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侯赛因•卢卡斯告诉我他在写一本关于夏山学校毕业生的书时,我立刻产生了兴趣,原因很多。首先,几年前,我们都接触过另类学校,尽管那时对这类学校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其次,当我还是大学教师时,就质疑过正统教育的很多观念。现在的我恰好又从事出版工作,参与此书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我的中小学生涯不堪回首,希望不再有任何人体验这种经历。因此,我持续关注那些主流之外的另类教育。夏山学校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创办时起,就宣扬不强迫学生上课的教育理念。这种激进的理念曾让我震惊不已,假如我的文法学校的教师也这么想,我还能学会什么?带着成见,我开始读侯赛因•卢卡斯的书稿。我很好奇,这样一所另类学校教出的学生会是什么样的?无知的、野蛮的、无法无天的、幼稚的、不通世故的?然而,我忘了文法学校的环境与夏山学校有很大的不同。 当我读到他们的人生故事,看到他们的生活态度,深深触动:他们看起来都平和稳重、体贴周到,最重要的是,诚实。这些印象在我此后与几个夏山学校毕业生交谈时,又得到了进一步加强。他们知道,无论自己赞同与否,其他人的观点是重要的。他们或许持有自由主义或社会主义的价值观,但绝不偏执。 另一个惊人之处是,他们对世界无所畏惧。他们有时也会觉得周遭的人很奇怪,甚至不可理解,但他们敢于面对,进退有度。他们不怕失败,不怕尝试。夏山学校毕业生的人生都很成功,可以说,无畏的态度在多数情况下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回顾我自己的教育经历,对学生权利的压制、体罚和达尔文式的优胜劣汰机制司空见惯。人们有时或许能够战胜挫折——正如那些不屈不挠的事迹会为人称颂——但是,如今我深信,根植于胁迫和恐惧的教育,为害非浅。 夏山模式的核心是对孩子的尊重。这在当时和今日都是有远见的做法。夏山学校为孩子们创造了一个空间,使他们可以通过学校大会回应同龄人的意见。这里没有成年人的强制,也没有家庭生活的压力,因此,孩子们能够自由地探索“我是谁”。夏山不仅是一所学校,也是一个小社会。夏山学校的孩子们会在假期急切地盼望回到校园,着实不足为奇。 夏山学校是为了使儿童自然成长而创办的,它立足于这样的信念:人性本质上是善良向上的,如果让个体在自由的环境中成长,他最终会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这个观点至今还受到质疑,而尼尔最伟大的成就,正是执此信念,信任儿童。 我敢说,夏山学校的作用还远远未被充分发掘。我相信,像夏山学校这样远离有缺陷的家庭和充斥暴力、道德败坏的社会,从而使孩子们免受那些负面影响的模式,在挽救不良青少年和流浪儿童方面,将大有可为。如果得不到救助,那些孩子的人生很可能走向悲剧。 在全国统一课程和官方成绩排名等措施之下,当今的教育已经失却理想,退化成消费主义的又一代表。在这个失落了教育理想的年代,夏山学校成了一盏希望之灯。 头脑清醒的人一定同意,评价教育优劣的终极标准是能否帮助个体发掘自己的潜能,使生命最大程度地绽放。换言之,幸福、良好的动机、自我满足和成就感才是最重要的指标。 约翰•阿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