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代码层出不穷,硬件不断换代,运行更快,华尔街的交易速度和交易量都呈现不断上升的态势。20世纪末到21世纪,在华尔街上演的军备大赛渐渐打成平局,这场竞赛中的一些方法和人才开始流入其他领域。华尔街或许是在用某些科学技术作弊,但是还没有其他任何一个行业像华尔街那样完善了不断复杂化的算法和自动化机器。 当今证券世界,人们已经成为饶有兴致地观察机器交易的观察者。当今的市场已是算法的天下。道琼斯通讯社和彭博社设有专供交易机器阅读的新闻专栏。这些新闻报道在人类看来如同天书,机器读起来却是通顺流畅。新闻影响市场走势,正如以前华尔街交易员在从格林威治来的火车上读《巴伦周刊》一样,算法也要读报纸了。只不过它们读得比人要快多了。 当机器成为主导力量,我们永远也不能确定市场的走势。2010年5月6日,1千亿美元的市值蒸发就明白无误地说明了这一点。股市暴跌余波不止。半年以后,进步能源(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家公用事业公司)看着自己的股票市值在几分钟之内无缘无故缩水90%。苹果股价在5月6日如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几个月以后莫名其妙地下跌4%,在触底反弹之前,损失160亿美元市值。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迈克尔•卡恩斯写过交易算法,并研究过这个由机器控制的新市场。他说,我们无法估量由算法全权掌控市场会带来什么影响,而这也正是交易市场的现状。 华尔街的算法之战已经如此虚幻离奇,以至于在某些交易日美国所有交易所(从纳斯达克到纽约证券交易所)日交易量的40%都是由两家中西部公司完成的,很多人甚至连金融界的人都没听说过这两家公司。一家叫Getco,位于芝加哥;另一家叫Tradebot,位于堪萨斯城。两家公司都雇用了世界顶级的电脑黑客和工程师,他们专注于每一个获利机会,其中很多交易每股净收益甚至不到1美分。Getco和Tradebot部署了成千上万的算法对市场展开大搜索,再小的获利机会都不会放过。这样的公司大大小小还有成千上万个,它们唯一的工作就是用自动运行的计算机程序在市场上赚钱。总的来说,算法就是交易市场,美国超过60%的交易都是由算法执行的;欧洲市场和亚洲市场也快赶上这个潮流了。曾经由咬牙切齿、成群结队、高声叫卖的交易大军主宰的市场现在已由互相竞争的算法所控制;它们在交易的战场上不断试探对手,谋求优势地位,声东击西,并在实践中学习。 算法在交易市场的统治地位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好处,比如普通人也可以在厨房用手提电脑炒股,轻松获利7美元。以前的市场,每一单交易都要在交易厅公开叫价竞价,现在已转变成由算法和交易厅的主机服务器驱动,交易成本大大降低。但是廉价交易员的效用让我们陷入一场怪异的类似星球大战的斗争中:这场斗争人力投入较少,而算法发挥着越来越大的自主权。一旦事态不妙,它恶化的速度将是骇人的。 我们的证券市场已经成了专业化的战场,以至于算法可以潜伏几个月,一旦让它看穿对手的设计缺陷、过时代码,或是识别出对手的交易模式,就会即刻攻击。很多从事证券市场交易的算法被构造来模拟随机性。但我们不能在随机事物上下注赌博、制订计划,或是榨取利益。比如说,华尔街某些重量级的算法买卖属于普通人的股票——401k计划或是个人退休金计划的共同基金股份。当一个共同基金公司,不管是富达基金、先锋集团,还是T. Rowe Price基金,开立或是了结头寸时,无可避免会涉及一笔非常大的交易。100万股股份的买卖,即便是在交易量大的苹果或是埃克森美孚这样的股票上,也会使市场朝着不利于大卖家或是大买家的方向走。如果其他交易者知道一笔100万股份的单子即将挂出,他们会尽其所能抢占先机,倾其所有买进股份。这样,他们就能够为新购进的股份挂出报价更高的卖单,他们知道这些股份最终会由共同基金公司全数买入。 当一个共同基金公司买入股份需要花更多钱时,受损失的是共同基金的所有投资者——那些存养老金的普通人。为了抵御滥用大额交易机会牟利的交易者,共同基金公司和其他机构交易者雇用了黑客,构建可以将大单交易随意分割成小单以作伪装的算法。这法子有些像隐身术。就像一架隐形飞机因其独特的设计和覆盖物在雷达上会显示成一些小型物体,可能是云层、鸟、碎屑;总之不会是天空中飞行的一块巨型金属。派遣飞机拦截每一群穿越大陆的鸟是徒劳无功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隐身术会起作用。但是俄国人最终还是找到了分辨鸟群和80吨重的美国钢铁的办法。同样的事也在华尔街发生了。最开始被伪装算法打败的交易者很快构建了他们自己更为复杂缜密、诡计多端的算法,可以侦破伪装成小单的大额交易。 进行大单交易的共同基金公司和机构通过构建更好的伪装算法作为回击——自动交易机器发出假交易信号,并在大额交易单可能被识别时灵活转变交易策略。猎取大额交易机会的交易者再次接招,如今的证券市场成了古罗马竞技场,算法是角斗士,普通人只是站在一旁观战的看客。这是一场令人着迷的游戏,虽然它与证券市场最基本的使命毫无关系:为成长中的公司开辟一条集资的坦途,同时给予公众一个有意义的投资获利机会。 彼得菲认为算法交易玩过了头。他已经收敛了公司的做市行为。他是算法背后最有力的推手之一,他推动的算法已经统治了华尔街,现在正朝着世界其他角落进发,而现在他却思前想后,犹豫不决。“我以前只看到了好的一面。”他说。 当然,彼得菲已经赚足了钱,成为美国最富裕的人之一,事后说这句话对他来说倒也容易。彼得菲认为在光速交易的时代,买卖报价都应至少稳定维持一段时间,即使少于一秒的时间也足以消除市场上无处不在的导致股价时而跌落悬崖时而冲上云霄的弄虚作假、阴谋诡计。 他最担心的还是流氓算法引发的一系列大亏损交易会导致它的用户无法清偿债务。因为某些高频交易算法使用杠杆交易,也就不难想象瞬间完成的一连串糟糕的交易会导致清偿危机,使交易者的经纪商及其代理的客户破产。这样的事以前差一点就发生了。2009年下半年,坐落在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英菲尼资本管理公司(美国一家深藏不露、势力庞大的交易公司)两次对全速卖空标准普尔500股指期货的算法失去控制,导致市场暴跌。2010年2月,英菲尼又摊上这事儿了,一个新的算法试图在原油交易上获取小利,但却失去控制疯狂交易导致商品市场瘫痪,三秒之内损失100万美元。英菲尼被芝加哥商业交易所以“未尽责监管其交易系统”的理由处罚美元85万。芝加哥商业交易所称放任这样一个有缺陷的算法“在真实交易环境操作,英菲尼损害了交易所的利益”。 据报道,英菲尼并未按标准流程测试算法6到8周,而是在仅仅两个小时的测试后就将其投放市场交易。 华尔街和我们的钱已经成了算法交战的虚拟战场。算法的脚步不会仅止于此。华尔街上演的机器传奇让我们得以一窥未来世界的发展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