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长达 /魔名 ■10:00 上课铃响起来之前,窗外又开始下雨。就是这个天气惯常会下的那种,从早到晚都不停,在人不在意的几个瞬间,才悄悄自己停一停的雷雨。会注意到它停下来的人,只有乔杏这种靠窗坐着长年走神的人,和时刻精力充沛,抓紧一切空隙踢球的男生们。 程立行和陆昊分几个人又踩着钟声踢拖着走进教室,显然是又抓着雨停了几分钟的下课空隙,换上球鞋奔去了泥泞的操场,一个个鞋底沾着惊人量的黄泥啪啪地踩进来。所过之处带起一片低低的抱怨和斜睨的眼神。显然是没有避开刚才下下来的雨,一个个头发湿漉漉地挂了缕,衣服也分块贴在身上。 早晨的第二节课为了做课间操,会休息十五分钟之多,下雨的时候就没有了课间操,变成意外之财一般的悠长课间休息。时间正好够小赛几分钟。 身后的座位重重落进一个人,连带背后的课桌也往自己背上一振,乔杏慢慢从窗外把视线移回来。这几个害虫似的家伙对于附近女生嫌弃的说话还仿佛当作勋章一般,毫不理会地大咧咧坐回位置,特别是为首的程立行表情比平常更骄傲似的冷着脸。 乔杏心里长出一丝对自家兄弟纵容般的笑意,身后程立行散发的水气仿佛随着运动后的体温,一阵阵散发出来,冲在后背加重了雷雨的气闷感。乔杏微微回过头,在余光里瞥见身后少年用手背撑着嘴望向窗外的坐姿,又迅速地回转回来。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乔杏在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以前,不自觉瞟了一眼远远坐在讲台前的刘苜加。 ■10:05 每个班都会有那么几个顽劣到校长也只能摇头的学生,有些老师会选择这样的方法,为了方便时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而不用在人群里去寻找剔除,把他们全都提出来划成一片坐着,选一个一目了然的位置安置他们。 在高二4班这个位置就是右边靠窗的一竖排。八个座位,和其它纵列的间隔稍大一些,塞进各式各科老师不愿意待见的类型,比如爱在在任何科目特别是年轻的女英语老师课上胡乱接茬的陆昊分,比如成绩特别差但长得比较醒目因而更加没有心思去提高什么成绩的男同学A……诸如此类。 初次被安排来坐这一排的时候,乔杏有那么几节课如芒在背。尽管其实没有人有时间去非议她“靠窗排惟一一个女生”这件事,被最终调到这里至少也说明了被放弃这个事实。或是目前,老师对她乔杏不知所措。 其实乔杏自己也不知所措,数学物理和化学对她来说是从高一入学就蒙着一片白雾的科目。上课会听,课后练习会做,可离开既定公式哪怕只一步,她就陷入茫然。就算经过讲解也能明白,但那些痕迹在脑子里就像画在沙地上的图画,一阵风就踪影全无了。从第一次小测验开始,分数就一路不受控制地逐级下降,下降,越焦急越力不从心,脑袋里仿佛塞满了棉花。 直到终于老师也放弃了吧。乔杏轻轻叹一口气,平静地翻开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的课本,开始尽管听不明白也依然麻木地去听的课程。转过身从书包拿练习册的时候,瞥见后座的程立行,依然是那个姿势。 ■10:47 如果刘苜加下课没有跨过两排座位走到程立行面前,乔杏想他会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懒散又倔强。 刘苜加撑开手指压在程立行的课本上,往男生面前推上自己的练习本,指着其中一道题下面密密麻麻排列的演算步骤:“这里,你写的我看不明白,跟我讲一下吧。” 男生看一眼身旁一副理所当然气势的女生,松开一直用于撑下巴的手,拿起笔缓慢地转过身讲起题。 乔杏靠向身后的桌背,男生有些过分低沉的声音载着他懒懒而细致的讲解从背后传来。那是以自己的程度根本连题目也看不明白的练习。紧贴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刘苜加,可以感觉到她越来越压低的身体,“恩,恩……哦就是说从这里下来……”的回应声渐渐和程立行的声音距离拉近,最后混在一起。不知是因为专注还是别的什么。 乔杏转着笔,环视一圈全班,大家都在各做各的,甚至并没有从端坐看书的安邵阳那边,感觉到什么尴尬的气场。于是收回目光,有些无聊地再次看着窗外的雷雨。 这是每个班为了让相对外面的世界过于单纯的学校生活,变得稍微有涵义一点时必须的情节。成绩优秀的男生和成绩优秀的女生,以及一个顽劣不怎么爱读书却也成绩不差的男生,组成完美的微妙三角组合,供大家在自习和下课的空档无话可谈时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过,问问题的话找安邵阳或者她自己的尖子生同桌不就行了么,乔杏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想。 上课铃再次响起的时候,背后的二人组分开了,刘苜加走回自己的座位若无其事地与同桌说笑,乔杏感觉到程立行依然恢复了之前那个懒散的坐姿。她直起背,又一次环顾教室,才发现夏祈玟不知何时逃课了。 一定是去城北三中找那个男生了,乔杏想。 ■10:58 两个人可以一起分享秘密到什么程度? 不,首先应该问,两个人需要要好到什么程度才能分享秘密? 人与主动靠近自己,表示对自己有兴趣的人,总会很容易成为朋友。乔杏喜欢爱亲近人的夏祈玟,没有她的话,她或者永远都不会融入考取入读的这个学校和班级,也许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呆在一个座位上枯燥又没有成效地学习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