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姓韦,于是便在一起。”
这是匡匡的《时有女子》的开头。简洁,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第一遍看,我便暗暗赞其手法,但又微微笑其狂妄,——这样的开篇,不怕那帮素喜华丽晦涩文风的读者不买账吗。
通篇看来,这篇文章堆砌辞藻的功夫,一点儿都不比郭敬明、安妮宝贝之流差。倒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只得再看一遍;又觉意蕴无穷,再次往复。堆砌辞藻的最高级,便是让人看不出你的苦心,只觉得全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第一遍,只得故事框架;再看一遍,想细细品海髪既是何般美貌,竟得颠覆众生;再看一遍,寻出千寻与海髪的感情戏,一丝一缕,抽丝剥茧,两人你进一分,我退一寸,却不着痕迹,煞是精彩;最后一遍,心中万千凄凉,悄怆悠然,“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永不会来。”当真凉彻心底。
故事,发生在浪漫细腻的日本大学校园。这种背景设定,已让人生出许多异国情愫来。美丽的海髪,狡黠的海髪,聪慧的海髪,故事叙述者千寻平静地娓娓道来,她冷眼旁观,俨然置身事外。
或许唯有局外人,才可悟出其语之万般柔情。那个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海髪,或许并非如此特别,在我们年少的大学时光,每个学校,都会有这样几个女孩子;日日夜夜,她们自私而不自知地占据着那些单纯、冲动的男孩子的心,她们是普通学生茶余饭后私下相传却甚少谋面的迷,她们饱受最高级的赞美,也广遭最刻薄的诋毁。可那个海髪,只因千寻一人,变得如此特别,千寻细细描摹她的一颦一笑,我们,本是局外之人的看客,都觉如置身其境了。
故事架构,本无甚出奇,不过是一男两女,又一段三角之恋。既是把“两女争夺一夫”狗血剧情大胆置换,使得千寻与海髪亦生感情羁绊,仍逃脱不了千百年来言情小说中常见的n种桥段。
妙便妙在,语言风格。最出色是,文言与白话并用,文字再典雅、清秀不过。西式语言风格动辄数段长句,所用比喻在我们中国人看来飘忽而不切实际;沈从文一代文人喜用过于浅显的白话,读来实在乏淡无味,美感全无,倒是中了一帮认字不多、素爱自诩为遍读经典的文艺青年下怀(类似的他们还喜欢说自己喜欢《平凡的世界》、《活着》等文学名著里深刻的内涵,其实怕是有复杂句式和文字的文学作品他们也读不懂罢);余秋雨之类的散文乍看清淡脱俗,但有时句子造词过度、词性乱用,究竟何意,怕是他自己都解释不清。到了郭敬明的时代,对文字起码的敬重着实有了,但矫饰地过分,文字,本是有灵性的东西,在他们笔下,却宛如任之宰割的羔羊,被肆意玩弄。
语言游走在文言和白话之间,张弛有度。多用短句,言简意赅。句式变换多样,心理描写出众。四字词语处处可见,温和而凌厉。不足万字小说,情节却丝毫不显单薄寡淡。
这便是至高明的写作者,——读罢,你不仅记得姑娘,记得情节,记得其中的只言片语,你还记得编造故事的人,你还想听他讲更多这样的故事。
而最末那句,已不知生生刺痛了多少人的心了: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某日逛至匡匡博客,看到她写道,“我喜欢慢慢地渗透/我喜欢一点一点地征服/一步一步策反/我要叫你一天一天地记取我的名字/我是糖衣炮弹”,不禁莞尔。虽其写现代诗的功力实在不如小说,但果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