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一生的归宿(文/张泉)_敦煌一生的归宿(文/张泉)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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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一生的归宿(文/张泉)

一 2010年中秋节,我们在敦煌的黄昏里,看到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地平线两端。 云霞的余晖倾覆在三危山上,沿着戈壁沉默地流淌。浮云每隔几秒钟就会发生剧烈的变化,超出想象的极限。我们知道,那些在荒芜里守望了半个多世纪的“敦煌人”,也曾无数次见过同样的夕阳。 1600多年前,乐僔和尚没有看到日月同现于天,却在三危山邂逅了佛光。他发愿开凿出第一座洞窟,自此,莫高窟经过千年营造,从寸草不生的土地中生长出来,成为万佛之国。 70多年前,常书鸿离开巴黎,发愿到敦煌寻找艺术的新路。在这座古老的丝路重镇、被遗忘的西北边城,他决定留下,主持敦煌艺术研究所,第一代“敦煌人”就此云集,辗转一生。 一切都源于一场相遇。 我们希望在这本书中呈现的,正是一场冥冥之中的相遇—— 一座洞窟与一个(群)人的相遇,千年佛国与数十载人生的相遇。莫高窟与她的守望者们,在荒漠中相互召唤并彼此守候。他们的守护延长了莫高窟的生命,而在敦煌,他们也找到自我,找到艺术、文化乃至人生的新路。 承蒙敦煌研究院的厚爱与大力支持,2010 年和2013年,《生活》杂志的同人们几次前往敦煌、兰州等地,对几代“敦煌人”进行了全面、深入的采访。《生活》为此出版了 3本专题别册和 1次专题报道。这本书正是 4年多追踪历程的结集。 这是对“敦煌人”进行的近乎全景式的呈现,在媒体界,应属首次。 二 2013年我们重返敦煌,正是隆冬时节。 清晨落了雪,沿路的白杨树笔直地伸向天空,如同执戟的武士。要到九点多,太阳 出来以后,温度才开始从零下 15摄氏度一点点攀升。北方的冬天,是纯粹的冬天。但 是,半个多世纪以前,在第一代敦煌人的记忆里,这里的冬天并不诗意。 那时,凛冽的寒风会让大泉河迅速冻结,平时取水,需要凿开厚厚的冰层。清晨 起床,鼻子上覆盖着一层霜。用土堆砌的床和桌子,是他们全部的家当。那时的莫高 窟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风沙淹没了大片的石窟,满窟的塑像倾倒垮塌,壁画 空鼓、起甲严重,大片地脱落 …… 严酷的现实,促使他们留下来,保护洞窟,临摹壁 画,就此度过一生。 第一卷“边城风云”,将呈现敦煌的第一代守望者与这片洞窟、这座城市之间的关 联。常书鸿、常沙娜、段文杰、史苇湘、欧阳琳、孙儒僩 、李其琼、李云鹤、李贞伯、 万庚育、关友惠 …… 半个多世纪以前的抉择,让莫高窟起死回生,而他们各自的命 运,也就此悄然改变。 莫高窟重现人间以来,一直被寄予难以负荷的民族情感。她在一个“错误的时代”被发现,在盛世与末世的转换之间,这些精美的洞窟和浩如烟海的文物,面临过动荡与浩劫。这是第二卷“民族的阵痛”试图呈现的内容。从前的敦煌之路是斯坦因与伯希和的旅程,是令陈寅恪悲叹的“吾国学术之伤心史”,是围绕 20窟(今 130窟)而爆发的向达与张大千的恩怨,是平山郁夫的一次次离去与归来。如今的敦煌之路,则是敦煌学的国际联合研究。我们拜访中国、日本和欧洲的敦煌学者——石塚晴通、吴芳思(Frances Wood )、魏泓(Susan Whitfield)、柴剑虹、荣新江…… 追索他们的心路历程。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世界。 这片大漠深处的美术馆,冥冥中形成惊人的精神磁场。在第三卷“大漠美术馆” 中,敦煌研究院的几代美术工作者将坦陈他们心中的千年佛光——何鄂、邵宏江、 赵俊荣、侯黎明、娄婕、陈海涛、陈琦、王学丽、徐铭君 …… 不同的时代造就了不同 的人生,虔诚与执著却始终传递,生生不息。当年常书鸿先生从巴黎发愿回国,就是希望在敦煌找到艺术的新路,如今,敦煌依然在给予未来无限的遐想空间。 第四卷的标题“继续敦煌”,来自常书鸿先生的遗愿——“保护敦煌,研究敦煌, 弘扬敦煌,继续敦煌”。千年文明继绝存亡之际,几代敦煌人为了挽救这片历史遗迹, 做出各自的努力,又在敦煌找到一生的归宿。樊锦诗、彭金章、王旭东、苏伯民、赵声 良、张先堂、李萍、吴健 …… 他们在保护、研究、考古发掘、国际合作、数字化等领 域所做的所有探索,让这片佛国世界,在我们的时代依然熠熠生辉。 三 我一直记得,2013 年冬天,在敦煌研究院简易的宿舍楼里,讲解员陈瑾突然问了一 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认真考虑一下,如果让你们来敦煌工作,你们愿意吗?” 我们突然集体陷入沉默。虽然我们都热爱莫高窟,虽然在过去的 10年里我曾一次 次来到敦煌,怀着复杂的情感与敬意,可是,真的要认真地做一个决定,却难免瞻前 顾后,反复权衡——留在敦煌需要付出哪些代价?这是否值得? 我相信,70多年以来,所有的敦煌人也曾面临过相同的困惑,只不过,他们最终选 择的是迈出那一步。那一步,就成为命运的分野。 陈瑾是敦煌研究院的资深讲解员,2010 年《生活》杂志造访敦煌时,每一天都是 她带着我们参观洞窟,将那些藏匿在壁画角落的蛛丝马迹逐一指点出来。我自幼高度 近视,或许从未看清楚过什么,然而,随着陈瑾的讲述,我却在壁画方寸的空间里,看 到一个无比广袤的世界。 陈瑾比几年前更加安详。她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丈夫从某军区司令部调动工作 来到敦煌,一家人蜗居在一室半的小房子里,桌上摆着从野外摘回的枣子。这是敦煌 研究院的一个典型的年轻家庭,70多年以来,一代代敦煌人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沙漠上 生活着,日夜守护这片恢宏的文化遗产,直至付出全部的青春。 千年光阴就这样在这片戈壁大漠上沉默流逝。从前,信仰赋予历朝历代画师们以 神秘的力量,在昏暗的洞窟中,他们用画笔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信仰神佛,又创造了神 佛。已经故去的段文杰先生曾说:“壁画题记中留下不多的几个名字,有张思义、连毛 僧、史小玉、刘世富等。”数百年前,在遥远的意大利,米开朗琪罗、拉斐尔们的名字 像梵蒂冈一样不朽,成为文艺复兴时代的象征,而在中国的西北边陲,默默运笔的画 师们,绝大多数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其实,当常书鸿、段文杰们放弃了优裕的生活来到敦煌的时候,当他们决定将临 摹(而非创作)确立为工作重心的时候,他们又何尝没有想过,历代画师们的命运或 许会在自己身上重演。艺术家对于自我、个性最为看重,他们却在临摹敦煌壁画时将 自我、个性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谦卑地去体会一千年前画师们落笔时的构思与喜 忧。他们何以作出这样的选择? 如今,一个时代正在落幕。第一代敦煌人日渐凋零,他们的甘苦喜悲也逐渐不为人 知。倘若他们没有来到敦煌,守护着满山的洞窟,这片大漠美术馆或许早已在肆虐的 风沙与劫掠中湮没于人世。而对他们每一个人而言,如果当年没有到敦煌,人生又会怎 样?或许他们会成为更著名的艺术家?或许他们能少受些苦,过上更平静的生活?但 世间并不存在假设。 在欧阳琳老人家中,见到她 14年前用毛笔手抄的诗句文辞,其中有这样的八个字: “欲得净土,当净其心。”出自《维摩居士大乘经》。用这句话来形容几代敦煌人,或 许最为恰当。 我们可以很容易判断出敦煌的守望者们 —从他们家中无处不在的壁画、雕塑 , 从他们脸上真诚而谦恭的表情,从说起“敦煌”这两个字时他们眼中骤然闪烁的光 亮。这是敦煌的基因,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感谢他们毕生的守望,也感谢 他们分享自己的人生历程——那些随着墙壁一道皲裂的肌肤与面孔,那些在时光的 威逼下老去的故人,那些在光阴的灰烬里逐一浮现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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