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理想与现实总存在着巨大落差。富治在首次狩猎中,终于体会到这个平凡的道理。 那年,父亲与哥哥结束了远征外地的冬猎之旅,跟往常一样回来参加春季的猎熊行动。刚从四月中旬至五月上旬冬眠中苏醒的野熊,不但皮毛质地非常好,熊胆也分外肥大,那正是他们围捕狩猎的目标。 唯独有件事让富治难以释怀。猎熊的时候必须在猎寮住上几天,而入山前必须先举行清水净身仪式。虽说已进入四月,但在积雪仍深的山林里以水净身,简直就跟将整桶冰块从头顶倒下来无异。不仅如此,只要犯下山中各种戒律,例如,应该说山中用语时却脱口操家乡话、将打猎工具扛在肩上或者不慎将猎寮里地炉上方的锅钩钩尖朝向头领,等等,都必须再次净身才行。 每思及此,富治便沉重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绷紧神经祈祷自己别犯下任何错误。首次狩猎就在既期待又恐惧中终于来临了。 富治终日戒慎恐惧,不知何时会被下令冲水净身,等真到了这一天,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可以平安度过。 吃完晚餐的时刻,年纪最轻的小叉鬼洗完锅瓢碗筷回到末座时,善次郎神情严肃地问他: “富治,你记不记得SANZOKUDAMARI是什么?” --SANZOKUDAMARI ? 富治根本没听过这个词汇。他环顾四周,大伙儿全都与善次郎相同,表情严肃地点头。 富治心想,看来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胡乱猜错反倒更糟,于是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结果,善次郎瞪着富治说道:“啥?不知道那个怎能当叉鬼哩?” 然后又补上一句:“要不要俺教你呀?” 富治这次拼命点头。 善次郎对他命令道:“那么,你脱下衣服去净身吧!给俺听好,俺没说起身之前,不准你进门。” 叉鬼必须绝对服从头领的命令。富治立刻像触电般地弹跳起来,三两下剥光身上的衣物,一把抄起水桶快速冲出屋外。空旷辽阔的天地之间只剩皎洁的月色。他光着脚板踏在雪地上时,浑身的毛孔瞬时收缩,全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