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书的屋子 "我的花园就是我的花园，"巨人说，"大家都知道，除了我之外，没人可以在里面嬉戏。" --奥斯卡·王尔德《自私的巨人》 美琪在静寂中醒来。 那伴她入睡的均匀引擎吼声沉寂下来，她旁边的驾驶座空着。美琪花了一些时间，才记起她为什么没躺在自己的床上。挡风玻璃上黏着细小的蚊虫尸体，巴士停在一道铁门前。那些暗无光泽的尖刺看来让人毛骨悚然，这个带着铁叉的大门只等着别人试图跃过，却卡在上头，挣扎无措。这个景象让美琪想起一则她心爱的故事，讲述一名自私的巨人不想让孩子来到他的花园。她想象中那个巨人的门，正是这副模样。 莫和脏手指一起站在路上。美琪下了车，跑向他们。路的右侧连着一个植物茂密的斜坡，陡直通向一座大湖的岸边。另一侧的山丘凸出水面，仿佛淹没其中的山峦一般。湖水几乎是黑的，天际已经入夜，阴沉沉地倒映在波浪中。湖岸的房舍亮起了第一批灯火，像萤火虫般，或坠落的星子。 "很美，是不是？"莫搂着美琪的肩，"你喜欢强盗的故事，对吧？那有没有看到那边的古堡废墟？那里曾经窝藏着一帮恶名昭彰的盗匪。我必须再问问爱丽诺，她知道这座湖的一切。" 美琪只点着头，把头靠着他的肩。她累得头昏脑涨，但莫的脸却在他们动身后，第一次不再因为担心而阴沉着。"那她住在哪儿呢？"她问，忍住了一个呵欠，"该不会是在那个尖刺大门后吧，对不对？" "哦，正是在那后面，那是通往她家的入口，不怎么亲切的样子，对不对？"莫笑着，拉着美琪过了马路，"爱丽诺对这个大门十分骄傲，她是根据一本书中的图片亲自督造完成的。" "自私巨人花园的图片？"美琪喃喃说着，同时透过弯曲的铁柱窥视着。 "自私的巨人？"莫笑着，"不，我想那是另一则故事了，虽然这则和爱丽诺很相配。" 大门两侧立着高高的灌木围篱，带刺的枝干遮去后面所有的景观，就算透过铁门，除了一路延伸的杜鹃花丛和一条宽大的石子路外，见不到任何让人期待的东西。 "看来是个有钱的亲戚，对不对？"脏手指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是的，爱丽诺非常富有。"莫说着，把美琪从大门口拉开，"但说不定哪天她会一贫如洗，因为她所有的钱都花在书上。我估计，只要魔鬼拿出符合她口味的书，她会毫不犹豫卖掉自己的灵魂。"他一下便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你在干吗？"美琪警觉地问着，"我们不能就这样进去。"门旁的牌子上清楚写着--就算其中几个字母被围篱的枝干遮去--私人领地，闲人莫入。对美琪来说，这听来可真不讨人喜欢。 但莫只笑着。"别担心，"他说，把大门推得更开，"爱丽诺家唯一装有警报器的地方，是她的图书馆，她才不管别人进出大门。她可不是别人所谓的胆小女人，她毕竟没有太多访客。" "那狗呢？"脏手指一脸担心地张望着陌生的花园，"这道门内看来像是有三头小牛犊般大的恶犬。" 莫只摇摇头。"爱丽诺讨厌狗。"他说，同时走回巴士，"现在上车吧。" 美琪姑婆的院子像是一片森林，而不是花园。在大门后，路立刻拐了个弯，像是要先摆动一下，才登上斜坡似的，接着就消失在阴森的冷杉和栗子树之间。树木紧邻路边，枝干形成了一条隧道，就在美琪觉得路会没完没了时，树木突然退开，小路通往一个铺着石子的广场，周围是经过精心照料的玫瑰花圃。 石砾上停着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前面是栋房子，比美琪去年上的学校还要大。她试着去数窗户，但很快就放弃了。房子十分美丽，但像路边的铁门一样，显得不太亲切。或许土黄色的灰泥只在黄昏之际才看来肮脏无比，又或许绿色的百叶窗只因夜已降临周遭的山峦才关上了。或许……但美琪可以打赌，百叶窗即使在白天也很少打开。深色的木制房门像张紧闭的嘴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他们走向门口时，美琪不由自主抓住莫的手。 脏手指勉强地跟在他们后面，肩上背着那个葛文或许还睡着的破烂背包。当莫和美琪来到门前时，他停在他们后方几步，不安地打量着关闭的百叶窗，像是怀疑女主人正从某个窗户瞧着他们。 房门旁有一扇装了铁栏杆的小窗户，是唯一一扇没躲在绿色百叶窗后的窗户。下方又挂着一面牌子。 如果您想拿无聊的事来浪费我的时间， 那最好立刻离开。 美琪担心地看了莫一眼，但他只扮了一个鬼脸鼓舞她，接着按了门铃。 美琪听到尖锐的铃声响彻大屋，跟着好一会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只喜鹊咒骂出声，从长在屋子四周的一丛杜鹃花丛飞出，而几只肥大的麻雀在石砾中忙碌啄食看不见的昆虫。美琪正把她夹克口袋中一次早被遗忘的野餐所剩下的面包屑丢给它们时，门突然被打开。 走出来的那名女子比莫年纪大了许多，虽然美琪从不清楚如何判断大人的年龄。她的脸让美琪想到斗犬，不过这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而不是她的脸。她穿着一条灰白色的裙子，上面套着一件鼠灰色的毛衣，短短的脖子上有条珍珠项链，脚上趿着一双毛绒拖鞋，像那次莫和她参观一座城堡时必须穿上的那种。爱丽诺的头发已经灰白，高高盘起，但到处都有发束落下，像是匆匆顺手盘起，十分不耐烦的样子。爱丽诺看来不是那种会在镜子前花上许多时间的人。 "老天，莫提玛！可真是个意外！"她说，没浪费时间在问候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粗鲁，但脸上掩饰不住见到莫的兴奋之情。 "哈啰，爱丽诺，"莫说，手搁在美琪肩上，"你还记得美琪吗？你可看出来，她长大了。" 爱丽诺糊里糊涂地稍稍瞧了美琪一眼。"是，我看出来了，"她说，"但孩子不就是要长大吗，对不对？但我记得，过去几年，我可没见过你或你的女儿。为什么刚好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让你大驾光临？你终于想帮帮我那些可怜的书了？" "正是如此。"莫点点头，"我的一笔生意推迟了，一笔图书馆的生意，你也知道，图书馆老是缺钱。" 美琪不安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他可以这样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谎。 "匆忙之间，"莫继续说，"我没办法马上安置美琪，所以就带上她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孩子，但美琪不会把果酱涂到书上，也不会撕下书页来包死青蛙。" 爱丽诺发出一声不太认同的咕哝，打量着美琪，像是知道她会干出各种坏事似的，不管她父亲怎么说。"上次你带她来时，我们至少可以把她关在围栏里，"她冷冰冰地断言道，"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她又从头到脚打量着美琪，好像美琪是一头她不得不放进她屋子中的危险动物一样。 美琪觉得自己气得满脸通红，她想回家，或回到巴士去，随便什么地方，就是不要待在这个讨人厌的女人家里，她瞪着她冷冷的圆眼，像是要看穿她似的。 爱丽诺的眼光放开她，转向了还一直尴尬地站在后头的脏手指。"那个家伙呢？"她看着莫，一脸疑惑，"我是不是也认识他？" "这位是脏手指，我的一个……朋友。"或许只有美琪注意到莫的犹豫，"他想继续往南走，或许可以在你一大堆房间中，找一间让他过上一夜？" 爱丽诺手臂交叉。"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不可以像他的名字那样来对待书籍，"她说，"而且他得在阁楼中将就过夜，因为我的图书室在过去几年中扩充许多，几乎占去我所有的客房。" "那您有多少书？"美琪问。她是在书堆中长大的，但还是无法想象，在这栋大屋子所有窗户后都藏着书。 爱丽诺再次打量着她，这回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之情。"多少？"她重复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像数纽扣或豆子那样去数它们？那太多了，根本数不胜数。或许每间房里的书，比你想读的还要多，其中一些价值不菲，要是你敢碰它们的话，我会想都不想就射杀你。要是你像你父亲担保的那样，是个聪明的孩子，那你自然不会乱来，是不是？" 美琪没回答，反而想象自己踮起脚尖，在这个老巫婆的脑袋上吐上三口口水。 但莫笑着。"你一点都没变，爱丽诺，"他肯定地说，"舌尖牙利，但我警告你：要是你射杀美琪的话，我会对你心爱的书依样画葫芦。" 爱丽诺的嘴唇泛起一丝微笑。"回答得好。"她说，退到一旁，"你看来也没变。进来，我让你看看那些需要你帮忙的书，还有其他东西。" 美琪一直以为莫拥有许多书，但在踏进爱丽诺的屋子后，她再也不这样想了。 这里不像美琪家，没有到处搁放的书堆，每本书显然都有自己的位置，在别人家里贴着壁纸、挂着画，或干脆是面空荡荡的墙的地方，爱丽诺都摆上书架。她带他们先通过的入口大厅，全是白色的架子，直达屋顶。而他们后来穿过的房间，书架和地上的瓷砖一样是黑色的，和他们接着走过的走廊一样。 "这里这些，"爱丽诺随手一指，同时走过了密密相连的一排排书背，"是过去搜集来的，并没太大价值，多数品相不好，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是哪根手指不听话，顺手抽出一本书，"她瞧了美琪一小眼，"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好奇完了，那些手指把书搁回原来的位置，没留下什么倒人胃口的书签就行了。"说这些话时，爱丽诺转向莫。"不管你信不信！"她说，"我最后买的一批书中，有本非常漂亮的十九世纪初版书籍，我真的在里面发现一个干掉的腊肠书签。" 美琪不得不咯咯笑着，这当然立刻招来另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这没什么好笑的，小小姐，"爱丽诺说，"一些曾经印制出来的美丽书籍，因为被某个笨蛋鱼贩拆开来包裹他那些臭鱼而消失掉。在中古时，数千本书被毁，因为别人拿书衣来做鞋跟，或用它们的纸张来烧蒸汽浴。"就算过了好几百年，想到这些匪夷所思的恶行，爱丽诺还是喘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个！"她脱口说道，"不然我会非常激动，我的血压已经太高了。" 她停在一道门前，白色的木头上画了一个锚，一只海豚盘绕其上。"这是一位知名印刷师的符号，"爱丽诺解释，手指摸过海豚的尖鼻子，"十分适合一间图书馆的入口，对不对？" "我知道，"美琪说："阿都斯·曼奴修斯，他住在威尼斯，他印过一些尺寸大小刚好适合他委托人鞍囊的书。" "是吗？"爱丽诺皱起眉头，不明就里。"这我不知道，反正我很幸运，拥有一本他亲手印制的书，而且是一五〇三年版。" "您说的是，那本书出自他的作坊。"美琪纠正道。 "我当然是这样说。"爱丽诺清了清喉咙，打量着莫，一脸不悦。好像他的女儿知道这些怪事，全是他的错似的。接着，她的手搁在门把上。"这道门，"她说，同时带着几乎是神圣的虔诚表情压下门把，"还没有小孩进来过，但你父亲大概教过你要尊重书籍，所以我就破例一次，但有个条件，你至少得离书架三步以上的距离。你同不同意这个条件？" 美琪好一会想拒绝掉，很想对爱丽诺珍贵的书表示不屑，让爱丽诺目瞪口呆。但她做不到，她太好奇了，她几乎觉得能从那半掩的门中听到书的窃窃私语。成千个陌生的故事期待着她，成千道门通往从未见过的世界。这股诱惑强过了美琪的自尊心。 "同意，"她喃喃说着，双手交叉在背后，"三步。"她的手指因为渴望而发痒。 "聪明的孩子。"爱丽诺带着倨傲的音调说着，害美琪几乎想收回她的决定。他们接着走进了爱丽诺的圣殿。 "你重新装潢过了！"美琪听到莫说。他还说了什么，但她已不再专心听着，只是瞪着书。书架飘出新鲜木头的味道，直达天蓝色的屋顶，上面挂着几盏小灯，仿佛被拴住的星星。装有滚轮的狭窄木梯立在书架前，准备带着急切的读者登上最高一层。这里有阅读架，上面搁着拴上黄铜链子翻开的书，还有玻璃柜，走近一看，里面纸页老旧的书籍展露出美丽无比的图画。美琪忍不住，匆匆看了还好背对着她的爱丽诺一眼，踏上一步，站到了玻璃柜前。她愈弯愈低，直到鼻子碰到玻璃。 带刺的叶子缠绕着淡褐色的字母，一个小巧的红色龙头在有斑点的纸上吐出花朵，白马上的骑士瞧着美琪，好像他们才刚刚被细小的貂毛笔画上去似的。他们身旁站着一对情侣，或许是一对新人，一名戴着火红帽子的男人敌视着这两人。 "这样是三步远吗？" 美琪吓得转过身子，但爱丽诺似乎并不生气。"没错，书籍绘画艺术！"她说，"从前只有富人才能阅读，因此为了让穷人也能理解故事内容，便在字母旁加上图画。当然，这可不是要取悦他们，穷人来到世上是要工作，而不是来消遣，或欣赏美丽图画的，那些是富人的事。当时的人想教育穷人，多半是用《圣经》中大家都知道的故事。这些书摆在教堂中，每天翻上一页，展示不同的图画。" "那这本书呢？"美琪问。 "哦，我想这本从未摆在教堂中过。"爱丽诺回答，"这本书大概是用来取悦一名十分富有的男人的，几乎有六百年的历史了。"可以听出她声音中的骄傲。"为了这类的书，有人争得你死我活，好在我只需要花钱购买。"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突然转身，打量着像猫在猎捕时一样无声无息跟在他们后面的脏手指。美琪有一会以为爱丽诺会要他回到走廊上，但脏手指站在书架前，满脸敬畏，双手交叉在背后，没让她有任何机会，她只再疑虑地瞧了他最后一眼，便回到莫那里。 他站在一个阅读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脊快要脱离的书。他小心拿着，像捧着一只翅膀断掉的小鸟一样。 "怎么样？"爱丽诺担心地问道，"你能救它吗？我知道它的状况很差，我怕其他的也好不到哪去，但……" "都可修好。"莫把那本书搁到一边，仔细察看另一本，"但我想，我至少需要两个星期。如果需要购买额外材料的话，可能又会拖上几天，你能忍受我们在这里这么久吗？" "当然。"爱丽诺点点头，但美琪注意到她看向脏手指的眼光。他还一直站在门旁的书架前，似乎全然沉醉在欣赏书籍上，但美琪觉得他并未忽略背后所说的任何故事。 爱丽诺的厨房中没有书，一本都没有，但他们在那里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坐在一张爱丽诺保证来自意大利一间修道院文书室的木桌前。美琪倒是怀疑这点，就她所知，僧侣在修道院的文书室中，是在斜面桌子上工作的，但她决定最好不透露这点，反而又拿起一块面包，正疑惑着搁在这所谓写字桌上的奶酪能不能吃时，就见到莫对爱丽诺小声说着什么。爱丽诺的眼睛热切地张大，美琪推测这只可能和书有关，不得不立刻想到那张包装纸，想到那本淡绿色布面装帧的书和莫声音中的愤怒。 脏手指在她旁边偷偷把一块火腿送进他的背包：葛文的晚餐。美琪看见一个圆圆的鼻子嗅闻着钻出背包，希望得到更多好吃的东西。脏手指注意到美琪的目光时，对她微笑着，又塞了些火腿肉给葛文。他似乎没理会莫和爱丽诺的窃窃私语，但美琪肯定他们俩在进行一个秘密交易。 过了不久，莫站起来走了出去。美琪问了爱丽诺厕所在哪后，便跟在他后面出去。 刺探莫的感觉很怪，她记不起来曾经这样做过，除了脏手指来到的那晚。过去，她曾试图查出莫是不是圣诞老人。这样躲在他后面偷偷摸摸，她觉得无地自容。但这是他自找的，他为什么要藏起那本书？而他现在有可能把书交给这个爱丽诺，一本她不该看的书！自从莫仓皇把那本书藏到他背后开始，美琪就一直无法释怀。她甚至还在莫把装着他东西的袋子拿上巴士前，先去翻找过，但没发现。 她就是要看一看，免得那本书消失在爱丽诺的一个玻璃柜中！她必须知道，为什么那本书对莫这么重要，甚至为此把她拖到这里来…… 他在离开屋子前，又在入口大厅张望了一下，但美琪及时躲到一个闻起来有樟脑丸和薰衣草味道的柜子后。她决定待在她的藏身之处等莫回来，在外面院子中，他一定会发现她。每当人带着忐忑不安的心等候着什么，时间就过得很慢，让人难受。白色书架上的书似乎在察看着美琪，但它们一言不发，似乎察觉到美琪此刻只想着一本书。 莫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包棕色纸张包住的东西。说不定他只想把书藏在这里！美琪心想。有什么比把书藏在上万册其他书籍之间更好的地方？没错，莫会把书留在这里，然后他们就再回家。但我就是想看一看，美琪想，在书搁到我只能离三步远的书架前，看上一次。 莫走过她，近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步，但没注意到她。"美琪，别这样看着我！"他有时会说，"你又读懂了我的想法。"此刻他看来忧心忡忡，像是不确定自己要做的事对不对。美琪慢慢数到三，接着再跟踪他，但好几次莫突然停下来，她几乎要撞上他。他没先回厨房，而是直奔图书室，他打开那道有着威尼斯印刷师符号的门，接着轻轻关上，没再四处察看。 这时美琪站在默不出声的书籍间，犹豫着该不该跟进去，该不该求他给她看看那本书。他会勃然大怒吗？她正想鼓起所有勇气尾随他时，就听到脚步声--果断快速的脚步声，急迫不耐。那只可能是爱丽诺。现在怎么办？ 美琪打开下一道门溜了进去。一张有天盖的床、一个衣柜、银色相框中的照片、床头柜上的一堆书、地毯上有本翻开的目录，内页全是旧书的图片。她闯进了爱丽诺的卧室。她偷听着外头，心扑通扑通跳着，听到爱丽诺急切的脚步声，接着是图书馆的门第二次关上的声音。她又小心翼翼钻到走廊上来。当她还犹豫不决地站在图书馆前时，一只手突然从后头搁到了她肩上，第二只手捂住了她的惊叫。 "是我！"脏手指在她耳旁低语着，"安静点，不然我们就有麻烦了，懂吗？" 美琪点点头，脏手指便慢慢拿开捂住她嘴的手。"你父亲要把那本书交给这个巫婆，对不对？"他小声说，"他是不是从巴士上拿来的？快说。他有那本书，对不对？" 美琪推开他。"我不知道！"她嘶声说道，"再说，这关您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脏手指轻轻笑着，"欸，或许我哪天会告诉你关我什么事！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没有看见那本书？" 美琪摇摇头，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骗脏手指，或许因为他的手曾紧紧捂住她的嘴。 "美琪！听好！"脏手指迫切地直视着她。他的疤痕看上去像是被人画在面颊上的白线，左边两条微微弯曲，右边三条稍长，从耳朵直到鼻梁。"如果山羊没拿到那本书，会杀了你父亲的！"脏手指低声说道，"他会杀了他，你懂吗？我不是对你解释过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想要那本书，而他总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以为这本书在这里会安全，是很可笑的。" "莫没这样想！" 脏手指直起身，盯着图书室的门。"是的，我知道，"他喃喃说着，"这才是问题，也因此--"他两只手搁在美琪肩上，把她推向关着的门，"--你现在一脸无辜地走进去，查出那两个想怎样处理那本书，好吗？" 美琪想抗议，但一转眼间，脏手指就打开了门，把她推进图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