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诸如标准普尔500指数之类的指数基金不仅在普通民众之间广为流行,专业交易员也对其青睐有加。指数基金按照其指数构成标准包含了证券市场中某些流行的证券组合。但是某些指数,比如标准普尔500指数,只能由一个市场的股票组成,其交易许可仅限于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其他交易所使用的指数不尽相同,但也大体一致。芝加哥期权交易所交易OEX指数,也就是标准普尔100指数;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NYSE指数,由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所有股票组成;美国证券交易所交易主要市场指数,包含30种大股;太平洋交易所把他们的指数称为PSE,主要投资市场份额不断增长的科技公司的股票。 所有这些指数的组成都不相同,但它们的核心持股却是相似的。标准普尔500指数只含有500种股票,但其市值却占NYSE指数所包含股票市值的90%,NYSE指数包含了纽约证券交易所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因为纽约证券交易所前500大股市值远远大于市场其他股票,NYSE指数基本上随标准普尔500指数的变化而变化,反之亦然。标准普尔100指数、主要市场指数和其他指数也是同样的情况。 彼得菲推测,如果指数构成大同小异,那么它们的波幅及其期权期货走势也应该相同。而事实上,这些金融衍生工具在不同的交易所价格迥异。11月份NYSE指数看涨期权在纽约的交易价可能为2美元,与此同时标准普尔100指数看涨期权在芝加哥的交易价可能为3美元,而与它们类似的另一个金融衍生工具在旧金山的太平洋交易所的交易价可能为2.25美元。“该如何操作一目了然,至少对我们来说是如此。”彼得菲说。如小孩的游戏那样轻而易举:卖出较贵的指数衍生产品,买进便宜的。“这可真是太妙了。”彼得菲愉快地回忆着。 为了充分利用这些把握十足的交易机会,彼得菲需要在旧金山的交易所,芝加哥的两个交易所还有纽约的两个交易所安置人手。他和他的工程队制造了新的手持设备,他们雇用的一波波交易新兵将会利用这些设备为原木山占领这个国家的其他交易所。彼得菲购入了几十台计算机,还租赁了横越全国的电话线以保证数据传输畅通无阻,使得计算机网络可以保持实时通信,实现全国范围内交易价格的更新。新的交易所也安装了无线电发射机,这让彼得菲在芝加哥、旧金山和纽约的交易员可以看到相同的信息。现在在纽约下的卖单可以立即用芝加哥的买单实现对冲。 当金融衍生品的价值回归到期望区间,彼得菲的电脑会指示交易员平掉仓位,锁定利润。指数在所有市场的交易量都很大,每天的套利机会没有几千次,也有几百次。几乎没有人像彼得菲那样完全利用科技交易。有些交易商在纽约和芝加哥之间安装有电话线路,方便员工互通价格,利用大的价格差获利。但彼得菲的自动化交易系统大小通吃,不仅能够收获大价差盈利,也能抓住小价差获利机会,而且总是比别人抢先一步。彼得菲创建了第一个统辖东海岸和西海岸的算法交易机构。 手持设备完成的所有交易活动通过无线电传输到彼得菲安置在每一个交易所等候交易数据的终端。然后电脑将数据打包整理通过租赁电话线直接送达世贸中心原木山的总部。数据到达总部后,会由一个简称为相关器的大型主算法进行处理。相关器运行大批密集代码方阵分析市场,定位风险;然后发出指令,调度分散在各个市场的原木山交易员通过相关操作抵消风险。相关器分析十几个证券及金融衍生品市场的实时价格,发出一个个轻而易举稳赚的交易指令。已经完成的交易通过数据线传入,相关器接收了原木山交易员所有已建头寸信息,发出对已建头寸进行风险对冲的交易指令。相关器的某些交易是100%全自动的——交易指令直接发送到被彼得菲侵入的纳斯达克终端,这些纳斯达克的终端会自动键入交易指令。 相关器触发交易指令,纳斯达克终端自动执行交易,这是算法统治的第二阶段。这一阶段,算法处理数据,分析市场,发出不再是由人而是由一台机器执行的交易指令。彼得菲从根本上创建了一个在机器之间,而非在人之间传送重要信息的华尔街。第二阶段的算法交易尚需十年以上才能完全统治美国交易市场,但是彼得菲和纳斯达克开启了第二阶段算法交易的先河。在彼得菲将他的科技窍门发展到这一步后,只剩下第三阶段——算法摆脱人的控制实现自动调整,并在某些情况下实现算法自编——来彻底实现计算机程序自动化模式。 彼得菲经常坐在原木山位于世贸中心的总部办公室里看着交易员下的单不断地流入相关器。屏幕上列出了已经完成的交易及相应的对冲风险的交易,总部电脑会将交易指令传达给相关市场的原木山交易员。对冲风险的交易一旦完成,也会在相关器的屏幕上显示出来。彼得菲从来不是一个赌徒,他的游戏策略是零风险稳赚,不管盈利多小。当大笔交易从相关器的屏幕弹出,彼得菲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他的交易员对冲掉风险。但再强大的相关器也会有弱点——所有没有人类监管,任其独自运行的算法都是如此。 1987年年初的一个早上,彼得菲看着不断涌入的交易单,发现了其中的一笔大交易。他的一个交易员卖出10万份NYSE指数看跌期权,给予买入期权方在未来以特定价格卖出10万份指数股票的权利。如果指数崩盘,这在1987年下半年确实发生了,这样的走势对原木山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彼得菲眉头紧锁,想知道是谁做了这样一大笔莽撞交易。这又让他想起了灾难性的杜邦交易,他经常想起这笔交易。他没有反向操作对冲风险,所以杜邦交易才成了一场灾难。但是原木山做任何交易都会对冲风险。 彼得菲端坐在椅子上,等着接下来他早已知道要出现的对冲交易。电脑按照既定的程序调研市场,分析出抵御风险的最低成本的方法,然后发出相应交易指令。因为卖出看跌期权是一笔看涨行情的交易。相关器指示交易员在其他交易所买入相似的、较便宜的看跌期权,同时卖空与NYSE相似的指数。他的系统严格按照程序运行。彼得菲看到对冲交易确认后,又轻松地躺回椅子上。 但是两分钟后,这笔大交易又弹了出来:一个交易员卖出10万份NYSE指数看跌期权。杜邦交易的惨败又刺痛了彼得菲。他感到一阵头晕眼花,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交易员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办公电话。 “你们把这些看跌期权卖给谁了?”彼得菲问。 “什么看跌期权?”接电话的交易员说。原木山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有六个交易员,接电话的那位不知道这笔交易也情有可原。彼得菲向他解释了这件事,然后说“去给我查出这是谁做的”,说完挂断了电话。 彼得菲恼怒地坐了回去。他看着相关器发出更多的对冲交易指令,交易员们也都及时执行了。然后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这是第三次了,相关器屏幕显示:“卖出:10万份NYSE指数看跌期权。” “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彼得菲吼道。他疾步走到电话机前,拨通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办公电话,一位交易员接听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卖出看跌期权?”彼得菲问。 “我什么也不知道!”接电话的交易员答。 彼得菲吼道:“把线都给我扯掉,快扯掉!” 这名交易员立马回去扯掉了连接到交易所电脑的所有电源和数据线,叫停了原木山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原木山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其他几名交易员因为手持设备收不到任何信息,都感到莫名其妙,折回了办公室。 彼得菲冲出世贸中心,来到具有新古典主义装饰风格的纽约证券交易所。纽约证券交易所总部位于华尔街11号。彼得菲拾级而上,推开原木山小办公室的门。他质问所有交易员:“怎么可能没一个人知道这几笔交易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彼得菲心乱如麻,决定清点大楼里所有的手持设备。每个交易员都迅速取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都是完好无损,没有问题的。然后彼得菲想起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备用设备,遇到交易员的设备有损坏的情况就可以替换使用,这事儿也常发生。他马上认出立在门边桌上的那个小长方形盒子。正当他准备去取它时,他的一个交易员从厕所回来了,交易员砰的一声打开门时明显可以感觉到空气的嘶嘶声。彼得菲看向那个设备,风经过时它的塑料表层振动了一下。 门关上后,空气又静止了。但是在办公室外空气的推力下,门又打开了,气流再次冲击平板触屏,触屏表面沙沙作响。 “打开电脑。”彼得菲现在来了兴趣,对他的一个交易员说。 门又打开了,重新启动的电脑寄存了之前的任务项,显示卖出10万份NYSE指数看跌期权。开门时产生的小气流对设备表面施力仿佛是有人在用手指按压屏幕,开出了卖单。相同的卖单连续开出是因为办公室的门不断被从交易厅吹向走廊的风撞开。要登记一个合法的交易单,交易员在输入交易信息后还要进行确认。当平板电脑的确认按钮闪烁时,气流轻轻碰触了一下按钮,相关器就接收到交易完成通知了。 这几笔大交易都没有真正做成。但是相关器照其设计的程序运行,对此毫不知情。所有抵御风险的对冲交易根本就不是在对冲风险。这纯粹就是在下赌注,这天闭市后,原木山账上有了价值300万美元的暴露于市场风险的单边赌注。彼得菲恰恰陷入了他努力想要规避的情况——他成了一个莽撞下大赌注的赌徒。他必须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平掉仓位;他所能做的只有希望开市前市场不要朝着对他不利的方向走。 当晚,彼得菲难以入眠。他整夜盯着天花板,直到第二天回到办公室。 幸好市场没有太大波动,原木山几乎毫无亏损地了结了头寸。可这要是发生在1987年下半年的一天——10月19日的黑色星期一,这些错误就足以终结彼得菲的交易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