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樱花树听风在唱歌 一_盛夏的樱花树听风在唱歌 一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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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樱花树——听风在唱歌 一

    太过平静的天气里,适合做些不平静的事情,好让压抑与潜藏的,专属于年轻人的苦闷释放出来。所以我脱了上衣,只穿着短裤,将电吉他的扬声器调到最大,效果器踩在最强悍的破音,然后用力刷出陌生的和弦,任由激烈的弦音在六坪大的范围里回荡碰撞,自己在小房间里面又叫又跳。 那是三月初乍暖还凉的事情。 一开始,我被平静的冷空气包围得有点畏缩,不久之后,我全身发烫、汗流满身,直到窗外开始陷入黑暗,直到我的耳朵已经逐渐麻木,直到我的手指头感觉到痛,直到我的双腿已经发软,直到有人打开我的房门,对我说: “徐隽哲,你再让我听到一个声音我就把你分尸,拍卖你的吉他。 ”然后,一个装着御饭团和乌龙茶的塑料袋朝我飞来。 猫咪这几天心情不大好,因为他的技术士执照没考到。当他辛辛苦苦架好线路,装妥所有的开关与插座之后,在接通电源的一瞬间,整个线路爆出一声闷响,还有灿烂缤纷的火花,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环工系的学弟小杰受邀去看他考试,观礼回来之后,形容得像核电厂爆炸那么壮观,他说: “那个主考官的脸像糊到大便一样臭。 ” 小杰这样说的时候,我看见猫咪的脸,比糊到大便更臭。所以猫咪的心情不大好,他不能理解,究竟是在哪里发生了错误。 “人生嘛,总有一些意外,是你无法预测的。 ”我说。 为了安慰猫咪,我约他下课后到东海大学附近的国际街去,请他吃永和豆浆。当时,我咬着油条,趁着拍他肩膀的时候,偷偷擦了手上的油腻。 “没道理呀,不应该会爆炸的…… ”他叼着蛋饼说。 “电这种东西,常常在不经意间,让你心惊肉跳,就像爱情一样。 ” “我没有接错啊,太奇怪了,本来电阻就是这样计算的呀! ” “你应该感动才对,毕竟这是多么的教人震惊,而且毕生难忘,生命中的璀璨。 ” “如果我改用粗一点的保险丝,不知道会不会有差…… ”他沉吟着。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们是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在对蛋饼说话,一个在对油条说话,只是凑巧坐在同一桌而已。 一个人的人生际遇,很多特别之处,其实都是从不经意处开始的,我从高一就领会这个道理。那一年的某个夜晚,在学校宿舍里,打算趁着夜半无人,到厕所偷偷抽根烟的我,在厕所里遇见了一个比我早来两分钟的痞子,他手上也捻着烟,有张很像猫的脸。 起先我以为我撞鬼,他以为我是来逮他的纠察队,认识之后,我们发现我们是同乡、爱听音乐,很多年前,我们还曾经是同一个小学、同一届的隔壁班同学,而那当时,我们是高工电机科的隔壁班同学。 就在那个意外相逢的夜晚,我跟猫咪的人生,从此紧紧串联在一起,我是他的一部分,而他也变成我的另一面,再也拆分不开,经历了高工三年,我们很有缘地一起去重考,后来我念中文,他念电机,一个男人与一只猫的命运,至今析离不清。 怎么,这是一个我跟猫咪的故事吗?不,请不要误会,我不可能爱上他,他是个什么东西呀,我爱他干嘛?会想起这些往事,纯粹只是为了要说明我把油渍擦在他身上的合理性与合法性而已。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八年,我们已经培养出足够的默契,足够到让别人以为我们互相不认识,但是我们还是知道对方在讲什么的地步。于是,最后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算了,吃东西吧! ” “算了,吃东西吧! ” 经过了大学生涯的第三年之后,面对着毕业后一连串可能的变化,我经常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怀疑与茫然。想了很久之后,我觉得应该做些计划,找个确定的方向,毕竟这是我的人生不是吗? “毕竟这是我的人生不是吗? ”我对猫咪这样说,我说我对自己的未来有点疑惑。 猫咪侧着头看看我,又捏捏我的脸。 “不管你以后可能会怎样,我光是看你这张脸…… ” “怎么样? ”我问。 “就是一副不会变有钱的样子。 ”他冷静地说。 气得我很想把他从八楼踢下去。 说起这栋楼,真的是糟糕得可以了。当初搬来这里,以为可以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但是哪知道,不到两年一切就都走样了。我还记得过完年,我从台中市中心转车回到东海的那一天。 回到宿舍时,我发现了很多恐怖的景象。我住八楼,六楼的房客是个可爱女孩,可是她居然在房间里养了一大票的狗,狗吠声不断之外,还狗屎味四溢。 楼上的房客是新来的,他也玩音乐,而且是重金属。看着天花板因为震动而落下的灰尘,我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死于楼层倒塌。 放下行李,我到隔壁去找猫咪。他这人向来不锁门,我打开门一看,他房间更可怕,里面的衣服乱成一团,橱柜抽屉都被翻开,一副遭小偷的样子。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他,他人在埔里老家看电视,明天要开学,今天还没打算回来。 “我的贝斯还在不在? ”他只这样问我。 “在。 ”我已经思索着要打电话报警、通知房东、联络同学,可能还要开个记者会说明案情了。没想到电话中,猫咪用很慵懒的语气对我说:     “喔,那就好了,其它的不要管他了,再见。 ”喀一声,就挂了我的电话。 我要搬家!一切彷如又回到我大一那年,宿舍闹鬼时一样的处境,我要搬家! 不过猫咪对找房子兴致缺缺,他说他已经委托他姐姐,我们简称猫姐,猫姐最近似乎也想找房子,请她代为留意就好。 “现在,我们要研究的,是你徐隽哲的脑袋跟未来。 ”用充满专业与威严的语气,他这样说: “你习惯一点小事情就大呼小叫、歇斯底里。 ” “我…… ” “你总是没有一次认真把问题想得透彻,缺乏冲劲跟勇气。 ” “我…… ” “你总是在自己的脑袋里面胡思乱想却不敢踏出第一步。 ” “我…… ” “你到现在都还没有交到一个女朋友,简直丢尽了天秤座的脸。 ”猫咪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他很不屑地接着说: “一个惯性失恋、只会找我哭诉的人,居然还想跟人家谈未来。 ” “我失恋又关你个屁事呀! ”混乱的房间里面,我崩溃了。 我们的未来与爱情,都是我们的冒险,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下午三点半,整楼的人似乎都集体翘课了,我在房里看小说,猫咪在我床上睡觉,楼上的音乐狂正在用他的重金属努力毁灭这栋楼,而楼下的狗屎味则不断从门缝下溢进来。 来找我借唱片的学弟小杰,问我这里还能不能住人,我摊摊手,说我已经找过房东了,不过房东不想管,因为他不住这里,所以闻不到恶烂的狗屎味,吃泡面的时候,也不会有被重低音震落的屋顶灰尘落在他的面碗里。 小杰横手在脖子上面做个割喉的动作,说干脆把那些狗给毒死算了。 “太残忍了,一次杀那么多狗,我做不到。 ”我摇头。 “不然,就干脆毒杀那个女孩好了,只杀一个,你看怎样? ” 他是念环境工程的,用致命的化学毒物杀人倒是专科,我对他比出中指。 如果杀人可以不用偿命、坐牢,其实我并不反对,毕竟武侠世界里,给坏人最大的惩罚,就是一剑挂了他。可是这是二十一世纪,我们活在警察还会开罚单的台中,这样的环境,光是杀一只狗就会有事了,更何况杀人? “处之泰然,万物皆空,你看,那只猫睡得多甜。 ”我指着猫咪说。 “是很甜,学长你看,他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 噢!Shit!那是我的枕头哪! 大四是个很怪的年级,明明还在缴学费,但是去上课的时间却很少。猫咪最近不断研究着奇怪的创意发明,千奇百怪,看着他把家电用品拆了又装,又从电子街买回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我非常怀疑,究竟他有没有可能在临死前获颁诺贝尔发明奖。 “梦想,是从幻想衍生出来的,你懂吗? ” 我点点头。 “我现在做的事情或许非常无知,但是你知道吗?电灯被发明前,贝尔也被认为是个白痴。 ” “不好意思,电灯是爱迪生…… ” “无所谓,反正下一个世纪,你的子孙就有可能在电机科学史,跟世界名人堂里面翻到我的名字。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披上外套,骑上他的破FZR,又到台中市区去了,他说,这次他要研究的,是可以把蚊子震下来的高音波发送机。神经病,我这样认为,甚至我猜他这一切,只是为了躲避严重的狗屎味跟楼上的重金属狂而已。 去年跟猫咪一起睡过头之后,我们错过了报考教育学程的资格,所以当不成正牌老师。剩下的,可能只能当作家,或者干脆去混补习班、去出版社当个小编辑而已,不过那些都是未来的事情,我现在还是个学生,我需要的,只是简单打份工而已。 下午四点半,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今天楼上的重金属狂不在家。我安静一个人,打开计算机,在几个BBS站的求职板上找数据、做笔记。接着,我逛起BBS站的其它板,笑话板、心情板,然后是诗词板、歌词板,这些都是我以前常来的地方,逛着逛着,很有缅怀过往的感触。 看完了诗文,我逛到全小学说联机板,以前我常来这里看故事,那时我认识了一个名词,叫作 “网络写手 ”。这半年来,网络上又多了许多小说、许多写手。反正是个心灵空虚的下午,于是根据联机板上面的响应与推荐,我看起了大家心目中的好小说。 好小说很简单,浓度与深度够的话,就算是了。我想起教授说过的话,想要认真、理性地从这两个角度去看小说,结果看了一下午,我压根儿就忘了这回事,随着一堆爱情故事不断转折变化着悲与喜,我想起自己过去几次失败的爱情,突然想到个问题,是不是每段失败的爱情,都是因为一个人爱错了不该爱的人?而那些成功的爱情,就算是爱对了呢?带着迷惘的我,想在故事中找答案,找到天都黑了却还没有结果,反而是猫咪的声音忽然从我背后传来。 “你有空吗? ” “干嘛? ”正在认真阅读的我,没有回头地回答他。 “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吧! ” “什么? ”我有点不耐地,转过头来看看门口,猫咪一脸苦瓜样。 他回来之后,一个人不知道研究什么古怪东西,居然又发生荒唐的爆炸,我看见他烧焦的上衣,碎片扎得满手都是。我的天哪!问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把高音喇叭接上变电器,一插电它就爆炸了。 ” 猫咪的手经过包扎之后,有点行动不便,我们在我房间里面,计算机白痴的他,检视着自己的伤口,问我干嘛盯着屏幕,看了一下午。 “你不知道,这些有很多都是有名的网络写手的作品。 ”我介绍着。 “什么手? ” “网络写手。 ” “可以赚很多钱吗? ” 我摇摇头,说可能不行。 “可以进入世界名人堂吗? ” 我又摇摇头,说顶多登上畅销排行榜。 “那说起来,比我这只黑手还不如嘛! ”他自豪地说。 “你是废手吧?一只废掉的猫爪。 ” 然后,他在我脸上留下爪痕,气冲冲地走出去。临走前,叫我去买便当给他吃。 买了便当回来之后,猫咪说他现在要研究的,是世界上,自从音乐跟电有了接触以来,最伟大的成果。我不想听他继续掰下去,因为我根本不敢想象他又会搞出什么东西来,万一又要引发大爆炸,那我得先逃出去才行。 “等一下。 ”他说着,从他的抽屉中,拿出一张抄满网址的纸条给我。 “这是什么? ” “比你那些无聊小说好看的精华。 ” 半信半疑的我,按照上面的网址输入,趁着网页开启的缓慢时间里,吃掉了半个便当。至于剩下那半个,后来我真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了,网页上的,居然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色情图片,还有可供下载的小短片。 依据猫咪的理论,是先存在着幻想,逐渐成形后就变成梦想,梦想经过规画,就会成为理想,最后,朝着理想不断努力,于是灯泡发明了、冰箱发明了。所以他现在努力想要成为发明家,这已经是他伟大事业中的第三步了,虽然这些理想非常古怪,而且具有严重危险性,但是他却努力不懈。而我呢?或许,我真的应该好好检视一下自己才行。 不过检视自己需要很强大的精神力,满脑子都是色情图片的我,目前相当不适合干这种事情,于是我丢了便当盒,选择继续看小说,至少可以藉由温馨感人的爱情故事,来净化我刚刚被强暴的稚嫩心灵。 网络上的小说很多,好坏不一,我看着一篇作品,发表人叫作topos,中文昵称叫作 “云凡 ”,她写的一篇小说:︿爱上麻烦﹀,这一篇,就糟糕得很经典。 小说大意,是某个学校里的某个女孩,她非常笨拙,可是却又相当幸运的一篇爱情故事,当然里面会有一个像流川枫那样又高又帅又很酷的痞子当男主角,故事很简单:女生暗恋男生,男生在很多巧合底下,终于也爱上这个女生,所谓的麻烦,指的虽然是女主角,不过其实她对男主角造成的麻烦也没多少。非常传统的校园爱情,幻想成分大过一切可能性,光是看特征就知道了。 像流川枫那样又高又酷又会打篮球的男生,简直是所有男性同胞的公敌,他掳掠了全世界九成九的少女春心,让我们这种平凡人到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不过还好这样的男生并不多,所以我们还有一点点机会。 而且故事中出现太多巧合,我非常相信宿命性的巧合的确可能发生在现实中,但是通常这种事情都不会是好运。就好比我跟猫咪去逛夜市,企图把西瓜汁的空杯子丢在人家机车的菜篮时,好几次居然就刚好遇到车主来牵车……诸如此类的倒霉事情都很宿命性地发生,可是都是坏事情。 没有理由小说中的女主角就要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我们这些生活在现实中的好男人就要接受恶魔的恶作剧,总之这是一篇剧情跟架构排版都不怎么样的小说。不管作者的笔名 “云凡 ”取得再好,都改变不了她只是一个爱做梦的小女孩的事实,而且,这个梦的错别字很多。 能在云中的人已经很不平凡,更何况,你还踩着舞步。 虽然我不会评文,但至少我会写感想。看了一堆网络上给云凡的响应之后,我觉得很难以接受。有人问故事的真实性,有人问故事发生的地点在哪里,还有人问小说作者是哪里人。 我看得哑口无言,而更吊诡的,是这位云凡还公开回信告诉大家说,这是一个真假各半的故事,发生在她南投的高中母校云云,诸如此类的答案,问的人问得颇没意义,回得的人也很不着边际。 [ 作者 ] Wind(风舞) [ 标题 ] 加油,我支持你 [ 时间 ] …… 虽然我不认识你,可是我感谢你,因为你的小说,让我暂时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忘记了生活环境的恶劣,也忘记了我的报告没写、打工没着落的罪恶。 沉浸在你的排版与错字中,我非常有感触。感触于近视度数的加深,以及狂敲键盘的痛苦,也感触于这份天真烂漫得无可救药的爱情,毕竟那是即使到B&Q都买不到的。 无论景物描写或深度的钻研,我相信你都会更进步,因为感觉上空间很大,所以我会努力期待的。 另外还有个小建议,下次你回南投母校时,除了缅怀这段非常梦幻的爱情之外,还可以顺便到水里去买买棒冰,那里的棒冰非常有名。 风舞二○○三?○三?○五 我知道这样的一封信,任谁看了都会啼笑皆非,所以我很体贴地选择只寄给作者,而不放在联机板上供大家观赏。     信寄出之后,我感到一股没来由的身心畅快,于是我决定走到隔壁去看看猫咪。 他正在玩电锯,一把小电锯很努力地在几块小木板上锯过来锯过去,问他究竟想干嘛,他说这是一种艺术。 “艺术? ” “音乐绝对是一种艺术。 ” “我知道,可是…… ” “电器也算是一种艺术。 ” “我了解,可是…… ” “所以我现在打算让艺术变得更艺术。 ” “那没事了,你继续去艺术吧! ” 反手关上了门,我决定离开那里。天晓得他在差点把自己炸死之后,还想搞出什么来。听着楼上的重低音,混着隔壁猫咪电锯的声音,我回到计算机前面,看见有一封信躺在信箱里的提示。 [ 作者 ] topos(云凡) [ 标题 ] 无主题 [ 时间 ] …… 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侮辱我? 我写小说,是为了取悦我自己,不是为了让你高兴用的,看得不开心,阁下可以不看,请不要跑进我的个人板里面,看完我的小说之后,写这种信来刺激我。 我有病,我会咬人。 云凡二○○三/○三/○五 还有,不必跟我推荐水里的棒冰,因为我家就住在水里,而且我家也在卖棒冰。如果有兴趣的话,你下次可以来买,看在你响应我的份上,我会多送你一支清冰。 基本上,我觉得这个作者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了。 一时之间,我有种误触地雷的不妙感,她措辞隐含杀机,而且可能怀有相当的不满。 我把信反复看了两三次,察觉出有两点不对的地方。第一,我明明是在联机板回信到她个人信箱,怎么她会说我在她的个人板呢?由此可知,她除了在大家公用的联机板发文章之外,必定也有专属的个人板。第二,能够这么快回信,表示她刚好就在线上,而且根据发信地点,我发现她跟我就在同一个BBS站上。 必须再一次说明,我绝对不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只不过因为这栋楼有太多让我难以忍受的问题,所以我必须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罢了。 让自己想开一点之后,我根据她信中透露的讯息,努力搜寻,果然找到了她的个人板。按照我对 “个人板 ”的解释,这是专属于个人的空间,充满板主的个人色彩,也就是说,板主在自己的板上面,可以像国王一样,呼风唤雨。 那么,如果我在联机板上妄发议论,会造成问题的话,我在个人板吠个几声,就顶多只是造成国王的问题而已了。 风始终追逐吹拂着云,这是缘分使然吗?不,这是命中注定。 我常常认为,人活着,有时必须要有一点幽默感,许多事都让它发生在理所当然间,生活会好过许多。抱持着这种心态,我在 “云凡 ”的地盘上,写下了一段让整个装满地雷的火药库完全爆炸的话。 如果可以,请准许我在这里放肆地笑,没有可以说明的理由,无须解释的必要,心灵交会的一瞬间,火花迸出来时,便是我笑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我在笑什么的就知道了,不知道我在笑什么的,那就算了。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只希望云凡知道,之前给她的那封信并没有恶意,也希望她可以用跟我一样的幽默感,去看待这件事情,笑笑便罢。因此,希望知道我在笑什么的她,可以心领神会我的用意,至于那些不知道个中缘故的其它板友,则大可不用理会,算了就好。 发完文章之后,我得意地倒了一杯水,才不过几十秒的时间而已,云凡让我知道了她幽默感贫乏的程度。 文章被她砍掉了,而且她附加说明: “没兴趣知道。 ” 我的笑容在瞬间僵硬,差点一手捏爆了马克杯。真是太没有幽默感了,我的心里这样想。盯着 “没兴趣知道 ”这五个字,我觉得非常不是滋味,甚至生气起来。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没想到看篇小说,居然会看出这么多事情来。 我的善意躺在你的脚底,随着落花变成烂泥。 是否养成了下一个春天? 否,你用无情的冷漠,践踏了一次可能的偶然。 但我始终如一,盼望着你发现我,发现我将永远在这里,注视着你,直到…… 你或我都看不见的世界末日那一天为止…… 上一篇短文,我按下确定键时是温柔微笑的,这一篇,我则是用敲的。火气充斥我的身体,连耳根子都热烘烘的。喘着气的我,听到了手机响起。 猫咪说: “你五分钟后过来,我有好消息给你。 ” “什么好消息? ” “不要问,你等一下过来就可以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忽然发觉,电锯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看样子,他要叫我过去见证他的艺术了。 放下手机,计算机屏幕上,云凡个人板里头,又多了一篇砍掉的文章,还附赠一篇公告。 谁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告诉我,究竟我做错了些什么?生命已经充满了悲哀与苦难,为什么老天爷要多派一个疯子来骚扰我? 我有病,我会咬人。我有病,我真的会咬人。       公告,设定Wind(风舞)这个人,为本人开板以来,第一个板坏!永久禁止发言! 这回,我连马克杯都差点无力端好,里头的水险些泼了我一身。 目瞪口呆地走到隔壁,猫咪正在一个奇怪的箱子上面接线。看着他忍耐着手上缠着绷带的不便,努力工作的样子,我觉得相当感动。 “你到底在干什么?放着执照不考,老是研究这些? ”帮忙牵着线路,我问他。 “我要去参加电工创意发明比赛。 ”他冷静地回答。 施工的同时,我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想见见这个女孩。 ” “见她干嘛? ” “感谢她吧,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家这样骂耶! ” “神经病,一个会做那种爱情白日梦的小女生,一定没人追。 ”猫咪说: “没人追,所以没谈过恋爱,没谈过恋爱,所以才写那种像少女漫画一样的故事。那为什么她没谈过恋爱呢?这个不用我说了吧?她一定很科幻。 ” 他没让我有时间想象科幻的长相是怎样的,只是不断指挥我做事,满身大汗之后,成果出来了。一堆垃圾当中,围着一具奇怪的黑色箱子。他说,这是一个可以灵活移动的超重低音扬声器。 “楼上那痞子的重低音有多么幼稚可笑,透过比较,你马上可以发现。 ”他信誓旦旦地说。 可是他愈是信心满满,我就愈是不安,仿佛会有灾难的感觉。 “我现在把贝斯接上去,只要一个音,就可以震破你的耳膜。 ”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不要怀疑,室内配电那种东西太枯燥,所以我才会接错线。 ”他指着这个怪木箱, “这就不同了,这是穷半生之心血,孤注一掷的结晶。 ”说着接上了他的电贝斯。 “聆听本世纪初最具震撼力的音乐吧! ”说着,他用力刷了一个和弦。 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重低音,什么震撼力,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台烂电风扇发出 “呜呜呜 ”的呻吟,还有平常的狗屎味跟楼上那个 “幼稚可笑 ”的重低音而已。我很疑惑地看着猫咪,猫咪很疑惑地看着那个箱子。 “你在寻我开心吗? ”我说。今天晚上遇到的倒霉事情已经很多了,难道我预感成真吗? “不对呀,怎么会这样? ”猫咪放下了贝斯,搓搓下巴。 结果,就在他弯腰要去研究哪里出了问题时,那个大木箱子忽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然后整个喷出火花,并且开始冒烟了。 “哇!失火啦!快逃呀! ”我大叫出来。 “靠,闭嘴! ”猫咪赶紧一把掩住我的嘴。 他赶快拔掉插头,我去打开窗户,两个人一起搧风,好把那阵怪味道吹散。 猫咪把木箱子拆开来看,发现整捆线圈已经烧溶了。我们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个小时的心血化为一堆恶心的东西,一起点了根烟。 “这真的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创意吗? ”我觉得我已经陷入完全的沮丧了。 “原本应该是的。 ”他也悲哀地响应我。 两个在悲哀的漩涡中打转的人,我们一起喝着乌龙茶,楚囚对泣。而这时候,孙燕姿 “绿光 ”这首歌的音乐声响起,是猫咪的手机音乐铃声。 我望着这堆烧溶的线圈兴叹,明明是初春的三月天,却仿佛有种置身在九月深秋的萧瑟凄凉。 “阿哲。 ”挂上电话,猫咪用阴沉沉的声音叫我。 “你不要告诉我还有更坏的消息,我会开窗户跳下去喔。 ” “忘了这些倒霉事情吧!让我们重新再来。 ”他转过身来,露出非常诡异,但是绝对难看的笑容。 “我们有新家可以住了。 ” 悲剧总有结束的一天,最倒霉的一天,也总有过完的时候。 六七栋的公寓组成了大型社区,设备完善,全新建筑,还有全天候的管理员来扫地跟巡逻,简直是天堂社区。不过人间净土与神话一样,都只存在于想象中。因为社区外面的北屯路,是全台中市汽机车失窃率最高的一条路。房东夫妇才刚买了房子,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丢了一辆休旅车。听猫姐说,那是一辆全新的车。房东不过上楼拿个东西而已,下楼车就丢了,所以他们夫妇俩气得决定把房子租出去,又搬回以前的旧房子去住。我们则没有这个问题,因为我跟猫咪都没有汽车,而我们的机车,则老旧得不怕被偷。 “让我们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吧! ” 那天晚上,猫咪用很难看又很感动的脸,这样对我说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他要收拾那堆焦掉的残骸,我则回我房间,本来打算再看一篇小说之后才开始收拾细软的,结果我在联机板看到一篇小说,一开头男主角带着女主角私奔时,他就是这样说的: “让我们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吧! ”于是我决定,算了,关计算机吧! 是的,我们需要换个环境,在新的环境底下,至少可以让自己变得客观一点,脑袋也比较清晰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搬进来了,那个汽车高失窃率的诅咒对我们来说毫无影响,不过车库的租用费我们还是要支付,另外还有管理费、水电费、瓦斯费、有线电视费等等,连着房租总计起来,一个月要一万多,所幸,我们有轻松工作、愉快赚钱的猫姐,她愿意帮我们付三分之一的房租,其它的让我跟猫咪分摊就可以,但是猫姐有一个附带要求,希望我们帮她照顾一只老公猫。猫姐最近工作比较忙,自己也在忙着搬家,所以没时间照顾猫,只好托给我们两个闲人,不过她也承诺,有时间她就会过来看猫,也会自己准备好饲料,不会让我们负担。       “跟叔叔打个招呼唷! ”她怀里抱着叫作 “咪咪 ”的老公猫,拉着牠的脚对我们摇摇手。 这只猫因为老了,所以已经无法自己啃食干饲料,猫姐嘱咐我们,必须把干饲料加点水,倒进果汁机里面去,搅成泥之后才能给牠吃。 “不要看牠年纪大喔,牠很敏捷,而且机警喔! ”猫姐用很骄傲的语气说着。让我想起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妈妈在到处对人家炫耀时的表情。 这样的自称自赞,往往很容易被现实打破。搬进来的第二天,有只蟑螂在客厅乱窜,我们两个人都怕蟑螂,于是猫咪一脚把咪咪踢过去,希望牠可以把蟑螂抓下来。 “上啊,养猫千日,用在一抓! ”他大喊着。 结果,那天晚上,屋子里面逃得最快的,居然是咪咪。 骚动了一夜,在蟑螂钻出门缝,消失于阳台角落后,我们把门窗锁紧,然后坐在沙发上面喘气。 “你姐姐不是说咪咪机警又敏捷吗? ”我提出质疑。 “对呀,牠一发现蟑螂,就赶快逃走了,多么机警,多么敏捷! ”他气苦地说。 经过蟑螂事件之后,我们不再轻易打开门窗,看夜景,也只敢隔着玻璃窗看。至于咪咪,我们也不再对牠抱持任何期望。 “以前我们要飙到大度山才看得到夜景。 ”在阳台前,猫咪对我说: “现在不必了,你只需要穿件内裤,走到落地窗前就有了。 ” 穿着内裤走到客厅看风景,的确是很惬意的事情,不过猫咪可以,我却不行,因为猫姐三天两头就会来看咪咪,还睡在另一间客房。小学三年级之后,我没有在妈妈、姐姐之外的女性面前,还穿着内裤走来走去过。这间屋子里,唯一有资格光着身体走来走去的,是一只高龄老公猫,牙都掉光了,牠是咪咪。 “阿哲,你要不要试试看这个工作? ”猫姐这次过来,顺便拿了一张传单给我。 这几天还算是刚开学期间,课业压力不大,而且又搬了新家,所以我可以好好地为自己打算一下。猫姐给我的那张传单是征酒店男公关的,月薪六万五,身体健壮,大专学历优先。 “你知道啥是男公关吗? ”我问猫姐,她摇摇头。 “男公关的另一个通俗简称,叫作牛郎。 ” “喔,那还是算了,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不必卖身的好了。 ”她穿着一套皮卡丘的睡衣,带着很可惜的表情回房去了。 我在新家架好计算机之后,立即把宽频移机过来,可是连上线,却发现信箱中完全没有任何人力网站寄来的工作机会通知。 猫咪还很好心地跑来叮咛我说帐单都快来了,叫我赶快认真找工作,说完之后,他穿着印着大头狗图案的内裤,带着担忧的表情回房去了。只剩下咪咪在客厅走来走去,像只自律神经失调的猫。而我,则一脸黯然地坐在计算机前面,持续发呆。 然后,我将计算机画面从空荡荡的浏览器,跳跃成了BBS的窗口。那篇糟糕的《爱上麻烦》,依旧梦幻地排列在云凡的个人板上面。香精灯燃烧着桂花香气,我打开一瓶乌龙茶,想起被那个云凡瞧不起的事情,忽然有点感触,反正工作一时没着落,而我学了三年多的中文,已经装了一脑袋的创作技巧与观念,工作找到之前,我为什么不来写写小说,给这位活在少女想象中的云凡姑娘见识一下,什么叫作正规学术派的梦幻爱情? 新的故事开始在新的地方,来认识我,你将不会后悔。 我把我的故事写成小说,当然里面会提到猫咪,不过我没敢给他看,因为谁都不能保证他看完之后,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当小说已经放到网络昭告天下时,他还很天真地过着他的日子。 一如往常。我们骑着机车去上课,在教堂前面看情侣拥抱,在相思树林前看人家接吻,在校门口看着一对对爱侣共乘着小绵羊离开。而我们,则叼着烟,蹲在校门的人行道上,继续我们可悲的单身生活。 “你告诉我,为什么? ”猫咪说: “为什么人家就可以这样甜甜蜜蜜,我们却得窝在这里? ” 侧面看他的脸,叫作哀怨;四分之三正面看他的脸,叫作很低潮;正面看他的脸,叫作泫然欲泣。 “不要沮丧,满街都是单身女孩,你放心吧! ”我安慰他。 “好象那个诗经里面有句话说,人家都有老爸老妈,我却偏偏没有的那个? ” “小雅,蓼莪篇,说是 ‘无父何怙 ’。 ” “对了,就是这一章。 ”他望着一对幸福的情侣,恨恨地说: “为什么人家都有马子,却偏偏就我没有? ” “不只你,我也没有呀。 ”我抗议。 “你没有是应该的,这么多年来,你哪一次成功过? ” 他眼中完全没有我存在,这是我最后的结论。 为了报复今天下午,我在校门口被他完全看扁的仇恨,我决定把猫咪当成主角,再写他一篇,然后放到网络上去让大家欣赏欣赏。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当我把猫咪的故事写完,也贴到网络上面去了之后,正准备静下心来,开始念我的 “台湾文学导读 ”时,计算机那头,却忽然有人传了一个讯息给我。 “虽然我觉得很不愿意,但还是非得找你一下。我是云凡。 ”     传讯者是topos,这个帐号我再熟悉也不过了,它的主人,让我遭遇到玩BBS以来最严重的侮辱。 “请问贵干? ” “你这阵子,在网络上发表了好几篇小说。 ” 即使只是文字,我都可以感觉到她在线路那边的冷漠。 “对呀,又如何?你打算写什么鼓励信给我吗? ” 不过她的冷漠我视而不见,我坚决主张,维持我的 “风 ”格。 “请你认真一点,我现在很严肃。 ”她说。 你有轻松过吗?我很怀疑。 近一个月来,我除了上课跟逛校园之外,其它时间都在写作,我把我的每一段失败恋情都写成小说,到了上星期,连猫咪都被我写进去,在网络上还算有点成绩,有些陌生朋友同样给了我一点鼓励,甚至有人要求转载。 我是网络写手了吗?不,我只是个穷极无聊,想写点东西的闲人而已。 “我希望可以跟你用严肃一点的态度来谈话。 ”她这样说。 “你要跟我聊美伊之间的紧张局势吗? ”我在心里面说:抱歉,要严肃是你家的事,我可做不到。 “风先生…… ” “我不姓风,没练过独孤九剑,敝姓徐,你叫我阿哲就可以。 ” “不管你叫什么,我只是有件事情想麻烦你,说完我就走。 ” “云姑娘请说。 ”我把脚踩在椅子上,悠闲地点了一根香烟,然后让咪咪窝在我的身上,一边搓着牠的肚子,一边敲下了键盘。 “我想转载你的小说,到我个人板去。 ” 她说,自从上次我去她板子上面胡闹一番之后,已经有人注意到我,最近我狂写小说,当然这些人也发现了,居然对我有点兴趣,还看完了我写的几篇故事。这些小说既然以我跟猫咪为背景,当然故事发生之处都会在我们生活的台中市。 “我也在中部念书,所以同样也对你的小说很感兴趣。 ” 我有点得意地猛吸一口烟,用力搓搓咪咪的脑袋瓜,用很痞的态度回答: “小事一桩,云姑娘请转,转大力一点,千万不要给我留面子。 ” 我相信以她的心理洁癖,这当下一定是皱眉怒目,非常气愤,因为这个讯息传出去之后,她过了一分多钟才回讯,慢到我以为她已经拂袖而去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痞呢?对一个陌生人,你连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她说。 “一个人的言语,不能完全代表他的个性的。 ” “可是你不只言语很痞,你连行为都很过分。 ”她指的应该是我制造 “国王 ”的问题那件事情。 “那是你缺乏幽默感,你心理过度洁癖!见不得别人洒脱! ” “放屁!是你自己白痴! ” 噢!她生气了。 “你排版烂,这是事实,你乱发脾气,这也是事实。 ” 当然,会生气的人也不只她一个。 “徐什么哲的,你讲话不要太过分!!!! ” 惊叹号用很多,不代表就大声,我把咪咪丢开,叼着烟,很用力地在键盘上敲着。 “中间那个字是隽,我叫徐隽哲!不要乱叫,没礼貌! ” “如果不是我有病,我……我…… ” 对了,我想起来,她曾经在信上写说,她有病,她会咬人。这是什么怪病呀? “想咬我是吧!来呀!你约个地方,我去让你咬! ”我还会带着兽医一起过去,随时准备把你人道毁灭。 “明天中午十二点,有种你就出现!东海麦当劳! ” 东海麦当劳?不会吧?那是她最后一个讯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嘴里的香烟烧完,烟灰掉在我的大腿上,烧痛了我一下时,才回过神来。东海麦当劳?难道她是东海大学的学生?我的同校同学? 见鬼了…… 这城市很小,但是我没遇过你,这网络太大,然而我们却有缘。 我喜欢吃麦当劳的一号餐,不过我今天只喝可乐而已。没点餐的第一个理由是我只有五十元,吃不起有两块肉的麦香堡;第二是我旁边的猫咪只带了三十七元,比我更穷,所以没钱借我;第三是我等一下要去面试,我不想吃得满嘴酱汁地去见我未来老板;至于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现在才早上十点零五分,了解麦当劳的人就知道,这时间没卖套餐,麦香堡还没开始供应,想吃也没得吃。 至于那个云凡嘛,算了,谁有闲功夫跟她认真呢?我跟猫咪说,东海麦当劳万一只是她大小姐脾气中随便讲的地点,我不就要像个白痴等一下午?所以我压根儿没当真。 昨晚云凡气得离线之后,猫姐对我说: “这次我帮你找到一个很棒的工作唷! ” 必须说明一下,猫姐不是一个喜欢瞎起哄的人,她只是很无聊,才会以帮我找工作为乐。 “我同学说,希望你过去试试看,当个班导师也好嘛!你现在大四,时间多,应该可以做吧? ” 她有一个大学同学,现在人在补习班当教务,听说现在颇缺人手。我对补习班的班导师工作并不排斥,反正不过就是点点名、发发讲义、擦擦黑板、骂骂学生这样而已。 “对呀,而且有辣妹可以看。 ”猫咪也走进来插嘴。    “辣妹?那个是初中的补习班耶! ”猫姐说。 猫咪贼笑着拍拍他姐姐的肩膀,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徐隽哲偏爱未成年的幼齿,难道你不知道吗? ” 讲这种话的人,我通常都不会放过他,猫咪被我一脚踢出房门去了。 “补习班的班主任,就是我同学的哥哥,所以录取你应该没问题的。 ”猫姐说。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靠裙带关系找工作,可是反正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还是答应了。猫姐立即帮我打了电话,安排面试,约在下午一点半,猫姐特别对我说,她这个同学是个非常理性而且有抱负的人,只要我把能力跟诚意拿出来,保证可以被录取。 我在准备衣服时,猫咪又钻进我房里,脚边还跟着咪咪。 “你明天要去面试哪? ” “嗯。 ” “带我去。 ” “带你去干嘛?我是去面试,不是去相亲。 ” “我想去看看嘛! ” 一边整理我很久没穿的衬衫,我一边回答他: “你是想去看我出糗就对了啦! ” “谁要看你呀,我要去看我姐的那个同学。 ” 猫姐的同学?原来,我一直以为 “教务 ”这种死板板的工作,应该是男性居多,没想到,原来猫姐这个当 “教务 ”的大学同学,竟然是个女孩子。 “我姐说她是美女耶! ”他露出很馋的样子,就像是……咪咪看见饲料泥时的那种猴急样。 于是现在我们坐在麦当劳里面,我在想着下午应征时要说的话,猫咪则画着他的创意发明设计图,我们一起等待下午一点半的来临。 东海麦当劳向来有不少年轻人逗留,以前我们经常来这里,假念书之名,行看美女之实。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转往艺术街一带厮混,麦当劳变得好冷清。举目四顾,只看见一个女孩,背对着我们,正在那边做些劳作之类的东西。 “那个会不会是你说的什么 ‘云凡 ’呀? ” 那个女孩留着及肩的长发,身形纤细,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是光从背影看来,就相当有灵秀之气了。那女孩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帽T,还有合身的牛仔裤。猫咪叼着吸管,对她不断打量着。而我则观察着她桌面上,摆在可乐杯旁的那堆美工的东西。那是一堆糖果,还有许多剪裁成小正方形的彩色包装纸。 “她人缘应该相当好。 ”我指给猫咪看, “你看她在弄的东西,应该是All Pass糖。 ” 我跟猫咪说,现在才刚开学没多久,她就已经在做这种东西要送人,可见她的学弟妹一定为数可观。 “我现在在乎的,不是她的学弟妹。 ”猫咪瞇起细细的眼睛,手指遥遥指向那女孩的身体曲线,跟着画了个弧度。 这场景让我想起很遥远的高中时代,我跟猫咪在公园路的麦当劳熬夜啃书的夜晚。那时候他就常常这样四处观察、到处搭讪,虽然从没成功过,不过却练了不少胆量。 看看手机,时间不过才十点出头,我猜想这个女孩应该不会是约我十二点来这里决斗的云凡,所以我说: “过去瞧瞧,先看看长啥样子,搞不好有机会认识她。 ” “嗯,的确,有个完美的身材,又这样温柔体贴地包装着All Pass糖,的确是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 ” 早上十点二十二分,猫咪喝了一口可乐,拉拉衣领,顺便用杯子上的水抹了一下他稍微有点长而乱的头发,然后跨出平均一步五十五厘米的脚步,从麦当劳二楼楼梯边的座位,走向窗户的那一边,假意眺望窗外街景。 据猫咪回来之后的形容,他说那女孩的眼睛很大,鼻子很挺,眉毛也很浓,是个相当可爱的女孩,而且有严重的娃娃脸。如果不是他偷眼还看见她正面姣好的身材,还有她鼻尖上面一颗红得很的青春痘,他会以为她可能只是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小女生。 “那不错嘛,兼具蕙质兰心与青春稚嫩于一身,你不上太可惜了。 ”我煽动他。 “计划取消,不要! ”他坚决摇头。 “为什么?你嫌弃她鼻子上的青春痘吗? ” “她嘴里面一直在喃喃自语,你知道她念些什么吗? ”猫咪问我。 “她既然在包装All Pass糖,不是应该在祝福吗? ” “祝福个屁。 ” 猫咪拉着我,绕了一圈走到她背后。女孩的声音很甜美,虽然有点台湾语,可是仍然很悠柔,而且走近一看,她后颈的雪白肌肤让我很想一亲芳泽,我仿佛闻到了她柔细头发上的淡淡清香,一切都呈现高质感的优美与协调。 “哪里有问题? ”我很小声问猫咪。 “自己听。 ” 轻灵的语音,非常纤细,我听见了可爱的红衣女孩嘴里念着的: “贵得要死的糖果,吃吧!吃吧!撑死你们这些小鬼!吃一颗,当一科;吃两颗,当两科;吃三颗,当三科;吃四颗…… ” 早晨十点快半的麦当劳,食物的香气正在努力蔓延着。我望着她桌上那一堆All Pass糖,顿时失去了语言及思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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