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大的悲哀,是已经自力更生、经济独立了,却仍浩叹这是十万个迫不得已之下的抉择,更是没办法之中的唯一办法。为什么会有这种委屈?因为"女人是被生下来受人宠爱的",说得实在一点,就是"享福"。所以就算她不能像埃及艳后般坐一顶十个彪形大汉才抬得动的轿来代步,房车和开篷跑车该是少不了的。而且不宜自掏腰包购买,除非不怕被其他女人看扁。 生活上能够自负盈亏的女人,都是现代的钟无艳--当她们为开销而在支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便是暴露了那半边长着胎痣的脸。我的意思是,有靠山(哪个)想靠自己?有得叹(哪个)唔想叹?男人只能等到子孙满堂或退休才能享受的权利,女人却是应该在今天便得到的--有人养便唔驶(无需)做。 唯有婚姻才会换来的这些承诺,使一个女人自觉完成了身为"女人"的使命--若不是拥有女性该有的全部天赋,她又怎会令男人心甘情愿无限地给予?不过金钱与物质的供给还是其次,最令"女人"受用的,是这些东西所象征的"恭维",大可令她鹤立鸡群--当男人为了斗成功而拗手瓜,女人则为了比较身价而与同性斗幸福。 …… 所以,这是我看过的《钟无艳》中,最心不对口的一出--明明是差不多的一张脸,怎么眼角红了丁点就要被喷"丑妇!",转眼又被尊称"美人"?简直当观众没长自己的眼睛,要净靠银幕上的昏君瞎子摸象,听信他的片面之词。 不过,女演员纵不肯化忠于原著的妆,她却跟足传统的脚本博取观众同情,印证唔靓的女人别无选择,唯有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做! "美人"或许也要做,但开工前可以先勉励自己:或许今天就被"看见"了哩?!生得美而被男人赏识,就有机会不用再抛头露面,因为男人会把喜欢的收起来一个人欣赏,即是无需做了--而尽管这并非绝对的现实,但在小说、电影、专栏里,它仍代表一种"造化":女人的善报。 远在最近这出《钟无艳》大收旺场之前,甚至是郑秀文尚未出道,张柏芝还在小学时,有另一出《钟无艳》几乎更早便着了先鞭--1987年,在邵氏院线上片的"德宝影业公司",曾委托"某一间电影制作"筹划新戏,其中一个案子,就是《有事钟无艳》。 想出把钟无艳从古时带来现代让她变成某大企业里的能干女秘书的,是甘国亮先生。我记得他如何把角色重新编排:大老板心脏病发,儿子齐宣王走马上任,一心勤王的钟无艳,苦于斗不过公司高层(奸国舅)和他从美国引荐归来当齐宣王特别助理的妹妹夏迎春。直至神仙出现--死鬼大老板向她指点迷津:"要保住江山,你要改变昏君,第一件是要他爱上你!"看,本领再好的女人,有时候还是匡扶男人的"事业",或,"女人"不是不可以有事业,但太多太多的小说、电影、专栏作家会告诉我们:"再大的成就,也只是如鸡肋般食之无味--谁叫它不叫'爱情'?" 因此有这不成文的规定--女人的"事业",最好还是"爱情"。 本来这也没有不妥--男人的事业,何尝不是由对某事某物的强烈兴趣(例如金钱和权力)开始?理论上那也是一种"爱"。只是女人在面对爱情以外的"工作"时,似乎都与"兴趣"保持距离,连金钱/权力都未必会构成推动力与吸引力--因为她(们)不是男人,所以待遇随时天差地别。 2001年2月10日-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