 太空漫游
• 斯坦利·库布里克简传
• 花花公子专访库布里克
• 与库布里克畅谈《2001:太空漫游》
• 超级巨星导演:库布里克
• 心灵的眼睛:《发条橙》
• 库布里克之国
• 库布里克的创作关怀
• 摩登时代:斯坦利·库布里克访谈
• 世界为之停止:斯坦利·库布里克
• 库布里克的超级赌博:《巴里·林登》 [当前]
• 斯坦利·库布里克的越南战争
• 坦率的库布里克
• 《滚石》杂志专访:斯坦利·库布里克
• 库布里克电影作品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