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张爱玲5_永远的张爱玲5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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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张爱玲——5

亲与那女人的不光彩关系,死活都不肯去,拼命扳住门,气得张廷重狠狠地打她几下,实在痛恨女儿不给面子。挣扎归挣扎,小张煐又特别高兴,毕竟她到底是个孩子,因为有很多好吃的作为诱惑。“小公馆里有红木家具,云母石心子的雕花圆桌上放着高跟银碟子,而且姨太太敷衍得我很好。”诚然,这姨太太再会勾引男人,也要念在这张廷重的份上对他女儿好点,以博男人开心。要说她有多爱这男人和他的骨血,那倒谈不上,只是她有没有梦想着有朝一日顶替黄逸梵的位置,入主张家作威作福,就不得而知了。倒是有一次,她为小张煐做了一条雪青丝绒的短袄长裙,试探地问她:“看我待你多好!……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你母亲?”小张煐不知何故,竟很当真地说了一句“喜欢你!”多年后,她仍然对自己这种“有奶便是娘”的叛变耿耿于怀,视作对美丽高贵母亲的一种背叛。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姨太太的“野心”,说她没有丝毫想做张家女主人的打算,是说不过去的。 如今,家里的雕花床只剩张廷重形单影只,他当然耐不住寂寞,立马把姨太太接进了门。这姨太太是妓女出身,外号老八,大张廷重几岁,瓜子脸是苍白没有血色的,额前垂着长刘海。也许在风月场上飘荡多年,极其喜欢热闹喧哗,一进家门,就把这个死气沉沉的大家庭闹得喧嚷十分。且不说家里宴会不断,还有条子做戏,她也俨然摇身一变,耍起了张家少奶奶的威风。“姨太太住在楼下一间阴暗杂乱的大房里,我难得进去,立在父亲烟炕前背书。姨太太也识字,教她自己的一个侄儿读‘池中鱼,游来游去’,恣意打他,他的一张脸常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不知,这姨太太是不是被太多男人糟践,日久对男人难免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别样敌意。似乎她曾经被无数男人欺侮过,现在得以机会向无辜的张家男人报复,试图压低他们来高抬自己,以求得畸形的快感。她并不喜欢张子静,倒是一直对小张煐相当好,每天晚上带她去起士林看跳舞,吃蛋糕。姐弟俩也有自己的消闲,在空空的院子里荡秋千,最开心莫过于穿上母亲从欧洲寄来的衣服,像过大年一样喜气洋洋。更高兴的是,收到母亲寄来的玩具洋娃娃。他们毕竟还是孩子,母亲毕竟还是母亲。 张家虽然阔绰,却如老井一样死气沉沉,哪里比得了风月场的繁华,久而久之,这姨太太也不满足于在张家被沉闷的生活压抑飞扬的个性,更不愿成为两个年幼孩子的高级保姆,终于不耐烦起来,将气撒到了张廷重身上,和他争吵的时候暴躁到将张廷重也打了,用痰盂砸破了他的头。这泼妇行径终于引起众怒,家族里的人也出面干预,逼她出门,小张煐“坐在楼上的窗台上,看见大门里缓缓出来两辆踏车,都是她带走的银器家生。仆人们都说:‘这下子好了!’” 好当然好,可是没有想到赶走了姨太太,张廷重也被人赶走。在津浦铁路局那个英文秘书的职位也难以保住了。这张家大少爷沉醉于嫖妓、吸大烟,哪里顾得了去上班,恶名远扬,连带还辱没了堂兄的声誉。1927年1月,加上张志潭被免去交通部总长公职,靠山垮台了,失去“官位”在所难免了。这件事情,算是他人生中一次比较沉重的打击,令他心灰意冷。如果说,先前他在欢场买笑,无论多么放浪不羁,可多少还能用自己是个小小英文秘书,聊以保住男人的最后一点颜面,如今,这最后的遮丑布都被人无情夺去了,自己脸上当然无光,心里委屈到极点,落寞到极点。也只有当一个男人失去一切,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才会有空暇时间回想起妻子的好来。至于有没有反思自己的丑恶,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可悲可怜可叹的男人马上写信给国外的妻子,央求她回国,并以答应戒毒作为誓言,痛下决心,试图挽回妻子的心。其实,因太过失望,注射过度的吗啡针,他果真是快要死了。“他独自坐在阳台上,头上搭一块湿手巾,两目直视,檐前挂下了牛筋绳索那样的粗而白的雨。哗哗下着雨,听不清楚他嘴里喃喃些什么,我很害怕了。”此时的张家公子,全然没有了先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意气风发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惩罚自己,可以逃避现实,没想到却沉入到另一个黑暗的深渊里去了。 1928年春天,张廷重终于决定与天津的糜烂生活挥手告别,举家搬回上海,以全新状态迎 文学是生活的提炼与精粹,除了在文字中表现出独特的艺术鉴赏力之外,爱玲也向世人展现了一个上海女人独特的精明算计,以及天生的小奸小坏。一个女人天性的自然流露,也不会叫人舍得心生厌倦,哪怕周遭的人都感叹“没有见过这样财迷的人”。和姑姑住在一起的爱玲,因为二人性情相投、同好甚多,倒也相得益彰。然而,姑侄二人之间的财务却是泾渭分明、锱铢必较的,除了逢年过节会孝顺姑姑一块衣料、一盒糕点,平素里的花销都是各自承担各自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恐怕是因为两人都十分西化的原因吧,就连炎樱都不禁“埋怨”自己的这个好友“自私”“贪财”。然而,在爱玲自己看来,人和人之间钱财两清,澄澈透明,互不相欠,好过那种上海里弄里的小市民之间的鸡毛蒜皮之争。事实也证明,爱玲和姑姑相处一个屋檐下,确实也从未因为经济闹过纠纷,想必爱玲做人也有她自个儿的道理——她与人接触,既推心置腹,又从来注意保持距离。所以,她跟女作家苏青,还有炎樱和姑姑都保持着极其融洽的友谊,还分别写了《炎樱语录》、《姑姑语录》、《我看苏青》等文章,记录她们生活中的趣言乐事。君子之交淡如水,比如炎樱和爱玲,从港大相遇,一直到爱玲去了美国,两人的友谊日久弥坚,可见爱玲对人、对感情的真。 除了及时地享用精致的生活,比如穿复古的衣服,重寻破落王族和家庭的盛世旧梦,比如迷恋上听京戏,从梅兰芳的身段、程砚秋的水袖里体验生活的飘逸,比如嗜电影如命,不惜为了一场电影从杭州旅行的路途上赶回上海。爱玲整个人生都是透明的,小打小闹自然是躲避不了的。然而这都无关紧要,不伤大雅,她只顾品尝着生活中的丝丝入扣的千般滋味,纵使是小情趣、小玩意,可仍然因为去掉了太多的做作与矫饰,看透了人世的浮华,终于回归到人性最为简单质朴的原始境界。一个作家,如果没有能力榨取生活的原汁原味,那么她的读者,又怎会从她的作品中尝出人生百味,从此深深地迷恋上她呢? 1945年初,爱玲的散文集《流言》出版,收录了从1943年到1945年间写的散文30篇,出版当月,便销售一空,一版再版,仍然极受欢迎。“流言”之名,是爱玲从英文的“Writen On Water”(水上写的字)借用而来。与其说《流言》的名气,恰恰像谣言一样,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成为人们评论的谈资,还不如说,爱玲在这本散文集中流露的艺术涵养和文字功夫,才显现出那种流动的才气与见解。难怪有评论说它是:“思想巧妙,文笔幽丽,如溪水之潺,如月下梵婀琳独奏,凄迷动人。附画多幅,亦饶有风趣,如‘夫主奴家’诸幅,辄叹其构思之奇妙。” 如果说,小说集《传奇》本身就因为题材的自身特点,带有几分缘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假戏真做的“传奇”色彩,那么,散文集《流言》就将爱玲性格中那些最为真实的东西大白于天下。她用平淡写实的笔触,为读者揭开了绚烂夺目的人生外衣底下,掩盖着的是一个多么伤痕累累,杀机暗藏的核心——《私语》里,她揭开了自己饱经沧桑的家世,为自己所作所为所思所写做了详尽的注解;《烬余录》里,她回顾了香港战乱里的众生相,将人生的“自私与空虚”,“恬不知耻的愚蠢”描摹得入木三分;《公寓生活记趣》《到底是上海人》里,她以一种喜悦通达的笔触,将身边的同类那种琐碎又世故的生存状态,刻画得惟妙惟肖,叫人读来不觉会心一笑……她甚至比较少用到华丽的辞藻与修饰,记录的也只是寻常生活里的人间烟火,似一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工笔白描,唠唠叨叨的人生絮语中,既有揶揄的嘲笑,又有无奈的叹息,处处都是为我们津津乐道的,生命的小欢喜、大境界。 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每一个时代,都需要偶像的榜样力量,而每一个世纪,都必须由那些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所开创。像一面旗帜被旗手高高擎起,追随者永远排着长龙。《杂志》的煽风点火,舆论的热烈吹捧,便为本就木秀于林的爱玲,打造了一架可以攀高的楼梯,从此,爱玲高高地跃起,成为上海滩最为炙手可热的明星。成名后的爱玲,原本平静的生活里增添了许多的热闹。走在上海的街道上,非常地招人耳目,经常会有年轻的女学生们追在她的身后狂热地大喊着她的名字:“张爱玲!张爱玲!”还有外国的绅士老跟在爱玲的身后,可怜巴巴就为了让心中的偶像在他的杂志上签一个名。连好友炎樱都不禁在小文章《浪子与善女人》里叹息道:“从前有许多疯狂的事现在都不便做了,譬如我们喜欢某一个店里的栗子粉蛋糕,一个店的奶油松饼,另一家的咖啡,就不能买了糕和饼带到咖啡店去吃,因为要被认出,我们也不愿人家想着我们是太古怪或是这么小气地逃避捐税,所以至多只能吃着蛋糕,幻想着饼和咖啡;然后吃着饼,回忆到蛋糕,做着咖啡的梦;最后一面啜着咖啡,一面冥想着蛋糕与饼。” 这一切,都是在爱玲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当然,此时的武汉是胡兰成的温柔乡,是他可以纵情声色的小天地,他心里哪里还有爱玲的存在呢?而蒙在鼓里,日日想念丈夫的爱玲还给他写信,告诉他上海和武汉一样,实行了防空灯火管制如此种种琐事。胡兰成看罢信,只当是阅读了一份公函,便搁置一边,继续与他的妾缠绵悱恻了。爱玲虽好,好得有些距离,有些炫目,不像小周这样随和且家常;他是渐渐地将爱玲给遗忘了。 1945年3月,胡兰成因公回了上海一趟,在爱玲的住处待了一个多月,把自己纳妾的事情和盘托出。他觉得男女相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便觉得心安理得。爱玲听罢,面露幽怨之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过了几天,告诉胡兰成,有个西洋人通过她姑姑告诉她,希望和她发生关系,可以每个月贴补她一些生活费。胡兰成听了心里大为不悦。他便是如此自私的男人,自己刚出家门就将另一个女人抱入怀中,而爱玲尚未既成的事,也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真可谓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爱玲是一个接受过西式文明熏陶,标榜自立的新潮女性,可是,对于三个人分享一份爱,两个女人共有一个男人,她还是不能接受,“有了爱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在这场爱和婚姻中,她是认真的,甚至觉得她和他的爱是这滚滚红尘里的唯一完美的爱,然而,她却不能容忍胡兰成的轻薄与寡义。她表面上没有向他抗议什么,却将愤怒与怨恨化成了文字:“丈夫在外面有越轨行为,他的妻是否有权利学他的榜样?摩登女子固然公开反对片面的贞操,即是旧式的中国太太们对于这问题也不完全陌生。为了点小事吃了醋,她们就恐吓丈夫说要采取这种恢复手段。可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总是拿它当笑话看待。”爱玲不是那种会撒泼的女人,她最厉害的武器,便是她的文字,像巴掌一样抽打在胡兰成的脸上。随后,她又在《天地》月刊上刊登了一篇《双声》,再次表明了自己对于胡兰成纳妾之事的忍气吞声:“随便什么女人,男人稍微提到,说声好,听着总有点难过,不能每一趟都发脾气。而且发惯了脾气,他什么都不对你说了,就说不相干的,也存着戒心,弄得没有可谈的了。我想还是忍着的好,脾气是越纵容脾气越大,忍忍就好了。”她的“退让”其实是另一种进攻,当然,她也在日后用实际行动击碎了胡兰成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美梦。 5月,胡兰成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武汉,突然觉得“真是归来了”,仿佛这里才是他临时的家,这个被他视作妾的女人才是他可以触摸到的幸福。一到汉阳,就叫唤小周来服侍他,还亲热地叫她的名字“训德”,却又不肯给她至少一种仪式上的肯定,理由是“我因为与爱玲亦且尚未举行仪式,与小周不可越先。”此举好歹还是给爱玲保留了一些情面。 1945年8月15日,日本终于宣布投降,听到这一消息,胡兰成不由得感到大祸临头。终于在国民党军队打到武汉之前,化妆成日本伤兵,乘坐日本人的船逃离了。他取道南京再到上海,东躲西藏,如惊弓之鸟,因为全国都在开展大规模的搜捕汉奸的运动,没有日本人作为后台和庇护的胡兰成,过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离开上海的前夜,还在爱玲的住处暂住了一宿,一是因为人在危难之时无暇顾及,二是因为纳妾之事早已拉远了彼此心里的距离,爱玲和胡兰成之间那种细微的恩爱早已不见,一张床,两个枕头之间横亘着的是一片海,望不到尽头。“唯对爱玲我稍觉不安,几乎要惭愧,她是平时亦使我惊。……我当然是个蛮横无理的人,愈是对爱玲如此。”离开上海之后,胡兰成逃亡浙江杭州,化名为“张嘉仪”,像没有主子收养的落水狗,疲于奔命。在一个中学同学斯颂德的帮助下,胡兰成从绍兴逃往金华,陪同的除了斯颂德,还有斯家的一个姨太太,叫做范秀美,长得丰裕圆润,虽然比胡兰成年长两岁,皮肤保养得却很好,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但是却是一个骨子里传统本分又贤惠的妇人。在和胡兰成同行去温州的途中,看在他是斯家少爷的同窗,又满身读书人的书卷味,对他很尊重,尊称他为“胡先生”。然而,女人再本分,无奈男人总会在某一刻被与生俱来的那种欲望所左右,没有爱玲和小周陪伴,且孤身逃亡多日的胡兰成按捺不住内心的兽欲,不时地故伎重施,对身边这个美妇人加以挑逗,范秀美也禁不起他的猛烈攻势,还没有到温州,两人已经以“夫妻”相称,同床而眠了。8月与小周在武汉告别时,胡兰成发表过如此的感慨:“古人说三载为千秋,我与你相聚只9月,但好像自从天地开辟时已有我们两人,不但今世,前世已经相识了。而别后的岁月,则反会觉得昨日今晨还两人在一起,相隔只如我在楼下房里,你在廊下与人说话儿,焉有个嗟阔伤远的。”这也许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最大不同,女人若是真心的,纵使千山万水心里总是爱的那个男人,而男人要实际很多,能够被他享用的,才是他最爱的,他不爱的,纵使他正在占有她的肉体,也未必爱上她的人和灵魂。“我在忧愁惊险中,与秀美结为夫妇,不是没有利用之意。要利用人,可见我不老实”,胡兰成倒是为自己的放浪形骸做了最为诚恳的解释。到了温州后,他先是在斯颂德岳父家住了一个月,最后搬到了范秀美的娘家,由此,一个有其实并无其名的“夫妻”称呼,便成为胡兰成伪装掩盖自己的最好遮挡物,可是,他不肯承认自己只是在利用别人,虚伪地掩耳盗铃道:“但我每利用人,必定弄假成真,一份情还他两份,忠实与机智为一。”不管事实上,他是不是在回报范秀美的恩情,反正,他已是将爱玲与小周忘得干干净净了,以至于爱玲突然出现在温州他面前的时候,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胡兰成着实吃惊了一下:“我一惊,心里即刻不喜,甚至没有感激。夫妻患难相从,千里迢迢特为来看我,此是世人之事,但爱玲也这样,我只觉不宜。”胡兰成给出“不宜”的理由是:“我因是男人,不欲拖累妻子,爱玲如此为我,我只觉不敢当,而又不肯示弱,变得要发怒,几乎不粗声粗气骂她:‘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他当然责怪爱玲打扰了他的平静小日子,好歹她也是他正式的妻,他觉得在两个女人面前给出解释实在让他有些为难,更何况,与上一次纳小周为妾不同,两个女人要正式见面,不知还有什么风波和战争会发生。自己的日子已经够艰难够让他发愁了,反正,他觉得爱玲不该来,不该出现,不该忙中添乱。 距离上次在上海相见,过去了半年,两人心中的芥蒂已经结下,但是爱玲始终没有放弃任何与胡兰成前嫌尽释的机会,毕竟这是她自己挑选的丈夫,她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上次的伤痕尚未痊愈,又平添了一道新伤。她也没有想到,处于危难之中的男人,已经没有心情享受她的文字和高贵,他甘愿,也不得不沦为一个普通人,得到另外一个普通女人的呵护与照顾。 胡兰成把爱玲安顿在城中公园旁的一家旅馆里,白天去陪陪她,晚上怕警察查夜,不敢过夜,有时候范秀美也跟着同去,胡兰成没有告诉爱玲实情,“不是为要瞒她,因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惭愧困惑”,范秀美因为爱玲好歹是胡兰成的妻子,也相当热情,爱玲当然将两人的关系看得通透澄明,第一次见面就跟胡兰成说范秀美很漂亮—— 一个女人,当着丈夫的面,夸他的情人美丽,这需要一种貌似轻松的豁达,还是需要一种类似于精神摧残的自我麻痹呢?也许,对于此时的爱玲来说,这种千里寻夫的冲动,只是为了挽留爱,好比在万丈黑暗的斗室中费力地打开一小块砖,看到一些阳光,对于被囚禁在其中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哪怕只是短暂的相聚,白天在街上闲逛,听庙戏,晚上同床共枕一宿,能够触摸到爱人的肌肤,听到他的呼吸,都是一种可以堪作麻醉剂的幸福,爱玲的理解是:“对于大多数的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两人在旅馆的房间里,难免要有男女亲热之事,可是,也许分开的时间长了,又各自有些心事,“亲热里尚有些生分,自然如同宾客相待”。两个人并枕躺在床上说话,“她眼睛里都是笑,面庞像大朵牡丹花开得满满的,一点没有保留。” 两个人在街上边走边说话,爱玲对胡兰成说:“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里是你走过的。及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你就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像含有宝珠在放光。”言语之中,还是情痴一片,让胡兰成听了并无多少感动。他的感觉是:“白蛇娘娘要报许仙的恩也报不尽,有一种难受,而我是男儿,受红粉佳人之恩,只是心思很静,不可以有悲喜。”有时候,范秀美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或者一起坐在房里说话,或者一起去街上逛逛。 一天清晨,胡兰成和爱玲在床上说了一会儿话,突然感觉腹部隐隐作痛,却忍着。后来范秀美也来了,马上像个孩子一样向她诉说身上不舒服,范秀美坐在房门边的一把椅子上,只是问他疼得厉害不,等会儿泡杯午时茶喝就会好。这让爱玲当下十分惆怅,因为她分明在两个女人的战役中败下阵来。但是,她尽管醋意大发,仍然看着秀美,赞叹“情敌”道:“范先生真是生得美得,她的脸好像中亚细亚人的脸,是汉民族西来的本色的美。”当下,就给范秀美画像,胡兰成坐在旁边看,待画到嘴角时,突然停笔不画了,等范秀美走后,满腹委屈地幽幽道:“我画着画着,只觉得她的眉神情,她的嘴,越来越像你,心里好不惊动,就再也画不下去了,你还只管问我为何不画下去!”她看着眼前的这个让她欢喜让她忧的男人,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一刻亦是可惜的。 爱玲的幽怨与愁容,胡兰成看在眼里,却从来不想爱玲原谅他安慰他,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安慰她,“因为两个都是大人”。爱玲要求胡兰成在她和小周之间做出选择,“你说最好的东西是不可选择的我完全懂得,但这件事还是要请你选择,说我无理也罢。”并且第一次责问这个负心的男人:“你与我结婚时,婚帖上写现世安稳,你不给我安稳?”胡兰成表示世道难料,和小周有没有再见之日都不好说,爱玲感慨道:“你是到底不肯。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诚然,爱情曾经让她感受到除?文字之外的另外一种人生之乐,像饱受营养滋润的花,烂漫着,可惜,现如今,一切都让她的美梦幻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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