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月31日，三九集团董事长赵新先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画面上。过去，赵新先是中央电视台的常客，但都是作为成功企业家接受采访。而这一次，他是向股民认错道歉。在镜头面前，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接受批评，第二句是道歉。 2001年8月28日，深圳特别热。19点，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中，赵新先意外地听到播音员读出了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他担任董事长的上市公司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还有三九医药的其他董事于继武、许宁、荣龙章、张欣戎、崔军、刘晖晖、王金锐、杨战鏖，监事杨海宏、徐晓武、何兆奎、郭欣、李海江的名字也被逐一念出来。 新闻称，8月27日晚，中国证监会公开通报批评三九医药，指称其在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和募集资金使用与招股说明书的一致性及变更程序等方面存在严重问题，特别是资金管理的安全性方面的问题尤其突出，证监会已正式对三九医药及有关人员存在的违规行为进行立案稽查，并将依法作出处理。 那一瞬间，赵新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生活中，他很久都没有这样动容惊诧了。这一天注定成为赵新先一辈子难忘的日子，这一天也将在中国证券市场发展史上写下浓重的一笔。 这是证监会第一次点名道姓地对上市公司全体董事、监事和高管进行谴责批评。证监会的通报批评指出，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大股东及关联方占用上市公司资金超过25亿元，占公司净资产96%，严重地侵占了广大中小投资者的利益，直接威胁到上市公司的资产安全。 赵新先回过神来，立即启动了所有的消息渠道，试图将这一团乱麻整理清楚。第一个找到的自然是三九集团的上级主管单位中央大企业工委。1998年，三九与军方脱钩后，划入中央大企业工委直接管理，而设在人事部的中央大企业工委书记由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吴邦国亲任，秘书长则是国务院国家人事部长宋德福。按照常规，三九集团这样有影响力的大企业受到通报批评，应该事先协商听取大企业工委的意见。但大企业工委表示，事前并没有得到来自证监会的消息。那么是谁决定越过大企业工委对三九医药作出通报批评的呢？ 事情的经过逐渐明朗，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史美伦是“三九事件”的决定者。证监会在讨论对三九处理问题的会上，曾经有人建议，在通报批评谴责三九之前，是否先与三九集团的行政主管方大企业工委打个招呼。史美伦斩钉截铁：“证监会是按《证券法》查三九，不涉及归谁管的问题。”一锤定音，三九被推向前台接受审判。 史美伦在香港证券市场有“铁娘子”之称。1997年，时任证监会执行董事的史美伦，领导香港证监会同联交所共同推动打击黑庄，使当时的炒风随之陡然下降。2001年3月，史美伦北上就任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她曾多次称：“我在政治上没有野心，只想凭自己的经验帮助年轻的中国证券市场健康成长。”史美伦直言不讳地痛陈中国证券市场“四大病”-其一，上市公司缺乏赢利能力和有效的公司治理；当前市场最痛恶的是少数公司违反公司治理的规则，特别是一些公司受大股东的操纵、控制，漠视中小股东权益，甚至是恶意欺诈，极大地打击了市场的信心。其二，市场参与主体的诚信责任意识淡薄。其三，市场的操纵行为比较普遍。其四，投资者的素质有待提高。 在史美伦上任后的5个月中，证监会出台了30多个法规条例和处罚决定，亿安科技案、中科创业案、博时基金案、银广厦案先后被调查和公布，都是自她上任后发生的。史美伦借此树立起了铁腕形象，也同时遭受了来自市场的责难。此前，史美伦等人提出，为规范证券市场，将要对违规的典型企业进行严厉打击，首期打击目标锁定“有典型意义、大型国企、性质严重”的上市公司。而拿这些条条框框往出问题的上市公司身上一套，舍三九其谁！ 当时，大股东大量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案例在全国已出现多起，如前几年的棱光、苏三山、大洋，近来市场反响强烈的猴王、济南轻骑、吉发等。这些公司的共同特点都是大股东或最终控制方利用其控股地位，把上市公司作为圈钱工具，从而获取大量资金。这种现象被痛斥为把上市公司当做“提款机”。 “银广厦倒了，三九出事了，下一个会是谁？中国资本市场的黑幕为何如此之多？”股民的绝望和愤怒，加剧了事态的演变。国内同时报道这一消息的报刊遍布全国上百家。 除了这些传媒报道，网络更使谣言四起，掏空上市公司的三九被骂为“假大空企业”。网上更有人把赵新先称为“巨骗”，号召股民站起来状告三九及赵新先。 三九大股东占款25亿元曝光 前思后想，赵新先感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史美伦，对上市公司严厉监管的气候和大趋势也已经不可逆转。因此，赵新先通过中央电视台公开道歉。他说：这次证监会公开谴责三九，我认为是非常对的，他们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这样做的，所以我没有任何怨言，愿意接受谴责、批评和处分。对三九来讲，目前的首要问题就是今后怎样按照证监会的要求进行整改、进行落实。我们已经提出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已经发展好的项目如中药现代化这样的项目归还给上市公司。三九有决心，也有能力改正自己所犯的错误。 与银广厦等公司掩饰搪塞的态度相比，赵新先的真诚确实打动了不少人。在此关键时刻，三九没有拉别的企业来“陪绑”，为自己解脱，此举也赢得了公众的好感。 其实，赵新先被逼低头认错、道歉，内心里并不一定认识到错在哪里，甚至可能耿耿于怀。认错，是出于无奈。 对于占有上市公司资金，赵新先认为，这些钱没有放到个人腰包里，而是为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国有资产是重要的基石，是命根子。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是国有企业老总的责任，也是所有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