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山学校毕业生——序言

和柏拉图的理想国、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和威廉•莫里斯的乌有之乡一样，夏山学校是一个以小寓大的所在。不同之处在于，夏山学校真实存在，而且已经存在了近一个世纪。2011年这本书出版时，学校已迎来建校90周年纪念。 关于夏山学校的书籍、报道数不胜数，人们难免要问，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会引发这么多争议？奇怪的是，即便那些原本与夏山学校对立的事物已不复存在，夏山学校仍能激起人们的热烈反响。而且，二三十年来，英国教育系统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体罚废止了，儿童权利意识总体上提升了。这些变化似乎显示了日渐自由化的趋势。 于是，今天再评价夏山学校时，就面临这个问题：一般的教育似乎已经赶上夏山学校，夏山学校是否因此而变得可有可无？并非如此。1999年，英国教育与就业部在检查夏山学校后，发出整改通知，要求学校做出改进。这些整改一旦施行，将严重损害夏山学校的教育理念和教育实践。所幸夏山学校最终在法庭辩论中艰难地澄清了自己的办学原则，整改通知得以撤销。这个例子表明，相比今天的一般教育，夏山学校仍然十分另类。 我们应该更深入地考察教育体系中的这些变化。虽然受教育者的境况得到了明显改善，但是，人们对世俗的成功的强调、对学习成绩的重视，依然如故。受教育者仍然要接受观点和价值观的灌输，并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身心受到伤害，社会性的发展被压抑，或者说，人格健全受到损伤。事实上，有证据表明，越来越多的大学生意识到，所谓“学习越努力，证书越多，就越容易找到施展舞台和高薪工作”的生存哲学，不过是一个神话。这种传统观念不但无益于培养享受生活的能力（这是衡量幸福与真正的智慧的重要方面），而且使很多人变得消极、沮丧，以至感到受骗。 我无意否认正规学习的重要性，但通过接触、结识夏山学校毕业生所获得的夏山体验告诉我，夏山学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真正办活了。夏山学校给了学生勇气。夏山学生能够以积极的、创造性的、可持续的方式接触和理解世界，更重要的是，他们具有捕捉真实的敏锐直觉和成熟的社会观念。 夏山学校九十年的独特经验中，最关键、最显著的特征是什么？如果让我回答，我会说，是真正的无所畏惧：不畏惧失败，不畏惧权威，不畏惧排挤，不畏惧生活，哪怕会有挫折，也始终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 一方面，人们在经济和政治上缺乏保障，另一方面，人们不切实际地渴望生活在一个永远无需负责的零风险环境中。这正是现代社会的特征。而夏山人，因为有一段没有压力的童年，能够以一种超群绝伦的自信，面对坎坷或坦途，面对生活将赐予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