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的一些随想
2015-05-26
看完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这是今年最愉快的一次阅读体验。前天在宁波书城买的，回海口的空中读完大半。今天晚上抽空一口气读完。作为一个写作者兼跑步爱好者，对村上的这本书共鸣的地方实在太多。以至于在空中忍不住要借空乘的笔，罕见地在纸上密密麻麻地画上记号，生恐因为糟糕的记忆，错过值得重读的金句。想起来，最早的长跑记忆是在初二。还记得那个情窦初开的清晨，在纸上泄露了情感的密码，以至于接连几日，沉湎于幻觉破灭与失落当中。现在想起来，依然不失当初的纯洁之美，那种不可言喻的情愫，在那时看来，唯有长跑可以让我暂时逃脱无法躲避的感伤。于是每天清晨起床跑步，出校门就是省道，可以一直跑下去。可以看到远处青色的山峦，舒缓的河流，河面上氤氲的水雾，金黄的稻田和在黎明时分蓄满露水的青草。我奔跑，感受着青春的迷茫与敏感的心跳。汗水在浇灌着不可言说的孤独。我想象着与她牵手的瞬间，想象着带她去远方，甚至想象着结婚的场景。我把自己感动得要哭。然后满头大汗，在早读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画地为牢。这当然是一场幻觉般的单相思。
若干年后，我在镇上重逢了她。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和丈夫经营着一家干洗店。我们装着谁也不认识的样子，若无其事地避开了相撞的目光。尽管如此，长跑的爱好恐怕也是那时打下的基础。并且间接地磨炼了我执拗的性格，跑不死就咬牙坚持着，流尽最后一滴汗也在所不辞。有段时间，我甚至以半途而废而耻辱，做任何事我都希望一干到底，哪怕是在读《红楼梦》或卡夫卡。我为这种固执沾沾自喜过，也付出过应有的代价。我喜欢海明威、村上春树、金斯伯格、卡帕。喜欢男人流汗又流血。渴望躺在心爱的人怀里死去。尽管我内心深处并不是一个冒险家，开车的时候尽量做到小心翼翼，生恐飞来横祸。亦喜欢简单规律的生活，娶一妻，生两个孩子，偏居一隅，靠写稿或经营一家店铺营生，与人老死不相往来，就这么平凡地耗尽一生的平庸，也没什么不好。但这些并不妨碍我热爱长跑、远足和户外运动。想起去年八月，独自一人在西藏班戈县的荒原雨夜里搭帐篷度过的长夜，听雨滴打在帐篷的响声，外面野狗齐鸣，还有独狼的长嗥。那时奇怪地幻想着自己在海边奔跑的样子。
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开始在海南跑。夜晚天气凉快了下来，椰风海韵，独自沿着美舍河或操场跑。跑步，此时已经不单单是体育锻炼，而是一种人生的隐喻。跑步的时候，我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从最初的几公里就气喘吁吁，到十公里、二十公里……慢慢变得呼吸匀称，体力也充沛有余。独孤难熬的时候，或者身体因为久坐而发出警报的时候，我就换上鞋子开始跑步。就像村上君描述的，用跑步的方式将内心里的“毒素”逼出来。跑步是我的正能量，抵消着来自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我跑着，有时想着什么，有时则什么也不想。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步伐，蹬踏着岛上这片陌生的土地，迎面感受着热带海洋上面徐徐吹送的晚风。十公里过后，我不再幻想未来的爱情，婚姻，学业，前程，生计，梦想，就躺在草坪上，敞开胸怀，凝听汗珠从毛孔里欢快奔涌而出的声音。
2015.5.26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