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知道灵江在哪了!”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去后山了?” “没有,我们去爬山了……” 我妈正准备发火,这时岳达也跟着走过来,很温顺地叫了声“阿姨”。 “妈,其实最要感谢的人就是岳达。”我望向岳达,赶紧说,“没有他,我现在肯定有自闭症。” 我妈的怒火被我们一浇一浇就浇灭了。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同样愣了的岳达,没有任何言语可以表达,只能很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身回厨房做饭。 “看吧,她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岳达没有说什么,他不好意思说什么,但也无法隐藏心里的扬扬得意。因此,吃饭的时候,他尽一切所能对我妈大献殷勤,又表现得非常自然。 他挺直背,端端正正地坐着,微微低下头,筷子夹一点饭,优雅地送进嘴里,而且细嚼慢咽。他平时哪是这个样子,平时吃饭跟个土匪似的一条腿踏在凳子上,拿着碗,呼噜呼噜往嘴巴里扒拉,吃完了直接横躺在饭桌上睡觉都无所畏惧。 现在他变聪明了,非常优雅,好像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我妈吃完,他还主动夺过我妈的碗去给她盛饭。 “这孩子能干哪。”我妈朝他笑。 他居然脸红了!盛完饭过来,他还双手捧着给我妈。我把筷子抵在嘴边,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真讨人喜欢呢……” 谁知道这个饭桌深似海,还藏着一个更讨人喜欢的--“妈妈,我要那个!”小轩指着一盘菜,极其自然地对我妈说。 我和岳达当时都愣了!然后看着我妈充满母爱地夺过小轩的碗,给他夹了好多菜,再双手捧着放在小轩桌前。 小轩抱着碗,抓起筷子就像个小狗崽子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我妈还关切地问:“好吃么?” 小轩:“好七(吃)!” 这么个活宝,我妈怎么会不喜欢?就在吃完饭、岳达要回家的时候,我妈还在洗碗,小轩跑到厨房,像个小媳妇似的抱着厨房门,很难过地说:“妈妈,我要走了……” 他用的是“这一别就是永远”的表情和语气,我妈居然说:“不哭不哭,明天还来阿姨家吃饭好吧!阿姨最喜欢小轩了。”边说边给他擦眼泪。 不能给小孩擦眼泪,他会越哭越凶,尤其是特别依赖妈妈的孩子。因此小轩在被岳达强行拖走的时候,垂死挣扎,就像骨肉分离般哭天喊地不肯走。 “岳达--”我又打开门,朝正在下楼的他喊。 他牢牢抱着哭到虚脱的小轩,抬头看我。 “我送你吧。” 我妈闻声赶紧从厨房跑出来,“你别去啦!” 我转过头问她:“那你要岳达他们怎么回去。” “那你一个人怎么回来?”她这么问。 “拿个手电给我。放心啦,我马上就回来。” “别去了。”我妈走过来拽住我,“这么晚了就别出去了。” “那岳达--” 我话还没说完,我妈就代我拉上了门。 “你别那么自私好不好?!岳达再怎么说也是客,送他是理所当然的!” 我妈两手在围裙上擦着,说:“外面黑灯瞎火的,你等下怎么回来?” “我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我妈突然语塞。 “我担心三灵寺的那些男孩会缠着岳达,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了,岳达还带着小轩,更……” “你去能帮到他么?你一个人。” “当然了,三灵寺那些男孩看见我就和看见瘟神一样,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怕我什么,我有这种威力……” 我妈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灵江,你过来。”她拉着我往沙发上坐,“你好好跟妈妈说,三灵寺的男孩为什么不和你玩?” “我怎么知道!问他们,他们都不说。后来我和岳达他们走得近了,他们更是不理我了,好像我就是三灵寺的叛徒。” “他们除了说你是‘三灵’,还说过你什么?” “我不记得了。” 妈妈沉思了一刻,说:“你要问清楚他们。” “我问过很多次了,他们不理我!有一次我和一个小孩离得很近,我问他,他说他妈妈不让他和我玩啊。人家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话说?” “真的?”我妈抬头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就是我妈这样一个眼神,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并没有可怕之处,三灵寺的男孩也没有错,而是那些大人的教唆。“妈,会不会真是他们的爸妈不让他们和我玩?” 我妈愣了一下。 “可他们的爸妈为什么要这样……” 她站起来,手越加不自在地擦着围裙,往厨房里去。 这一天,我第一次闻到地底那团混沌迷雾的气味,像是冰冻深海的水腥。它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向地面渗透。 呲--呲--从此,我的人间渐渐沾染凄凉的阴冷,挥散不去的湿气,开始钻进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