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好好守护你10_没能好好守护你10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查字典图书网
当前位置: 查字典 > 图书网 > 小说 > 没能好好守护你 > 10

没能好好守护你——10

每个星期四的晚上妈妈都要去当地的技术学校上木工课。我们还在喝茶的时候她就走来走去准备出发了。这个星期四的晚上,我们在客厅的垫布上举行了一个野餐活动:水煮鸡蛋、奶酪,还有上头刮了一层酸制酵母的吐司。我们看着她凑近墙上的镜子,从锅子里舀出一点樱桃冻,把自己的嘴唇涂得黑黑的。 她戴上头盔。头盔压着她的脸,改变了她的模样。妈妈透过头盔的面罩向外看,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不是我们那个有着北欧风采削瘦骨骼的漂亮妈妈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仓鼠般的脸颊和刻薄的眼睛。这个女人杀了一只小羊羔,还把它晒干的皮放在她的卧室地板上做地毯。 “好啦,我走了。”她穿着粗棉布工装裤和衬衣站在门口,“我不在的时候别干什么傻事。把家庭作业做好。” 她何必絮叨这些啊?她从来也不检查我们是否有家庭作业,也从不看我们到底干了些什么。我想她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吧,就好像是一句祝福的话似的。一个让一切正常的魔法。我明白。伊索特和我也有很多秘密的说法——那些话也都有魔力在里边。我们还发明了咒语。伊西甚至编造出了外国发音,她说那些是有真正的含义的。这些奇怪的话有一种力量,能避邪。我们大声地朗诵这些话,好让心中的愿望实现。伊索特和我想要: 1. 像风一样无影无踪; 2. 可以飞起来; 3. 能像美洲狮一样迅速敏捷。 这就是我们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想出来的清单。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把想法写下来,又把它们划掉。我们并不想太贪婪。我看见我们蹲在地上看着那张纸片,伊西咬着笔头,列着清单。 四月的夜晚有些寒冷,草丛上笼罩着薄雾。妈妈的摩托车费力地驶过坑坑洼洼的路,加速向山上开去,消失在小路尽头。我看着我的姐姐。太阳约莫在七点半的时候下山。我们得做好准备。 换装盒里塞满了潮湿的衣服。我们的手指在妈妈丢弃的旧衣服里面搜索:印花长裙、编织背心和蕾丝罩衫。我脱下我的衬衣和背心。伊索特瞟了一眼我肋骨上两个像被蜜蜂蛰得肿胀起来的小隆起。我们都有些发育迟缓。我们很想要一件胸衣。学校的女孩们都有胸衣了。当我们问妈妈胸衣的事情时,她哈哈大笑,两手做成杯状罩住胸部,随意地捏了一下,“你们真是好玩!难道不知道女人们都不再穿那种东西了吗?” 我们抿着嘴,不想伤害妈妈的感情,但是其实我们希望妈妈穿一件胸衣。她那两个晃悠的乳房实在有点让人尴尬。每次她的乳头映在衬衣上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费了好大力气穿上一件长长的白色睡衣。衣服是用几层透明的布料做的,显得轻飘飘的。但是裙子上有一道裂缝,还有一个难以辨认的印子。我闻到一股发霉的气味。我想让这件衣服动起来的时候刷刷响。伊索特一直在看她拖曳的裙摆里的脚。她把一件自家做的芭蕾短裙反着套在头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用尖尖的橙色网子做成的皇冠。 我们光着脚走到花园的边缘,那里草坪被野草和荆棘替代了。花园外面是延绵数里、厚墙一般的松树。夜晚到处是各种长着翅膀的动物。几乎隐形的蝙蝠在我们的头顶急匆匆地飞来飞去。燕子飞回来了,掠过草坪,就像战斗飞行员一样精准。我们立正站在那里,看着太阳慢慢地向树林后面滑落,墨迹一样的树影掠过花园。郁金香在暮色中闪着光,还有边缘开始泛黄的水仙花。我们那棵银色的白桦树对着松树丛,宛如苍白的手指一样傲然挺立。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好似蜷伏在树丛里的一个生物,朝花园里观望着。我听见土地在脚下翻转的低沉的声音,四周的岩层在缓缓移动。我也看见我们长着人类的皮肤和瘦弱的四肢。我能听见我们这对双生子心脏跳动的微弱脉搏。我眨眨眼睛,不想弄明白森林是怎么把我们变成矮子的。 伊西开始进行仪式了,她抬起手臂,伸向天空。我们开始念念有词,晃动脚跟,摆动脑袋,头发扫过地面,缠在脸上。“原谅妈妈吧。”我静静地祈祷着,“别让黑夏克抓走苔丝和巴丝茜巴。”那件破破烂烂的芭蕾短裙松了,腰部滑落到伊西的眼睛上。她不耐烦地把它扯掉。它像一只巨大的蝴蝶躺在草坪上。“让我们有橙子吃,”我又补了一句,“这样我们就不会得坏血病了。”妈妈说过我们要减少开支。一开始是没有热巧克力和饼干吃,现在又没有橙子吃了。 伊索特开始唱诵一些奇怪的喉音。她从身体里面喊出声音。她说这些话来自其他什么地方——它们不受她的控制。我们觉得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可能是威尔士语吧。我们见过一次德鲁伊特(1) 。那还是我们住在威尔士的公社的时候,妈妈把我们带到巨石阵那里。我们走进巨石阵的圈子里面,看见一个男人,头上顶着鹿角。他们说他是在膜拜太阳,那里面住着一个神。我记得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大喊着,喊声直冲云霄。 妈妈回家的时候满面笑容。“我要做一个信箱,”她把头盔放在衣柜上,“完成之后,我就会把它放在车道的尽头,你们可以每天去看看有没有信件。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她好像忘记了我们几乎没有收过什么信件。就是偶尔收到几封信,也是没打开就扔进了垃圾箱。不过我们还是点点头,我们被她的热情感染了,挺乐意参与她的计划。她锤钉子的时候锤到了大拇指,手指立刻变成像李子一样美丽的颜色。她欢快地吮吮手指,说:“我的木工越做越好啦。弗兰克说我会很能干的。”她像期待一种戏剧效果似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要看看我明天能不能修好那个牲口棚的门。弗兰克把他自己的一些工具借给我了,你们看。”她打开口袋,好让我们瞻仰瞻仰塞在里头的那些工具。我摸了摸一个暗灰色东西的边缘,妈妈说那是个小车床。 天色晚了,伊西和我坐在厨房的桌子边,一边画画一边听收音机。妈妈忙着和面做煎饼,心不在焉地把鸡蛋、牛奶和面粉搅拌在一起,听见收音机里面放一首好听的歌时,她就把音量调大。她听着音乐,围着桌子翩翩起舞,双臂张开。看见她像原始部落的女人一样扭着臀部的时候,伊西和我对彼此做了个鬼脸。我们怀疑她身上洋溢的性感。这个不穿胸衣的舞者表达的粗俗渴望引起了我们内心深处一种似懂非懂的不安。她是我们的妈妈。我们当然希望她保持忠贞和纯洁。 面团被丢到热油锅里。她让我们把那些面团翻过来。“用两只手。”她指导着我们。我们俩轮流翻着,咬着嘴唇集中注意力,紧紧地盯着在空中翻滚的煎饼。空气中充满了煎黄油的气味,油脂发出嘶嘶的声音,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音乐。 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自制香烟,用一张薄薄的纸把烟丝卷起来。我特别喜欢看她灵巧的手指,飞快地舔一下纸边的动作,还有火柴点着的时候眯起眼睛的样子。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烟。她允许我们在煎饼上面放好大一勺糖,甚至还把剩下的半个柠檬给了我们。她把它存放在冰箱里好长时间了,柠檬都像骨头一样硬邦邦的了。她吸着烟,哼着小调看着我们吃。我们把盘子端起来舔干净的时候,她哈哈大笑起来,“是个人都会觉得我把你们饿坏了。” 我们爬上窄窄的楼梯,躺在床上打哈欠,胃里面撑得满满的。妈妈跟着我们,扑倒在我们的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伸开四肢躺在我们中间,随意地拨弄着我们的头发,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抚摸着我们的额头。“我想,”她小心翼翼地咬着拇指尖,说道,“我这个指甲保不住了。不过会长一个新的出来,就像煮熟的鸡蛋一样柔软光滑。” “妈妈,”伊西忽然搂住她的脖子说,“我比较喜欢只有我们在一起。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肯定的啊,”妈妈打着哈欠表示同意,“就我们三个。” 猫也跳上来了,带来外边的气味:丁香、青草还有老鼠血的气味。它抽动尾巴,用它的爪子抓着地毯,因为得到默许而欢喜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们翻转过来挨近一点,伊西的呼吸带着糖的甜味。我们忘记刷牙了,脚上还带着青草污渍,躲在被子下面。妈妈靠过来,紧紧地抱着我们。 “晚安,我的淘气包们。”她吻了吻我的嘴。 她闻起来有一种老霍本(2) 和樱桃冻的味道。她亲伊西的时候,假装要给她一个电影明星的吻,撅起嘴唇,把头扭来扭去,发出“mmmm”的声音。伊西笑得差点岔气了,在被子下面滚来滚去。 “我也要。”我乞求着,不耐烦地等着轮到我。 我都不记得上次有人亲过我是什么时候了。我想象不出还会有谁想吻我。除了他。有时候我让自己去想象那个旧梦。我用手指摸摸嘴唇,干干的,开裂了。手指的动作让我发现了皮肤与皮肤触碰的感觉,这感觉传遍我全身。神经末梢的连接还在。这种感官的愉悦引起了我的腹股沟一阵令人不安的牵动感。我一遍遍抚摸着嘴巴的轮廓,喷在我手指上的气息温暖而潮湿。回味着这种感觉,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把病房关在眼帘之外。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看见对面床的女人站在我跟前。我抬起头傻愣愣地盯着她,身子往后退缩,肌肉紧绷。 她比我想象的要高一些,骨骼粗壮,背脊挺直,穿着睡袍。她身后拖着一个吊瓶架,粗壮的手臂上露出一截针头。“我叫贾斯汀·莫蒂默。” 我眨了眨眼睛,“维奥拉。” 她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默念着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点不可思议,就像英国广播公司的播音员一样。她忽然闭上眼睛,朝挂着吊瓶的金属架晃过去。我屏住呼吸,想着她快要倒下去了,支架会跟着倒下去,吊瓶也会裂开,然后里面的液体洒得一地都是。但她很快站稳了。 “原谅我,我现在还有点虚弱。”她摇着头,“我在等我的儿子来看我。他会带着他的孩子们来的……五个孙子孙女了。” 她的皮肤灰白,双腿有点颤巍巍的。我希望她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去。她咳嗽起来,一连串大声的咳嗽。她伸出一只手,扶着我床边的桌子稳住自己,“最大的十三岁了,叫潘多拉,好聪明的一个孩子……最小的还只是一个婴儿。”她笑起来,“那孩子圆圆的脸,总让我想起我已故的丈夫艾力克。”她擦擦鼻子,脸上都是褶皱,“你知道吗,我不记得那小家伙的名字了……”她的脸扭曲起来,又开始咳嗽了,“我就是个蠢老太婆……” 我不安地看看四周。需要护士的时候她们都到哪里去了? 她拖着脚步,喃喃自语地走开,缓缓穿过床之间的空隙,吊瓶支架的轮子在她身后嘎吱作响。“我会想起来的……”她坚定地说,“哈利?不是。”她拍拍脑袋,“我的大脑总是在跟我开玩笑。” 她光着的脚布满蓝色的血管,脚趾因为囊肿而形状扭曲。医护人员会不高兴的。他们坚持让病人穿拖鞋。一个护士抓住她的胳膊,指着她的脚,温柔地劝她。护士转过头看着我,皱着眉头,好像是我的错似的。 贾斯汀被扶回到床上,欢快地朝我喊着:“我有照片。有好多。晚点给你看。” * “我的天啊,我好久没有看到这张照片了,”海蒂姨妈说,“当然,大家通常不会想到我们是姐妹。你们的妈妈比我小十岁。我那时应该是十四岁左右。” 和我一样的年纪,我心想。她捧着我在橡木橱柜(“十七世纪的,”海蒂姨妈告诉我们,“别把杯子放在上面。”)上找到的相框,把照片朝向光亮的地方,仔细地检查定格在时光中的自己的影像。百叶窗关着,她稍稍转动一下或者说话的时候,照片里年轻的脸就变得模糊起来。一个年轻的金发小女孩站在她前面,她显得比小女孩大很多,皮肤也黑很多。两姐妹都穿着正式的外套,戴着贝雷帽,而且还抱着猴子。其中一只猴子蹲在露丝的胳膊上,长长的尾巴垂下来,她对着镜头欢快地大笑着。那只猴子很疑惑地看着她,嘴巴张开,就像准备要问她什么问题似的。 “我们肯定是在某个集市上,我记不清了。”海蒂摘下眼镜,把照片还给我,“我们没在一起待多长时间。我当时住在寄宿学校里,而她还很小。她被送去上学的时候,我已经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决定要结婚了。” 我舒服地窝在旧沙发的凹陷处。尽管是正午时分,屋子里还是很阴暗,因为沉沉的古董和厚厚的编织挂毯的缘故。角落里的落地式大摆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像个节拍器一样响亮。这是个可以讲体己话的地方。一只猎犬跳起来,围着我的腿转来转去。海蒂显得谈性很浓。我要做的只是静静地听着。 “露丝还在上学的时候,我们的妈妈就死了。”海蒂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用短粗的手指拨弄着已经起球的毛衣袖子,“从那以后,露丝出走了几次。每次都很丢脸地被送回来,接受爸爸没完没了的教训。” “所以她那时就很叛逆了?”我抚弄着自己的一缕蓝色头发问。 “唉,她当然是不喜欢制度和规矩的,”海蒂自顾自笑着,好像想起了某个私密的笑话一样。她看看我,又点点头,“亲爱的露丝,她根本不是学者型的。不过她对于这个世界应该如何运转、这个世界有什么毛病之类的问题却很有想法。”海蒂跷着二郎腿,扯了扯裙子,继续说,“她离开学校之后,开始跟那个作家小伙子见面——我忘记他的名字了。那家伙是典型的垮掉的一代,穿着窄腿牛仔裤,戴着深色黑框眼镜。爸爸第一次见他就不喜欢他。”她清了清嗓子,“露丝和他一起去了美国,还给我寄了明信片,告诉我她想当一个演员。我还以为能在镁光灯下看见她。”海蒂摇着头,“她那时候真的很漂亮。” “后来又发生什么了?” 狗坐起来,爪子急切地抓着,耳朵朝后耷拉着,眼睛闭着。 “我希望那家伙没长虱子才好……”海蒂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她的大胸脯,俯身检查狗的耳朵。 “海蒂,”伊索特用她的伦敦腔喊着,“我跟你说过吧?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派对。你不反对吧?” 她穿着红色的松糕鞋噼里啪啦地下了楼,满脑袋都是她的需求和夜晚愉快的计划。她站在屋子的另一边,穿着一条闪闪发光、绕着膝盖刷刷摆动的裙子,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一块破旧的地毯要遥远得多。她的开心让我觉得羞愧。为什么我不能学她的样呢?为什么我不能像她说的那样,“尽情享受”? 端着沉沉的相框,我盯着照片里的孩子:那是我的妈妈,保存在黑白世界里。她也同样盯着我。她容光焕发,灿烂的笑容让她的鼻子有一点儿起皱。透过我妈妈的样子,我似乎觉得伊西在看着我,分享着这个玩笑。不过那里面没有我。从我妈妈和姐姐的身上,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甚至从姨妈身上也看不到我的影子。我蜷缩在沙发上,躲在阴影里面,我的胃部紧缩,冰冷的、空荡荡的。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1 古凯尔特人信奉的祭司、巫师或占卜者。 2 Old Holborn,手卷烟的品牌。

展开全文


推荐文章

猜你喜欢

附近的人在看

推荐阅读

拓展阅读

《没能好好守护你》其他试读目录

• 1
• 10 [当前]
• 11
• 32
• 33
• 34
  • 大家都在看
  • 小编推荐
  • 猜你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