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路学生自治与学生自治会_自由之路学生自治与学生自治会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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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之路——学生自治与学生自治会

在流徙中的许多大学,最近至少有一部分又逐渐能比较的安居乐业起来了。学生自治的呼声与自治会的组织就是比较能安居乐业后的一种表现。这是忧患之中可以欣喜的一件事。 学生自治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学生自治会也是一个很笼统的组织。唯其笼统,它们中间可以包括许多相干与不相干的东西。顾名思义,学生自治应该就是学生自治,自治会就是为自治而成立的一种结合,其间原不应该有什么太不相干的东西。不过,人类的行为十之八九是"非逻辑"的,即非逻辑所可范围的,名义表里相符的事,不是尽人能做,更不是尽人能一刻不间断的做,于是不相干的东西便借了人事推移、环境逼迫、潮流动荡等等的机会,不断的加入,变做一个概念与一个组织的中坚部分,充其极,可以教名义两方,不但不符合,并且完全相反。一切概念与一切组织如此,学生自治与学生自治会很不容易做例外。 根据上文的说法,再根据以往学生自治会办理的经验,我以为学生自治会可以有许多种类,而大要不出三四种型式。一是在学生个人与团体生活方面做些修齐功夫的;二是替学生大众办事或当差的;三是被校外势力所支配和驱策的。第一种是真正的学生自治会,第二种谈不到一个治字,不妨叫做学生自活会,即生活的一部分,不由学校统制,也不由个人分别处理,而由少数不怕事的热心分子代办。第三种谈不到一个自字,应当叫做学生被治会。 第一种比较名义相孚的学生自治会是难得遇见的,但是它的需要却最大,尤其是在这流离颠沛的时期里。中国旧时的教育,我们以今度古,无论在方法上怎样的不赞成,在目标上是不错的。这目标可以叫做自我制裁。自我制裁又可以分做两方面,在理智生活方面是自知,在情绪生活方面是自胜。所以老子韩非子等都有"自知者明,自胜者强"的两句话。西洋自希腊而降,最高的教育理想,其实也逃不出这自知与自胜的范围。 近代的教育尽管有许多的进步,但是离开这自知与自胜的鹄的还远,在教人自胜的一点上,似乎还不及以前的成功,许多办教育的人也似乎根本不把它当做一回事。各级学校里尽管有训育或生活指导的主管部分,但成绩是不容易有的,有也全部是消极性质的,例如纠察学生的行为,或惩罚学生的过失等。这也难怪,自胜的功夫本来是应该从一个人的里面做出来的。一个青年,发育到相当程度以后,对自己的情性,对自己所处的环境、社会,纵无外来势力的特殊启发,也会有几分了解。对一己的情性和环境发生接触时,应该怎样的控制自己,在什么场合之下应该动,应该进,在什么场合之下应该止,应该退,又应该动止进退到什么程度,什么是操守,操守应该有什么分寸──对这些,即使没有一派特殊的道德教育加以诱掖,他也势所必至的会因阅历经验的逐渐增加,而体会得到,而施之于言行举措。这样一个人,就他自己论,是一个生活有节制的人,对社会论,他是一个不同而和的分子,是一个能群而不能党的分子,是一个真正的健全分子。自胜的功夫由个人的内心出发,但其终极却是社会。它是健全的团体生活的第一个条件。 我所了解的学生自治是拿这种自胜功夫做基础的。它原是每一个青年学生自己分内的事,初无须乎团体的组织。不过人品是不齐的。大学里的青年固然曾经一番选择,但此种选择既完全限于智识一方面,他们的性情、意志、甚至于基本的生理与心理上的健康,依然可以有很大的不齐,其程度也许和一般的人口没有很大的分别。我们在一个学校的社会里,所发见的个人生活的缺乏节制,往往不下于外间普通的社会,这大概就是一个原因了。因为人品不齐,因为有一部分人对自己的生活过于缺乏自胜的能力,团体的组织事实上也就成为必要。团体的力量,于勖勉与鼓励一般人的自我制胜外,对这一部分人,也可以收督促与警戒的效果。 我近年来所见到的青年生活的不节,最可抱隐忧的一端是公私不分。设立学校,教育青年,是国家的责任。享受大学教育,是青年的权利。大体说来,这是不错的。但若我们把这种权利与义务之分看得太分明,太认真,那就错了。第一,求学不单是权利,也是义务,要大学教育办得有效,必须青年学生先行了解这一层义务的道理,了解学生和国家并不处对立的地位,权责之分根本上原是不应该太分明的。第二,大学教育去普及尚远,在国难正殷的今日,才力上应该进大学而不能的青年更不知有多少,一部分已经在大学里的青年,就才力论,也许根本赶不上这些失学的青年;他们自以为应享的权利,说得缓和些,是侥幸得来的,说得严厉些,是攘夺得来的,何尝是真正分有应得?这两层看法,许多的大学青年似乎并不了解。这样一个青年完全受了狭义的权利观念所支配。他一心着意在享受公家的施惠。公家要他付些代价时,即使这代价不过是一个名义的,即使他有能力付此代价,他也是靳崐而不与。他对公物是尽量的利用,甚至于尽量的糟蹋。惟恐别人多得了一分,他少得了一分。有时候更可痛心的是,他竟会把公物自由支配起来。假若有人自由支配他自己的东西,他一定会向学校当局告发,但自己自由支配起学校的公物来,他却靦然不以为耻,对公物作自由支配时,这种人往往还会利用团体的名义,有时候并且会成为一种团体的行动,好像出之以团体,便没有罪名似的,或许以为即使有罪,当局也不容易确实指认,无从责罚! 公私不分不过是大学青年行为不检的一端,其它可以指出的还有。不过,如果大多数的青年能在这一点上多下一些自胜的功夫,其少数缺乏自胜的力量的,再由学生组织从旁加以督促,我敢断言学生团体生活的健全,已经可以增进不少。不但如此,就青年学成后的事业而论,这也未尝不是最关紧要的一点。近年办教育的人时常听见一种批评,就是,以目前学生的行检而言,恐怕将来的政治与社会事业不会清明到什么程度,所谓不清明,其实就是不廉洁,不干净。这种皮里阳秋的话不还暗示着公私不分的一大恶德么? 关于其它两种名不称义的学生自治会,我不预备多说。也不值得多说。第二种的学生会当然也有它的好处。练习组织,守法,表达公意等等,不用说,是很好的。团体越大,越是组织不起来,就是勉强拼凑成功了,动不动也容易闹翻──这原是我们的一大通病,上自全国的政府,下至学生结社集会,历年来在这方面已经不知吃了多少的亏。所以这方面的训练是很需要的。至于练习替大家办事,或管理膳食,或协同学校维持公共卫生,或编印一种刊物,再或在文艺上作些团体的表现,例如举行演说比赛会或编演一种剧本等等──这些,都不妨在课余做一点,做了总有几分益处。不过大家得了解,这并不是学生自治工作的主体,根据上文比较严格的立场来说,它简直和学生自治很不相干。至于在学校范围以外的种种,例如办民众学校,宣传这样,宣传那样等等,更是与自治的真义背道而驰,不值得鼓励了。自治应当是每个青年对内心的一种工作,而这些所谓服务的活动,却是一种外骛,一种舍己耘人的勾当。这勾当并不是根本不应当做,一个人充实了自己以后,尽管帮别人的忙,也是应该帮别人的忙,不过,那我们不能不假定是应该在一个人学成之后。服务是一个很动听的名词。发挥得最多的要推基督教徒,但目前大部分的基督教徒,连西洋的也算在内,也正犯着这个毛病,就是己不能立,而要立人,己不能达,而要达人,不先成己,而要成物。这种外骛太多的学生会,因为切心于立人,达人,成物,我们也不妨叫做学生治人会! 至于第三种的学生被治会,那更是自郐而下了。学生治人会虽不足为训,至少学生还居一个主体,到了被治会,他却完全成了一个客体。近年来因为政治的原因,外界常有种种的势力,种种很有组织的势力,直接和学生与学生团体发生关系。所谓直接,指的是不经过学校当局的手,甚至于完全不知照学校当局,学校当局要知道它们一些内容,犹且不可能,遑论管理。结果就发生两种怪现象。一是学校系统内横生了一些新的系统,为学校的统治所不及。喻以生物学,好像是人体内长了癌,喻以政治组织,是邦国之内又产生了一个邦国(imperium in imperio)。我曾经亲眼看见一个学生,以区党委的资格,大出布告,攻击学校,后来又用同样资格,向学校的副校长拍桌大骂。这是系统中别生系统所必然要产生的结果。第二种怪现象是这样来的。这些外来的有组织的势力种类似乎很多,性质不一样,往往不一样到彼此不相能的程度,于是乎倾轧与冲突便层见叠出。甲办刊物,乙不容不办,甲征求同志,乙不容不征求,甲在学生组织里树立势力,扩大范围,乙更不容自甘落伍。究其极,学校一般的生活既呈分裂之象,所谓自治会一类的组织更成一明争暗斗之场。有时候这两种怪现象还会合而为一。有一次,在某大学里,甲乙两方起了冲突,学校照章分别加以惩处,而外界有组织的势力竟会向学校要求收回某一方面的惩罚的成命! 不过学生被外来势力的统治的弊病还远不止此。要完全从青年发育与青年人格的立场来说,结果更可以教人痛心疾首。我们相信青年的时期是一个充满着理想的时期,青年的心地是纯洁的,是和平中正的,是富有探讨与衡量的能力的。一个人在青年期内而没有这许多特点,那他就终其身不必希望再有,教育的目的之一就在帮青年的忙,来培养这许多特点,使前途不因青年期的过去而成为昙花般一现的东西。如今外界有组织的势力来到以后,因为主张总有几分偏执,因所执不同,而不能不和别人竞争角逐,角逐之际,又不得不用手段,于是理想主义去,现实主义来,中正变为偏颇,和平成为狠戾,纯洁转为龌龊,探讨衡量的机能日归消灭,党同伐异入主出奴的精神日以滋长,终于把一个二十岁光景的青年催促成一个"未老先白头"的中年人。至于各派势力互争雄长之际,有时候不能不乞灵于金钱,那更是卑鄙龌龊,坏人心术之尤,我们如今提到它,也觉得有几分罪过! 抗战以来,局面算是改变了不少。外界一切有组织的势力既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的活动,似可以不必再仰仗学问未成熟的青年,来做摇旗呐喊的工作,同志既从此可以自由征集,也似乎不必竞着先鞭,惟恐学校里的青年被别人攘夺了去。我是一向主张学生不入党,不入任何党的,我如今还是这样主张,我如今借这个机会,一面奉劝大学的青年要明白自己的地位,要尊重一去不再来的青年时代,于理智方面力求自知,于情绪方面力求自胜,能自胜即能自治,能自治方能自强,一面更要替他们向外界的政治派别请命,让他们有一个真正能自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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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评:政治与教育
• 异哉所谓教师的思想问题
• 所谓"历史的巨轮"
• 学生自治与学生自治会 [当前]
• 学生参加政党问题
• 宣传不是教育
• 再论宣传不是教育
• 附:中央日报社论《教育家的大责重任》
• 个人、社会、与民治
• 民主政治与民族健康
• 说学人论政
• 说为政不在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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