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心——教育的反思

按照人类生存的标准来衡量，我们应该如何反思教育呢？我给出六点建议： 首先，所有教育都要与环境教育挂钩。根据原来课程的内容，学生可以按两类课程来教，一类学生的课程是与自然界相关的，另一类是与自然界无关的。比如，经济学，通常是与热力学定律和生态学无关的，那么我们就要向学生讲授基本的重要的生态学课程。物理学和生态学以及经济学毫无关系的思想是致命错误的。所有的课程都要这样甄别分类。 第二个建议来自于古希腊的教育理念。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驾驭学科知识，而是驾驭人性。学科知识只不过是工具。很像用锤子和凿子雕刻大理石，人们用思想和知识来打造自己的人格。很多情况下，我们混淆了目的和手段，认为教育的目的就是给学生灌输各种各样的数据、技巧、方法和信息。根本不去考虑如何使用所灌输的东西，也不考虑这些东西会产生什么后果。古希腊人对这些了解得更透彻。 第三个建议是，知识是有责任感的，要造福于这个世界。大量当代的研究成果很像玛丽•雪莱预言的那样：技术妖魔，对于它的恶果没人承担责任，甚至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谁来为爱之运河里的危险废料堆放承担责任？谁来为切尔诺贝利核泄漏承担责任？谁来为臭氧枯竭承担责任？谁来为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泄漏事件承担责任？所有这些悲剧的造成都是因为人们创造了知识，却无人最终为此承担责任。据此，我把问题归结为：规模问题。从事巨大的危险行为方面的知识远远超出我们负责任地使用这些知识的能力，某些知识不能被负责任地安全地应用，也不能用于永久的人类福祉上去。 第四个建议是，在我们真正明白知识对真实的人和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之前，不能说我们对这些知识有了透彻了解。我在俄亥俄州的扬斯敦市附近长大，这个地区的经济受到了一些公司撤资的严重打击。在这件事上，那些工商管理硕士们，学习过借贷买断、税务优惠、资本流动这些金融工具，却做了侵略者所做不到的事：他们摧毁了这个美国城市，丝毫没有受到惩罚，还振振有词地打着什么“底线”这样的空洞概念的幌子。但是社会的“底线”是要付出其他代价的，包括失业、犯罪、离婚率升高、酗酒、虐待儿童、存款丧失和悲惨生活。在这个例子里，商学院和经济学系所教授的课程根本不包括美好社会的价值，也不包括略微打破合理经济结构所要付出的人文成本。这种经济结构凌驾于人类本身和人类社会之上，只重视效率和抽象的经济学概念。 我这里的第五个建议，引用了威廉•布莱克的观点。这个建议与“行为细节”的重要性和行为楷模的影响力相关。学生们在课堂上聆听着社会责任的内容，而教授他们的学校却常常把他们的预算和收到的捐赠，14花费到很不负责任的项目上。学校教授的是虚伪，最终会令人失望。尽管没有任何人会告诉学生，他们也会知道：在克服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巨大差异时，他们是无助的。我们最急需的是什么呢？第一是教员和学校的管理者们，树立正直诚实的楷模，树立关心他人和关心社会的楷模，树立深思熟虑体贴入微的楷模；第二是教育机构能把它们的理想完全彻底地融入到行动之中去。 最后，我认为学习方式和课程的内容一样重要。对学习而言，过程非常重要。演讲课会导致被动性，室内课会让学生有这样的幻觉：学习只能出现在四面墙之间，学习是与学生所说的（无讽刺意味）“现实世界”隔离开的。生物课上解剖青蛙会教授学生一些关于自然的知识，但是，这些知识却是任何文明点的公司里的职员所难以启齿的。校园建筑是固化的教育，但常常在教学生们被动、孤僻、霸道、虚伪。我的观点很简单，那就是除了课程的公开内容之外，采用变化的、更巧妙的方式教授学生。 重新构建 该做什么呢？当然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从这样的目标开始：如果学生不能对下列内容有基本的领悟，那么学生就不能从教育机构毕业。这些内容包括： 热力学定律 生态学基本原理 环境承载能力 能量学 最低成本，最终用途分析 技术的局限性 合理规模 可持续的农业和林业 稳态经济学 环境道德 我再加入一些分析性、学术性和实用性的内容到列表里，这些内容是美好的生活艺术所必需的：种地、建房、使用太阳能、认识本地土壤、植物群、动物群和水文状况。所有这些放在一起，就构成了某种能力的基础，有了这种能力就可以区分：健康与病态、开发与增长、充足与高效、优化和最大化、“应该做的”和“可以做的”。 按照奥尔多•利奥波德的话说，毕业生了解这些问题吗？“在生态体系里，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吗？如果他融入到生态系统中，同呼吸共患难，他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都会无限增长吗？如果他不尊重生态系统，生态系统会最终把他碾成碎末吗？”利奥波德最后还问道，“如果教育不教我们这些，那么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