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地靠岸,停在西班牙一座岛的岸边。塞盖拉递给我一份打印稿:“这是我即将出版的书,你先看一下,并请给我一些建议。” 我看着塞盖拉。 其实我已经看了他40年。他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者说他变得更有魅力了。他皮肤的古铜色恰到好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是一张荣耀的标签,这个标签记录了他一切美好的回忆。他像是从爱德华·柯蒂斯拍摄的图册里走出来的人——一位阿巴切人的首领,或是一名霍皮人的战士。 塞盖拉是只“会说话的公牛”? 40年里,我见证了塞盖拉像摇滚歌手一样从舞台上疯狂地跳入人群中,但人们并不总对他敞开怀抱,他便如同一个拳击手在拳击场被击倒了一样。 和所有拳击手一样,塞盖拉有着青肿突起的眼眶和僵硬的鼻子、嘴唇,他还有着艺术家卡尔庞捷那样的魅力和气势。 40年里,我见证了他的改变、转变、蜕变,并最终成为世界知名广告人的过程。他敢于表达,勇于做他人不敢说、不敢做的事,而我也是这些“他人”中的一员。 40年里,我听到了人们对他的议论、批评和非议,甚至还有一些嫉妒、怨愤和排挤。人们考虑到我和他的关系,托我给他带些话:“告诉他,昨晚他在电视里表现得很愚蠢。”“告诉塞盖拉,他纯粹是找死,走着瞧吧……”或是,“跟塞盖拉说,他最好闭嘴。”面对他们,我付之一笑,没有作答,也没有为他辩驳,我为我的这种态度感到惊讶。 塞盖拉不需要我的辩驳,因为他对这些毫不在意。 舞台才是他的事业,抑或说是他的天职。塞盖拉和所有大牌演员一样,在迎来鲜花和掌声的同时也会受到批评和指责。但是,正如消防员不会抱怨在一次火灾中被灼伤,体操运动员不会因为受伤而退缩,鸭子不怕雨水的冰凉一样,塞盖拉从不言弃。他像一只鸭子,划水、入水,再浮起,微笑着发出嘎嘎的声音。这无疑牵动着我的神经。 40年里,我始终不相信那些有可能使我们对立或者让我们产生分歧的话。我们是同行,他做广告,我做宣传。我对个人效应敬而远之。崇尚金钱的媒体让我感到恐惧。我看到的只是昙花一现的得意和痛苦的失望。但我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塞盖拉永远不会离开我这个朋友。 40年里,我有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就是雅克,我亲切地叫他小雅克。40年里,我们彼此信任,患难与共。 在我们人生的困境中,雅克从不退缩,他的存在让我感到事情总会变得更美好,同时,他也一直努力减轻困境带来的痛苦。 40年里,我期待我们在海边的约会,期待我们长时间一言不发的默契,期待我们眼前有同一片美景,期待找到一些足以表达我们思想的词句。 40年里,我一直有幸享受着他的慷慨、忠诚和即时的帮助。 船缓缓地行驶着,我又一次看了看他给我的书稿,问道: “雅克,你看你又自称塞盖拉,为什么不叫雅克?” “因为没有人对他感兴趣!”他说。 快来看吧! 你们可以随意带走塞盖拉,而我只需要雅克…… 让·费尔德曼 我妻子的床上躺着一个小老头。是不是小老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小老头是我。 因此,我觉得是时候写一个有关“他人”的回忆录了。我没有被偶然发生的事件击倒,这些偶然事件成就了今天的我,并且一直在为我指引生存和生活的方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趟人生旅程并不是我的,我只是它的扮演者,那些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为我设定了角色,我时而真实,时而虚幻。从我的祖先到我的子孙,从诗人到商人,从冒失鬼到天才,他们都真实地存在过,他们是我的生产者、剧作者、代言人,他们是我生命的缔造者。这本书是这些共同参与者的书,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版的,因此是一本“未经授权的自传”。 公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幻想的追寻。存在无非是无休止的无聊现实,只有被幻想的野马征服的人生才值得经历。这些幻想是我每日的生存源泉。当我们开始对错过的梦想感到遗憾时,我们就已经开始老了,因此我下定决心永远怀揣年轻时的梦想。正如鲍勃·迪伦的歌词:“那些没有忙于好好生活的人都在走向死亡” 。所以,对我们来说,每天都是梦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