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慢”这个词。你看,造字者多么聪明!它是竖心旁。说明“慢”这件事,并不只是来自动作,首先源自内心。 当下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让我们平日感觉自由的时候甚少,感觉枷锁的时间甚多。打开枷锁享受自由的滋味,有些人可能从来也没有享受过,他们无所不在地夸大了枷锁的力量,忽略了自己的主动。其实,只有自己,才能化解生命故事中那么多的伤痛和矛盾,让自己日趋圆满。因此,不妨出去走走,给自己自由,让生活慢下来。 即使只是慢慢吃饭,也像慢慢行船一样,可以看到更多的风景,感受到更多的美好滋味。因为只有你,才能清醒地知道,此刻在干什么,才能品味出这个时刻独有的韵味。让每一个“当下”都如灵猫一样轻盈灵醒地闪过,清清爽爽地知道自己内心发生了什么。是尴尬,不掩饰;是愤怒,不拒绝;是欢欣,就鼓舞;是悲痛,就欲绝……如此锱铢必较地过着生命,那生命就华美和悠长起来。这种随时随地的自我察觉,才是真正的修行。 就像烟灰,它们非常松散,几乎没有重量和形状,真一个大象无形,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好像在冬眠。其实,在烟灰的内部,栖息着高度警觉和机敏的鸟群,任何一阵微风掠过,哪怕只是极轻微的叹息,它们都会不失时机地腾空而起、驭风而行。它们的力量正是来自放松,只有放松,全部潜在的能量才会释放出来,协同你达到完美。 把一个红枣囫囵吞下,你第一口碰到的就是核儿了。如果你慢慢地品尝,会有温润甘甜的清香长留齿间。 自由人心的喜马拉雅 电影《不见不散》中,葛优说:“这是喜马拉雅山脉,这是中国的青藏高原,这是尼泊尔,山脉的南坡缓缓地伸向印度洋。受印度洋暖湿气流的影响,尼泊尔王国气候湿润,四季如春,而山脉的北麓陡升,终年积雪,再加上深陷大陆的中部,远离太平洋,所以自然气候十分的恶劣。” 徐帆说:“你这又扯哪去了?” 葛优说:“如果我们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道五十公里的口子,世界屋脊还留着,把印度洋的暖风引到我们这里来。试想一想,那我们美丽的青藏高原从此摘掉落后的帽子不算,还得变出多少个鱼米之乡!” 人们把这段谈话,当做幽默。不过,当你在天空飞越,清晰地认识到喜马拉雅山这座屏障,将山的南麓和北麓分割成完全不同的世界时,炸开喜马拉雅山的念头就会蠢蠢欲动。 印度洋的暖湿气团生成后,在西南季风的吹动下,向北面推进时,高耸的喜马拉雅山成了极难逾越的天然屏障。急于北进的暖湿气团不甘心,四处游动,终于找到一个豁口,那就是——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尾口。暖湿气团蜂拥而入,可惜进入蜿蜒曲折的大峡谷后,逐渐失去它所向披靡的势头。水汽通道在顺手造就了藏东南的绿洲之后,后劲松懈,还没走到藏北就偃旗息鼓了。 如果真能炸出一个大口子,使得这条通道输送的水汽更多、更畅快,减少途中的损失,不是就有可能改变西藏的气候吗?更多的暖湿气流长驱直入,进入藏西北,青藏高原会变作江南。 科学家们模拟了有关实验,结果却是否定的。就算炸开50公里的口子,在最佳气候条件下,中国三江源地区,降水增加也只有20~25%。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计划要炸喜马拉雅山,如何才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呢?依靠炸药手榴弹地雷什么的常规技术,绝无可能。用原子弹吗?核武器目前还没有用于开山凿洞的记录。要知道,喜马拉雅山脉乃庞然大物坚不可摧,主峰珠穆朗玛一半在尼泊尔境内。哪怕是咱炸自己这一侧,也要得到尼泊尔,甚至更多国家的同意。核武器将严重破坏环境。邻国也不能答应啊。 如此说来,把喜马拉雅山炸个洞,改变雅鲁藏布江中、下游干旱及沙漠化严重局面,实际上只是一个科学幻想。如果真把喜马拉雅山炸通了,破坏了原有的生态平衡,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局,很可能是灾难。 自然界自有规律,人类不可妄动。 在尼泊尔,结识了一位精明强干的小伙子。到过中国,会说中文,爱笑爱思索。 我说:“你觉得中国和尼泊尔有什么不同。” 他说:“中国很大,尼泊尔很小。中国现在有了很大的发展,尼泊尔呢,还比较落后。” 我说:“你说得很好。不过,咱们就不讲这些政治经济的情况,单说说感觉上有什么不同?” 他笑了,露出极为整齐和雪白的牙,说:“是节奏啊。尼泊尔节奏很慢很慢,几千年我们就一直是这样的节奏,尼泊尔人都习惯了。中国的节奏现在很快,而且越来越快。我的朋友从中国来,说一下子不习惯尼泊尔这种慢节奏,但是几天过去,静静待下来,就觉得这种节奏很舒服,适合人的身体,还有大自然。您看,凡是自然的东西,都是缓慢的。太阳一点点升起,一点点落下。花一朵朵地开,一瓣瓣地落下。稻谷成熟。都慢得很啊。那些急骤发生的自然变化,多是灾难。比如火山喷发,比如飓风和暴雨,比如山崩地裂加上海啸……身体也是慢的。一个孩子要长大,是很慢的。一个人睡觉,也是很慢的,要很久很久,从日落到日出,人才能休息过来……” “还有呢?”我问。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是耐心啊。还有脾气啊。中国的人,现在情绪上都比较紧张,不耐烦。尼泊尔人基本上不发脾气,慢慢来,就算有很严重的事儿,也不着急。” 不知道再问什么。我也学尼泊尔人,只是微笑和无所事事地张望。自然界的喜马拉雅山是不能炸通的,但人心的喜马拉雅,可否有习习的和风持久地吹拂? 每一个赌徒都有自己的悲哀 我在美国和小绒一起游历,连续吃了几天西餐之后,我忍无可忍说:“胃提出抗议了,我今天中午希望吃到中餐。舌头强烈地呼唤宫保鸡丁或是饺子。” 小绒是个美国通,这时我们正在美国新墨西哥州。 小绒说:“你以为这是旧金山或是纽约啊,中餐馆遍地开花啊?” 我说:“不是说到处都有华人吗,咱们就找不到一个能吃中国饭的地方了吗?” 看着小绒为难的样子,我又于心不忍,赶紧找补:“当然了,我也是经过艰苦锻炼的人,适应性也很强。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 小绒想了想说:“如果没有特别地道的中国饭,你觉得东南亚餐如何?” 我自以为是地算了一下中国和东南亚的距离,然后想了想中国和美国要跨越重洋,想起了远亲不如近邻,觉得饮食上也是离得近比较相似吧?就说:“好。只要不是咖喱味太重就行了。” 小绒就带着我在城区走了一番,然后进入了一家门口有很多扑克牌雕塑的建筑。 那些扑克牌雕塑的确很有意思,我还在“老K”面前,照了一张相。心想当年在寂寞阿里,有时候会和伙伴们玩“争上游”,那时候拿到这个威风凛凛的老K,胜利就多了保证。 直到走进大门,光怪陆离的灯光和琐碎快节奏的氛围,像温暖的水一样包围住我们,我仍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说:“这个餐馆可真够大的。” 小绒说:“毕老师真的不认识这地方吗?” 我说:“是啊。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小绒说:“毕老师就算是没有来过这里,也应该到过类似的地方呀。” 我觉得有点冤枉:“是,我真是没来过类似的地方。” 小绒相信了我,说:“这是赌场。中国人到美国来,基本上都要到赌场逛一逛的,不想毕老师真没来过。” 我奇怪说:“咱们不是说吃饭吗,怎么到了赌场?” 小绒说:“你有所不知。这赌场有一个特别发达的自助餐厅,什么口味的饭菜都有,特别召来了全世界各地的好厨子,做得一手好菜饭,无论什么人,都能找到适合的口味,吃过的人都说好。” 我说:“如果不赌,光是吃饭,人家会不会嫌乎咱?” 小绒说:“那不会。第一餐厅和赌场也不挨着,你赌不赌的,餐厅的人也不知道。二来,就算你进来的时候不想赌,只为了吃饭。谁能保证你吃饱了,就不赌呢?人家想得开。” 于是我们就开始吃饭。时间的确是有点早,吃饭的人不多。饭菜供应的形态,类似自助餐,只是种类繁多到骇人听闻的样子。比如炒菜吧,一溜排开,大约有100种以上。不知道国内有没有这种大规模的自助餐台,反正我见识不多,觉得大开眼界。我一边寻找着自己熟悉的鱼香肉丝之类,一边小声问小绒:“赌场干吗在餐饮上这么下功夫?” 小绒一边挑拣着她爱吃的东西往盘里盛,一边说:“这很好理解。因为赌徒是24小时作战,饿了就要填饱肚子再战。如果到外头找个餐馆吃饭,一来二去的,脑子被风吹清醒了,就可能不回来赌了。现在这里一体化,吃饱了就会再接再厉。对于赌场来说,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所以,他们在开设大规模赌场的同时,会配备非常好的餐饮。还很便宜。” 的确,这一餐饭,敞开来吃,只要10美元。 吃饱了,我们走出建筑。已经能够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红桃老K的鬈曲胡髭了,突然一阵瓢泼大雨袭来。 小绒说:“看来是老天留我们赌一会儿。现在雨太大了,咱们有没带雨具,只能停一会等雨小些再走。” 我说:“好啊。” 小绒说:“那我就赌一会儿。可您在一边干等着,我也不落忍啊。” 为了让小绒安心地玩一会儿,我说:“那我就四周转转,等雨停了,咱们就走啊。记住: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小绒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可是您玩什么呢?” 我说:“以我的水平,只能玩老虎机。” 老虎机那里很萧条,周围墙上贴着很多照片,都是老虎机如火如荼地往外吐银角子的照片,地上堆得小山一般,旁边靠着乐歪嘴的赌徒,底下还注明这个奇迹刹那,是发生于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言之凿凿。 我说:“这些都是真的吗?” 小绒说:“是真的。这上面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不能造假。” 我说:“不知道我今天的运气如何?” 小绒说:“您最近情场上如何?” 我说:“我就根本没有情场,可怜极了。” 小绒说:“那就有希望了。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我玩别的去了。一会我到老虎机这儿找你。” 估计老虎机是没有技术含量的赌博,被人鄙视。有一个面色沉郁的老头,看到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走过来,告知我应该如何操作。我换了10美元筹码,用一个小桶装着可怜的几个镚,先找到一台机器,一个个塞筹码,很快就输掉了5个。我觉得这个机器不够好,就换了一台,这一次幻想着塞进一个就能哗啦啦落下一堆的情形,但又是失望。我马不停蹄地又换了一台机器,还是老样子。这样,我的筹码就输光了。 老头鄙夷地走过来说:“你是一个新手。” 我说:“是啊。如果不是下雨,我根本就不会来玩这个。不知现在雨停了没有?” 老头说:“哼!赌场都是没有窗户的,不让赌徒们知道时间,你才能不断地赌下去。你听到这音乐了吗,多么令人躁动不安?你看到这周围的灯光了吗?多么令人眼花缭乱!靠机器来决定你的运气,这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你不能这样对自己的金钱不负责任!机器不能化解你的悲哀,而所有到赌场的人,都是有自己的悲哀的。这种悲哀,就是要在人和人的对赌中才能获得解脱。可是,机器是不懂这些的!” 我搞不清这老人是什么来历。他穿着破旧的衣服,也不整洁,看起来不是赌场的工作人员。每一台老虎机,都坚固稳定地安坐在那里,完全没有人看管。机器自动地运行着程序,好像躲在你看不到的暗处,兴高采烈地吞噬着你的财富。 我决定不再换新的筹码,不能让我的钱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在无动于衷的机器里。我决定去找小绒。她正在赌21点,我一叫,她就不玩了,说工作第一,按照原定计划,咱们下午有一个访问。 我问她:“输了赢了?” 她说:“赢了一点,大约40美元。”我说,不错啊。她又关切地问我:“你如何?” 我说:“输了一小点。不过,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小绒说:“什么奇怪的人?这里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职业赌徒,赌博成了他们唯一的兴奋点。还有一种就是咱们这种偶尔来碰碰运气的人。没什么奇怪的,不会有别的人在这里活动了。” 我说:“估计是个碰运气的人。因为我没有看到他赌个不停,云淡风轻袖手旁观的样子。” 小绒说:“听你这样一讲,我倒有点好奇。走,去看看这是个什么人?” 于是我们就朝老虎机的区域走过去。我很害怕那个老人不在了,这样刚才的遭遇就好像是一个梦。 还好,那个老人还在。依然不动声色地盯着我们,不知道沉郁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小绒看了一眼,说:“咱们走吧。我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 走得稍远,我迫不及待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小绒说:“他是一个职业赌徒。” 我说:“看他并没有赌啊。从刚才到现在,最少半个多小时了,他一直没有赌啊。” 小绒说:“他只有很少的筹码,他要把它们都花在刀刃上。” 我看着圆乎乎大智若愚的老虎机说:“刀刃是什么呢?” 小绒说:“他每天都会守在这里,等着别的人来玩老虎机。大多数人都是随便耍一下就走,落下两个币最好,没落下也无人计较。这老汉就每天在这里观察,看哪台机器很久没有落下大宗的筹码了。你知道机器的设计都是有概率的,在很长时间的潜伏之后,就会有一次激动的爆发。他每天都会来,这些角子机,就像他养的一些猪,哪一头肥了该出栏了,他心里有数。估计着静寂的时间够长了,火候差不多了,他就会用自己的筹码去顶那台机器,收获大批筹码的概率就会比较高。” 我半信半疑道:“你认识他吗?” 小绒说:“我不认识他。” 我说:“那你何以讲得这样肯定?” 小绒说:“我能看出他是一个印第安人。你知道,印地安人是没有多少谋生手段的,所以他就创造出这种生活方式。他很清楚这一切,他只有这样谋生。” 那一天,走出赌场的时候,小绒用她的筹码换回真的美元。我看到筹码换美元的地方,有一些摞在一起的筹码桶。 小绒说:“拿一个走吧,作个纪念。” 我说:“装过那么多赌徒幻想破灭的小桶子,带回家中,是不祥之物。会做噩梦。” 小绒说:“唉,你还有洁癖。那我跟他们要一个新的。” 果然,赌场的管理者,给了小绒一个新的筹码罐,小绒又转赠给我。“筹码都是金属的,很沉,装筹码的小桶子,质量很好。赌徒输了,有时会把仇恨发泄到小桶子上,摔啊砸的,所以它们的质量你尽可放心。做个笔筒吧,大小正合适。” 我还是不大想要。小绒说了一句话,我就收下了。 小绒说:“这是印地安人开的赌场。他们并不喜欢赌场,他们为生活所迫,不得不以此为生。他们认为美国联邦政府特别允许让他们开设赌场,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这个民族越来越游手好闲不劳而获,让年轻人丧失理想,沉迷于赌博和放荡。所以,他们一直努力要关闭赌场。将来你再来这里,也许就看不到这家赌场了,留个纪念吧。” 就这样,这个由赌场的筹码罐改头换面的笔筒,十几年后,还站在我的电脑桌上。它本应装着沉甸甸金属硬币的肚子里,斜插着几支签字笔,还有尺子和剪刀之类的小工具。我不知道它还会在这里站多久,只要它的质量还能坚守这份工作,就会一直在这里的。 只是不知道那家印地安人开设的赌场,是否还在? 小绒对我说过,他们是黑脚印地安人。男人和女人在庞大的海底相连 虎年春节,我在不丹度过。 说到不丹,有年轻朋友马上认了我为知己,说:“真没想到您这么老了,还是梁朝伟和刘嘉玲的粉丝。”我说:“我去不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朋友说:“谁不知道他俩2008年在不丹大婚,从此那个雪山小国才被人铭记。”我说:“不是因为某人的婚姻,我才向往这个国家,我是为了验证幸福而去。” 中年以上的朋友一听到“不丹”,马上回应道:“哦,锡金不丹……”好像它们是个成语。几十年的中小学地理课本中,这两个邻国的名字缝缀在一起。其实,锡金已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1975年,它被印度吞并。中国政府于2005年正式承认了锡金为印度一个自治邦的既成事实。 不丹,梵语意为“西藏的边陲”。它还有很多诗情画意的别名,比如:神龙之国、森林之国、花卉之国,云中之国……从这些如同摄影作品名字般的称呼中,你是不是对这个国家有了最初的好印象?它的面积465万平方公里,人口75万。蓝绵羊、野罂粟和雪豹,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峦谷地中盎然生长。 抵达不丹要从尼泊尔飞过去。一大早,我们先到了加德满都机场。我所在的旅行团,开始蔓延一种可怕的呕吐和腹泻。同行的孩子一张嘴,有柱状的血红液体喷射而出,我几乎以为是消化道大出血,赶紧出手相助。一番询问下,才知道这孩子早上喝了西瓜汁,胃中翻搅,悉数尽出。西瓜汁当然不会直接引发呕吐,那么在这之前他出了什么事儿?这厢还没问清楚,那边有个大人也开始不断地跑厕所。进入飞机舱,刚刚安顿好,在飞机起飞的刹那,某人还晃晃悠悠地冲向洗手间,可见形势多么紧迫。好不容易降落不丹国唯一的帕罗机场,全团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医院急诊。 我几乎怀疑有人下了蛊毒。不然,怎么会超过80%的团员,都有凶猛的消化道症状呢?猛然想起旅游书上再三告诫的尼泊尔极具杀伤力的地方病。旅行者一旦染上,腹痛如绞便溏若水,重者或可夺命。 不丹的医院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只有一个蹲位,还是男女混用的。好在很洁净,一尘不染。医生穿很短的白大衣,都是在英国或印度获得医学学位后回国的,态度和蔼检查细致。不多一会儿功夫,凄惶萎弱的团友都被诊为“加德满都肠炎”,拿到了各式的药方,获得了及时的诊治。 要多少钱呢?想到了国内冗长的缴费取药程序,不知道在这个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小国,此套步骤如何走? “在不丹,看病是不要钱的。”导游对我们说。 “可是,那是你们本国人的福利啊。外国人,理应缴费的。”我们说。抵达不丹虽然只有极短时间,从路边的建筑和大体的景物,已能判断出,不丹并不富裕。 “我们对所有在不丹土地上生活的人,一视同仁。哪怕只停留一天,也都免费医病。”不丹导游说。 于是,我们来自泱泱大国的病人,免费吃上了不丹这个弹丸小国的药片,病况渐缓。 随后的几天中,看到的都是不丹国人温良的笑脸和发自内心的满足安详,源自生命权的平等的免费医疗,无疑起了重要的作用,笑脸因幸福而洋溢。除了生命权的平等外,第二位重要的就是性别的平等。 男女平等,是万物生灵的平等。把与生俱来的生命,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雌和雄、公和母、男和女,是进化史上的进步。雌雄同体本是低等生物的标志之一,只有分门别类,才能有更多样的选择和更丰富的组合,有利于进化,这是不言而喻的。在动物界,并没有这种因进步而引发的歧视,从老虎到蟋蟀,都没有。奇怪的是星球上最高等的动物——人类,却发展出了对自身一半个体的歧视。这是古怪而可笑的悖论。 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较高的阶层压迫较低的阶层,是落后生产力的产物。男女不平等的第一道沟壑,来自体力的不均等。女性为了孕育后代,需要长个子宫,为了容纳子宫,还需装备宽大的盆腔。这套繁琐设施,搞得女子尾大不掉,肌肉相对缺乏,脂肪较多,故而在进攻性和爆发性方面,拜了下风。远古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女子成不了好猎手,奔跑时落后于男子,更容易被猛兽吃掉。女子为了自身生存,只有更多地依靠于男子的庇护,成了生命榜上的第二性。可怕的是这排行榜也如面粉,在落后的生产工具和生产关系这堆面粉中,发酵成了经济上的第二性、政治上的第二性、人格上的第二性。第二性成了无所不包的“红字”。 也许有些拥有第一性的人,会窃窃而笑,不费吹灰之力,就先天性地拥有了某种优势,某种特权,这不是福气吗?且慢!世界上没有真正孤独的岛屿,所有的人都在庞大的海底彼此相连。没有女性,男性再大的基因优势也无法独自完成繁衍,等待他的必是种族的灭绝。既使从最基本的生命伦理角度来说,歧视女性也是违背天条的反动。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体力不如人,毕竟是不硬气的事情。君不见在所有奥林匹克运动会比赛项目中,无论是跑还是跳,几乎所有的竞技项目成绩,女子总是比男子要低。就连篮球足球,也是男子的比赛更好看些。万事不如人时,你不能总是拿着生殖这件事做筹码,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是女性深切的悲哀。拜托高科技,由于技术的进步,如今在操作机械控制电脑方面,男女并没有显著的差别。说极端点,操纵一颗原子弹,男子按下按钮和女子按下按钮引爆的蘑菇云,应该并无多大的区别。 然而,有了科技的进步,并不能天然地带来男女平等。千百万年以来的封建浸淫,使很多人接受了不平等的常态,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逻辑。为达到真正的平等而奋斗,不仅仅是女人的事情,也是男人的事情。你是不是女人,这并不是最关键的事情。并不能因为你没有被压迫和被歧视,就容忍一个压迫和歧视的观念畅通无阻。当然了,人往往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是思维的进步和高贵。 最可怜的是那种本身被歧视的女人,她不愤慨,不反抗,反倒像一部留声机加上复印机,把落后昏暗的观念,复制出新鲜的声响和图画,再传递给他人。还有什么比被欺压的弱者,反过来欺压比他更孱弱的后代,并在这种欺压中得到卫道士的快感,更令人痛心疾首的呢! 年年庆祝三八国际妇女节,很多男人不满了,说我们为什么没有一个节日呢?不要羡慕节日,节日都是弱者的欢庆。比如高血压日、艾滋病日等等,可以重视,无需羡慕。强者,每天都是节日。 人以幸福为奋斗目标,一个人的幸福不是幸福,只有所有人的幸福,才是普天同庆的节日。幸福一定要以生命和性别的平等为基石。不平等的幸福是一座斜塔,而且断没有比萨斜塔幸运。垒得再高,也会仄斜着坍塌,成为一地废墟。 幸福试卷像一匹藏着精灵的土布 童话世界里的幸福国王 不丹的旺楚克家族,原为不丹地区部落首领之一,1907年,这个家族利用武力和英国的帮助,统一了不丹地区,从清政府的统治下脱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当时的家族首领乌颜·旺楚克成为不丹第一任国王。在他的孙子——旺楚克三世国王的统治下,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不丹用谨慎的步伐,向外部世界和现代化发展打开了大门。 1972年,44岁的旺楚克三世突然去世,他的儿子,被从伦敦剑桥大学的课堂上叫回来,加冕成为新国王。那一刻,他年仅17岁,被人们称为“童话世界里的英俊国王”。不过现实生活并不是童话,他面临严峻考验。好在他虽然年幼,已经颇有经历。8岁时,就离家到印度求学,10岁远赴英国,14岁进入剑桥大学。 国外求学经验深深影响了旺楚克四世,他带着对西方国家“以经济发展为优先”的质疑回到不丹。年轻国王开始思考:小小的不丹将向何处去?他敏锐地意识到无法控制的“经济发展”,很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他目睹西方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一路充斥着战争、污染、高失业与犯罪等等弊端,财富多了,幸福却并不成比例地增加。物质享受丰富了,亲情却日见疏远。人民到底需要什么?不丹这个穷困的小国该往哪里去?年轻的旺楚克四世花了两年,步行全国,探访民情,对肆无忌惮的物质主义泛滥有了清醒的认识。他不需要眺望远方就可以找到惨痛的教训。不丹的近邻尼泊尔,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对外开放之前,和不丹非常相似。尼泊尔在全世界现代化的大潮中,犹如一叶小舟,随波逐浪而去。既没有尝试有计划的发展方向,也没有限制外来思潮的影响,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随之而来。民风败坏,美丽的喜马拉雅山脚下,成了全世界吸毒者的乐园。土壤污染,官僚腐败,整个国家付出了巨大的经济、环境和人文成本。 一个重要的思想在旺楚克4世胸中萌生。1979年,他首先提出了“国民幸福的总值比国民生产总值更重要”。这个国民幸福总值被简称为GNH。也称幸福指数。 幸福指数——这个又甜蜜又令我们陌生的名词,包括哪些部分呢? 要想幸福,一个国家必须保护好自己原有的生态,要有清洁的水源,繁茂苍翠的森林,和谐共生的万物,没有污染的食物和空气……在今日不丹,这些都唾手可得。有26%的领土是国家公园,森林覆盖率达到了60%以上。不丹到处青山绿水,我多次站在首都廷布郊外的清澈河流边发呆,艳羡不止。我不知道在中国还有多少这样水清见底的河流?也许在深山老林中还有一些潺潺小溪吧?但在大城市周围,我断定再也没有了如此清凉甘甜的天然水源。 不丹王国政府并非闭关自守,它致力于实现国家的现代化,2005年人均收入达712美元,在南亚各国中是比较高的。发展经济的同时,不丹重视保护环境和生态资源,每年只允许6000名外国游客入境旅游,而且他们的行程还必须经不丹政府的官方审核。 旺楚克四世国王有意识地选择弱化自己的权力,增强民主选举的机构。2008年,不丹国会批准了不丹的第一部宪法。宪法的第九章写入:“国家应该努力去发展那些使得对国民幸福总值的追求成为现实的条件。”国王主动要求交出权力,民众似乎却不喜欢民主制度。民众的态度是“既然我们有这么好的国王,干吗还要折腾人的选举呢?”国王回答说,你不能保证每个国王都是明君啊!为了预防以后可能出现的局面,不丹一定要推行民主。同年,旺楚克四世国王退位,由他28岁的儿子继承王位。 不丹自有自己独特的做法。比如很多第三世界国家赖以生存的旅游业,不丹就独辟蹊径,开展高价值的高端旅游业,而不是大众旅游服务项目。 不丹是我们的邻国,直线距离不过几百公里,它是现在我们所有邻国旅游费用最贵的国家。从中国去一趟欧洲8国12天行程的价钱,还不够去不丹7天的旅游费用。 为什么这样昂贵呢?因为不丹为了保护自己的资源,并不希望低端的旅行大行其道,不欢迎背包客。那样会加速污染不丹的山川,破坏不丹的民风。 不过也不能闭关锁国,不发展旅游业啊。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高端旅行策略:每个到不丹的旅行者,每天用在住宿和路费上的花销,最少要在200美元以上,这还不算你的个人消费。这笔钱是要提前支付,并汇入不丹国家银行,你才能拿到签证。这道门槛,让想省钱的背包客,根本就进入不了不丹。 不管外人对不丹这种策略怎样评价,不丹我行我素,保持着山河的秀美和民风的淳朴。在发给我们的旅行册页上明确写着:旅途中请不要给不丹的孩子们以糖果,那样会毒害他们的心灵……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我突然觉出自己以往的龌龊。当我们到达某个第三世界国家的时候,常常会给孩子们糖果,我们以为这样是对他们的友好。不丹的提醒,给我们上了一课。 幸福可以量化 幸福指数的真谛,其实就是挑战国民生产总值——这个顽固地引导着全世界都向钱看的指标。不丹人认为:幸福指数的核心是经济和非经济发展目标的平衡,经济增长并不是经济发展自身的一个目标,而是一个完成许多其他更重要目标的方式。 有些人常常以为幸福是一种主观感受,是无法量化的。这个说法乍一看,很唬人。是啊,一个乞丐,可能得到了一个面包,就觉得幸福。一个亿万富翁,就是得了100万,也不一定觉得幸福。不丹人面对这个难题,并不气馁,他们把幸福量化,提出了一个有着290多条指标的幸福测定表格。他们认为:只有是可以衡量的,才能够实现。 早些年,我们以为疼痛也是不可衡量的。但现在已经有了很精确的疼痛测定体系,人们也已经可以用药物战胜疼痛。比如分娩的疼痛和晚期癌症的疼痛,都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不丹人民为全世界人民树立了一个小而精确的榜样。 具体怎样操作呢?首先是把抽象目标和理念简化成具体的数字,变成可以衡量的量,让人们对其实现的机制有一个确切的把握。 不丹政府在2005年,发布了一份文件,成立了“不丹研究中心”,这是一个独立的专门研究幸福指数的机构,位于不丹首都廷布。 在我们的旅行项目中,没有列入这个机构,真是万分遗憾。当时我想到不丹过春节,首都廷布也不大,我可以自己找了去。岂知不丹既过藏历新年,也过春节,我们抵达之时,全国都休息了,没法拜访研究中心。只能从表格上看不丹幸福指数的具体范畴。它具体分为九大方面。 第1:精神上的幸福 第2:健康 第3:教育 第4:时间的使用和平衡 第5:文化的多样性和弹性 第6:好的治理 第7:社区的重要性 第8:生态的多样性和弹性 第9:生活标准 这些标题区域覆盖了社会生活最广泛的各个方面和它的各种环境因素,民意调查本身设计了有290个问题,来反映影响个人和社会幸福的金字塔的各个方面。如果真理真的只存在于细节之中,那么这个包罗万象的民意调查,力图穷尽每一个组成幸福的细微部分,寻求尽可能接近真相的答案。 在打印机上打出这290个问题的时候,整整用了34页纸。用的是那种古老的带小孔的连续打印纸,这条长长的纸带,好像是一匹藏着幸福精灵的土布。 其中有一个问题,让我深深感动。那个问题是——你可知道你曾祖父曾祖母的姓名? 万份惭愧,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祖父祖母的名称,但对曾祖父曾祖母的姓名,全然不知。我极为抱歉并且永远遗憾,知道再无弥补。曾祖父母是普通的农人,没有名垂史册的功绩。我的父母和他们那一辈的亲属,皆已过世。如果将来找不到家谱,面向茫茫虚空,我再也无法得知有关他们姓氏线索了。 久久思忖——在幸福指数里,为什么列上了这样一条呢? 我想是为了不忘本,珍惜传统文化,尊崇我们的祖先。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思考我们将到哪里去。一个民族之所以能够有尊严地日渐强大,一定要有自己的根。这个根,不是一句空话,它是由我们无数的祖先所缔造和繁盛起来的,我们的曾祖父母也在其中流淌过汗水甚至鲜血。我看过国内一些机构自主开发出的有关幸福感的测定体系,基本上没有这方面的问卷调查。我想把这个问题在这里提出,它是把对传统的爱惜和传承,具体到了一个个细节上,让我们警醒。也在此希望所有不知道曾祖父母姓名的子孙们,赶快去挽救,问清这件事并铭记在心。不要像我这样悔之莫及。知道和不知道,是不一样的。 不丹真的很小,首都廷布街头有一景,是一个小小的警察指挥岗亭,导游号召大家下车拍照。我说这有什么可照的呢?不丹导游说,这是不丹唯一的交通岗亭,因为不堵车,所以也不需要很多交通指挥。我们参观不丹的宗政府,它不单是古迹,现在也有公务员在里面办公。我们沿着长长的石子路,爬得气喘吁吁。于是问,公务员们每天如何到这里来上班呢?当地人回答,公务员们一律爬山上班。在不丹狭窄而洁净的街道上,你看不到一个乞丐,也没有游民和娼妓。目所能及的地方,是翠绿的山谷和民族式样的房子。既没有超级豪宅,也没有贫民窟和岌岌可危的陋室。 不丹男女官员皆穿一种不是西服或制服的特殊服装,我以为这是民族的节日盛服。后来才知道,人家天天这样,这是不丹的国服。设计师正是国王本人。男性类似藏袍的裙装,长度及膝,称为“裹”。女性是三件套,长度到足踝,称为“旗拉”。国王身体力行率先垂范,大街上四处张贴的国王标准像,都是身着“裹”。全国的公务人员,执行公务时也必须着这种民族服装,不得违反。“裹”和“旗拉”的布料,都是传统的格子花样,没有更繁复的图案,很朴素。我在廷布的商店里,看到这种格子布都被裁成一段段的出卖,大概一块布正好做一套“裹”或是“旗拉”。本想买一段作为纪念,后来听说这并不是手工织的,而是化纤机织的,作罢。 不丹把最多的政府预算投入教育,从幼儿园到十年级是义务教育,就学免费。偏远地区,连文具都由政府提供。 今日不丹,医疗(12%)与教育(18%)的预算,合计占国家总预算三成。这一点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为了更好地保护森林,不丹不惜放弃开采山中的珍贵矿石。连在山中溪里钓鱼都是非法的,为的是保存稀有的喜马拉雅山系鱼种。不丹把经济发展亮点选在了可再生性的能源——水力发电的建设上。不过在游览时,我们没有看到一座矗立的水电站,没有拦河的大坝,没有高耸的厂房和围建起的人造湖泊。不丹水电丰富,向印度出口电力,是它的主要收入之一。那么,电站都藏在哪里了?后来才知道不丹的水电站都是修在地下的,这样才不会对地面生态造成破坏。修地下水电站当然要比修地上水电站费时费钱,但在很明确以追求国民幸福总值为战略的指导下,以保护环境为重,为了可持续性发展,不丹选择了地下水电站。当然,这样的选择结果,前期的增长肯定会慢一些,但是后期的、长远的“幸福”则能让全社会受惠。 美国的人均GDP是不丹的三十多倍,但美国却不能给公民提供免费的医疗福利,连半免费的全民医疗福利也没有。中国的人均GDP也有了很大增长,但中国人也没有享受到全民免费医疗福利。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大概都比不丹人有更多的消费品,但是他们却未必比不丹人拥有更多的幸福。 超越GDP的幸福指数 当三十多年前不丹提出国民幸福总值的发展概念的时候,完全没有引起西方经济学界的重视。2008年11月,当世界在金融海啸的深渊中迷茫挣扎的时候,几十位西方国家的经济学家和政策官员到喜马拉雅崇山峻岭中的小国不丹去寻求“另类”答案。 世界银行在研究贫困问题的时候,增加了一个新的贫困概念:“时间贫困。”以前讨论贫困的时候只注重“经济贫困”,以收入多少、消费多少来衡量。后来看到“经济贫困”和“时间贫困”常常连在一起,许多穷人收入低,为了温饱要加长工作时间,他们的痛苦不仅仅是缺少物质消费,也是缺少休闲时间。在美国,保障较短的工作时间曾经是争取员工福利的一项重要内容。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时候,工人往往要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每周工作60至70小时,钢铁工人甚至要每周工作84小时。今年是国际劳动妇女节100周年。100年前,芝加哥的美国纺织女工上街游行,提出的三大口号当中,就有一条是“8小时工作制和休息的权利”。今年庆祝三八的时候,有很多白领女性对我讲,她们不断地加班,每天披星戴月,似乎又回到了100年前。 随着消费主义的兴起和泛滥,很多人开始信奉“休闲不是幸福,消费才是幸福”,于是,美国人开始加长工作时间,多工作,多赚钱,多消费。美国出现了无数“经济富裕”“时间贫困”的扭曲的人。超时工作造成强大的情绪破坏性压力,损毁身体健康,影响了婚姻家庭幸福,工作时间过长使人无暇参与社区活动,增加了疏离感。 在温饱问题没有解决的经济发展低级阶段,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可能比较快速地增加民众的幸福感。咱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贫贱夫妻百事哀”,于是人们就以为财富的增加,是让幸福也翻番的千篇一律的药方。可是当温饱问题基本解决之后,什么东西才能增加幸福就变得很复杂,需要各国各家各人有所创造了。 “幸福”这个概念近来正成为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的重要领域,政治家们也开始把“幸福”作为国家发展的重要指数。 从追求“国民生产总值”向“幸福指数”的目标转移,对于人类的发展,很可能是划时代的。就像当年从中世纪的地心说转移到哥白尼的日心说,这将是一次伟大的进步。不丹的山水尽管美丽,还可以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寻找到,但不丹人民身体力行的幸福指数,却是在别的地方没有成功演示的。在这一点上,不丹是一个美好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