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不是特别坚强,只是不得不
2013-12-15
最近参加圣诞聚会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变美了。
下巴尖了,腿变细了,而且气质也变好了。
我穿着红色的BCBG洋装,举着香槟和大家庆祝,又跟着音乐跳了好几支舞。
谁能想到这个变美的代价是整整一个月的茶饭不思换来的呢?
我四五月份的时候认识了我的澳洲情人,我像很多年轻的姑娘一样,总是被中年男子青睐,他们爱我的年轻和活力,我爱他们的智慧和优渥的条件。但是我慢慢发现这些都不是我要的,我不想要一个安乐窝,我没办法辞职然后在家里做全职太太,哪怕我用双手工作赚钱租来的房子还没有我法国前男友家菲佣的房间大。我爱来爱去,认识了很多人,很多像我一样迷茫却执着寻找爱的人,写完了一本叫做《我爱我自己,你爱你自己》的书。然后,太好了,书一写完,我就遇到了我的如意郎君,他高大威猛,擅长打橄榄球和滑冰,家里有很大一块地,养了几匹马。他和我年龄相仿,又都是读的商学,他诚实可靠,又有数不清的浪漫伎俩。我一见倾心,觉得上帝果然是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到七月底的时候,他试图和香港分公司签合同的想法破灭了,于是就回到悉尼分公司去,我们在机场缠绵道别,因为只要有爱的话,距离和时间都不是问题。
我后来才知道他在澳洲仍然和他的前女友合租。他们还有联名银行户口,一起买了两辆车,互相换着开,他们共同的朋友每周都到他们家里去玩通宵,抽烟喝酒,叫外卖,打牌,打电子游戏。
“我们认识了七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而且我虽然不爱她了,对她还是有感情。”他对我说。
“你不够成熟,你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所以你不能理解我和她之间七年的情谊有多么深厚。”他指责我道,“就算你写了一本关于爱的书,你也没有真正懂得爱情。”
那时候我做一个IPO,每个星期都要出差去大陆,舟车劳顿,晚上要么推杯换盏地应酬,要么加班到深夜,身心俱疲。我累得病倒了,却还要坚持去出差,最后每天晚上都咳得睡不着觉,白天走路像是走在棉花里,喝水都觉得反胃。我最后回去看医生,原来是我儿时的气管炎复发了,又得了慢性肠胃炎,再也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我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然后在做子宫颈抹片的时候,医生突然变了脸色。
他让我立刻去玛丽医院看专家。我当时还不得要领,特别是每周依然要出差,所以只能去看了小诊所。小诊所的大夫说,绝不能拖。
为什么?我天真地问。
他指着病情诊断书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听到tumor的时候我傻了眼。这是不是肿瘤的意思?我慌慌张张地问。
他说是,良性肿瘤的话就只要做手术切除,恶性肿瘤的话就是宫颈癌。
我24岁,刚刚写了人生中的第二本书,因为老是要请病假的原因和经理狠狠吵了一架得罪了公司的大老板,然后,然后我可能得了癌症?
我记得那是9月初,天气很好,阳光浓郁,我恍恍惚惚走回家,去楼下吃了晚酸辣面,我小的时候外婆一直弄给我吃。我没有哭,因为早就过了哭能解决问题的阶段,我麻木地回到家,看书,写作,工作,因为,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做的。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书能够顺利出版,好像是我对这个世界的遗言一样。当然,出书也不顺利,封面,彩插,小标题,拣选文章,每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都经历了很多番周折。我每天每天都很沮丧,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半夜起来看很艰涩的哲学书希望可以获得一点儿睡意。但是那段时间,我从来没有一次睡超过三个小时。
我的澳洲情人只是告诉我,别傻了,你肯定没事的。我听说他十一月份要陪他的前女友来香港做近视眼手术顺便陪我过生日的时候,简直气炸了肺。
“因为她的爸爸没有时间陪她,所以就付我机票钱和酒店托我照顾她。你看,我可以免费来香港,还能顺便来看你,多好啊。”他说的时候像是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别人谈恋爱可以顺顺利利的,我只想在医院门诊一等等一天等到全身麻木的时候有人可以替我买杯热朱古力,我只想焦虑到睡不着的晚上可以有人抱抱我,难道连这个也是奢望吗?
但是我还是绝望地飞去了悉尼找他。因为我不能让我的父母知道,而除此之外他就是情感上我最亲近的人。我在蓝天白云里,吃着海鲜,喝着淡淡的蜜桃味鸡尾酒。他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只是他每晚还要赶回他和他前女友的房子里去,而且还不能让他的前女友知道和我的甜蜜共处,因为他的前女友还爱着他,他不想让她嫉妒。
那段时间,大概就是绝望中的绝望。我从来没有想过顺顺利利活了24年,然后突然就来了这么大的一个打击。写作,工作,爱情,健康,每一件事情都不顺利。虽然现在来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时,却真的是被压垮了。
我的朋友们每天都为我祷告,他们做得比我的情人多很多很多。我每个周末回到香港,都和他们去逛街,喝咖啡,他们带我去听爵士音乐会,还让主唱专门献唱一曲给我,他们帮我修改简历,替我介绍工作,又请我吃大餐。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给不同的闺蜜打电话,他们把相同的安慰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在电话里陪我哭,说希望能够为我分担一点。
当然,检查结果出来,我并没有得癌症,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导致内分泌紊乱。
我的工作还是那样做着,一天一天,也变得不太难熬。
我的书终于出版了,粉嫩的封面,封面上那个拥抱自己的女孩儿就像我,因为所有的事情,能够扛得起来的唯有自己的肩膀。
我的澳洲情人还住在悉尼,和他的前女友住在一起。他十一月的时候和他的前女友一起过来陪她做近视眼手术,然后又为我多留了一周,陪我去澳门过生日,陪我去吃大餐。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眼泪都在那几个月流完了。所以我朋友问我他陪他前女友一起来的时候恨不恨他,有没有哭,我摇摇头。
我并不后悔遇到他,因为他让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强烈的真挚的爱,他让我变得更加体贴,更加谦逊,他让我从幻想世界里走出来,让我明白哪怕再相爱也是不够的,世界上有的是复杂又残酷的事情。
我并没有和他断绝关系,也并不完全算得上在一起。我在等他做一个决定,我在等他完全放弃他的过去然后来香港找我,或者他仍然沉浸在他的往事里,而我则大步向前。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时间里得到答案。
祝,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