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策第二章 大风_皇后策第二章 大风试读-查字典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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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第二章 大风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焦急地爬起来,头还晕乎乎的。我用池塘水泼了泼脸,刚下石舫,就有一名陌生内侍迎过来,“公主,万岁有旨,令公主去东宫赴一个盛会。”     我很诧异,“盛会……”     “是,前些天来了一个云游道姑,在宫门前卜卦算命。听说她算的卦灵验无比,因此请她入宫来。今日我到太子处,他让我传万岁的口谕:请公主您也来参加。”     算命?我忽然想笑,人算不如天算,求人不如求己。我这宫内人所谓的“苦瓜孩子”命,还需要听那些术士信口雌黄吗?那内侍见我眼珠转动,神情有几分惶恐。我一挑嘴角,加快步子向东宫走去。     东宫到处是青竹翠萝,红榴满枝,屏风里,更有数位佳人笑语声声,生出无限风流、无尽自在来。     廊柱前的一面铜镜里映出我的影子:一身青布衣,头上也无半点修饰,倒应了“素面朝天”这个词了。忽然,我从铜镜里看到自己身后多出一个男人来。他像见了什么奇景一般,对着铜镜痴痴地凝望着我。我回头瞥了他一眼,一张清秀而孱弱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山明水秀,娉娉婷婷……”他嘴里念念有词,仿佛神游天外。我一看他的衣饰,就知道他是谁了,他是现在新立的太子——琮,虽说他是我的堂兄,但是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我行了一个礼,“太子殿下。”     “啊,光华妹妹,几年不见,想不到你出落得这么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倒并不惹人讨厌。     “就算见不着太阳,也不能让我停止长大,对吗?殿下,本来我就见人少,笨嘴拙舌,若你肯帮一个忙,光华就感激不尽了。”我歪着脑袋瞧他。     “怎样?”     “参加盛会时,让我早些回去,但请别问我原因。”     他点了点头,我跟他到了穿堂的阴影处。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小枝火红的石榴花,小心地为我别在发髻上,“记得妹妹你是夏天生的。其实无须这枝艳色,你便是真正的‘光华公主’了。”他对我殷勤耳语道。     这几年我还没有和男人说过话呢,感觉真怪。我抽开肩膀,沉默迈步。     果真是一个盛会,女子如云。他身边的女人们,或明媚回春,或颜如舜华。还有一个漂亮小女孩,正瞪着眼睛望我。等我和太子走近她,她竟惊叹一声,对太子说:“天哪,哥哥你从哪里觅到这样好看的人来呢?”     她一定是叔皇的幼女——会稽公主。     太子向她介绍,“这位就是你的堂姐——余姚公主。”     会稽公主却咯咯笑起来,“不对不对,她是我朝的光之公主。我听奴婢们说,她的身体里有光,夜间都不需要点灯呢。”     我笑了笑,人人都不来冷宫,所以无稽之谈才满天飞。     她问我:“姐姐笑起来脸上真的有光……为什么你总不来跟我玩儿呢?”     我只得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远,若晓得妹妹你这般可爱,我就生出翅膀来找你了。”     她被我夸得竟然脸红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手腕上的皮肤,“呀”了一声,似在赞叹。     其他女子则一声不吭,场面有点冷清。她们看我和会稽公主的那种眼光,倒像是兽群里某种动物的幽幽绿光。     被吹得神乎其神的道姑终于来了,她不卑不亢地对我道了个万福,我觉得她的眸子似乎阅尽沧桑,但是行动却太过于敏捷,尤其是对于一个出家人。从她的眼里,我也读到了吃惊。冷宫里的我出现在这种场合,该是一件奇闻了。     她仔细打量我,不等她开口,我就对她说:“我不愿让人给我算命。”     她不慌不忙道:“妾身不敢乱给公主算命。可良娣、妃主都参加了这个游戏,怎可少了先帝宠爱的公主呢?”     太子对我解释说:“妹妹,道姑是隐居的天师王仙人的弟子。这次道姑来都城,天师说可以随缘请宫里的人写一首自己喜爱的诗歌放在道姑的背囊中,回去以后,天师会抽出一位有缘人,给她一件稀世珍宝。”     我听说过那位王仙人,他曾对世人念过始皇帝所爱的诗歌。但他如何活了七百岁?何况最近百年他都没有踪迹,尘世中的道姑又怎么亲近他呢?     良娣已写完,是一首南朝士大夫间风靡的诗歌:“人生不满百,常抱千岁忧。早知人命促,秉烛夜行游。”见她面色苍白,我坏坏地想,可能秉烛夜游久了吧。     会稽公主刚写了一半,“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思。”我就念了下两句:“长夜缝罗衣,思君此何极?”     我笑问:“妹妹思念谁呢?”她笑嘻嘻地说:“我只喜欢前面两句,像我过的日子。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你身上这种布。你头上戴的花也好看,别人的珍珠、翡翠都比不上。”     我避开四周冷箭般不悦的目光,在纸上草草挥毫。太子咦了一声。良娣抿嘴笑道:“公主喜欢这首诗歌?真是别出心裁。”其余女子看了也讥笑不已。     她们笑,我也笑。她们笑得假,我可是真想笑。     我写的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是汉高祖的《大风歌》,是我最爱的诗歌。我不会如太子的宠姬那般及时行乐,也不懂得宫廷里的风花雪月。这些,宫里的这些人是不会懂的。就算我处境难堪,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愿意去见识一下英雄之心的。     道姑看了我写的文字,眼亮如雷电,“原来还有女孩喜爱此诗歌?”     我说:“天师并未说一定要选缠绵悱恻的诗歌啊。”我丢下笔,扫了一眼太子,“我不得不先告退。太子殿下,您也不用送我。”我不要天师赠送长命百岁的灵药,也不稀罕什么绝世宝贝。     太子承诺过不留我,点头默许。可会稽公主这时却拉住我,“姐姐,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玩好不好?”     “不,我住的地方不适合小孩子。闹鬼的。”她一听,果然把手缩回去了。     太阳西下,冷宫的墙外一阵清寒。荆棘丛生的围墙被残阳镀上了昏黄的金边,这哪里像是蓬勃的夏天?我顺着血色的野蔷薇,悄悄走近了母亲的起居室。     黑暗的尽头,映着依稀的烛光,居然有一袭柔曼的红纱在风中飘舞。我们是没有这袭红纱的……这是哪里?我被什么卡住喉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极像是茉莉谢后的余香。我有些茫然,哪里来的香味?     在令人沉迷的香气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似是欢畅淋漓,又似无法排解。紧跟着,一阵柔如春水的呻吟,断断续续地泻出,仿佛连香气都受了潮。红纱已经飘到了我的鼻尖。透过这一层遮羞的织物,在烛光微照的旧榻之上,一对男女正痴缠在横床之上。女人的身体,极像是狂风下初生的藕,洁白,圆润。暴雨随风,藕节摇动,生出一些媚态。她的手伸出帐子,似乎很无助,又似乎要在虚无中捉住些什么,那双手洁白如霜雪,纤细如玉葱,在痉挛中透出淡淡的胭脂红,它们似乎要挣脱开情欲的束缚,但最终在男性的霸道下屈服。而这时,一支玉燕簪顺着女人银白的长发缓缓滑落在地。     男人转过脸,是皇帝,我的叔父!怎么能是他?母亲啊,你是我父皇最爱的人啊!     我几乎要发疯似的尖叫,可是最后一丝理智让我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挣扎着爬到了起居室外,躲了起来。夜色包围了我,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些年的苦,全比不上这一幕让我锥心。我拿起一根带刺的蔷薇枝,在地上反复写着一个字:“忍”。刺深入了我的指头,我会永远记住这种痛。     我终于明白了我出现在东宫的原因。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我知道母亲能忍,要不她不会等到今天,可是她怕我不能忍,她怕我即将到来的青春在这里荒芜。我下定决心,永远不问母亲这件事情。她的痛苦,是我的痛苦,她的羞耻,也是我的羞耻,我如果因为今天她背叛我而背弃她,我就背叛了我所有的过去和希望。     我不是光之公主,我是最黑暗的地方的公主。我扯下头上的石榴花,用鞋子碾碎它,我恨这些同我一般血缘的男子,他们无论老小,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晚上我害了热病,过了好多天才清醒。我康复的时候,已经搬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宫室。这里阳光充足,可虽然是夏日,我还是怕冷。我精神好的时候,和往常一样,跟母亲说话,皇帝来看过我几次,这个道貌岸然的帝王。当他看我母亲时,我母亲总是率先把眼光移开。太子也来看过我,可我每次都装睡。     三个月以后,皇帝下旨,将我转移到宫外我老师谢渊的田庄休养。这是鲜有前例的恩赐。作为公主,除非是出嫁或者死亡,否则是不会让她们轻易走出皇城的。我母亲在我走的那天,给我戴上了一个纯金的护身符,“夏初,这个是除了玉燕簪以外我最宝贵的东西。”我过去没见过,那是一个圆形的黄金团凤。     母亲好像更消瘦了,眼角下也有了细细的皱纹,我摸着她的脸,“别乱喝酒了,已经立秋了,要注意身体。等我从谢家回来,梅花也就要开了……娘。”她亲亲我的手指,没有再说一句话。     谢家是南方最显赫的士族之一,嘉木披庭,童仆众多。我惊讶地看到谢老师已经两鬓斑白,诗酒年华也跟着岁月老了。他见到我的一刹那,才闪现出昔日贵公子的风采来。他的妻子长得美而有韵味,还常常妙语连珠,喜欢晚上在灯下计算着代表着庄园财产的筹码。她见了我之后,还送给我一个亲手制作的枕头,“公主殿下,这里装着荼、桂花和瑞香,希望您做梦的时候可以梦见三色的花雨。”     我没有梦到花雨,可是那夜睡得无比香甜。     我住下的第三天,有个小男孩冲进我的房子,“姐姐!是我父母给我找的姐姐吗?”     他比我小,有茉莉花色的皮肤,唇红齿白,仿佛是无锡山上卖的绢丝人儿。     我笑,“是啊。有人叫我姐姐当然好。”他欢呼一声,“我是谢如雅。我早就希望有一个姐姐,可没有想到有这么好的啊。”他的到来真是带来了满室的阳光,他笑着仰视着我,我凝神看他,他被我看得脸颊忽然晕红,逃了出去。     我在谢家的日子过得飞快。谢老师允许我做本来只许男孩做的事——射箭,游泳,还有骑马。谢家的马多,我凭着小时候的经验,又通过几位诚恳的老仆指点,和我喜爱的马驹熟识了。每当我骑马外出的时候,我总听到路人说:“看,那就是光之公主!”大部分时候,谢如雅都像个影子似的跟着我。他才十一岁,还不到惹祸的年纪。因此众人也想不到男女大防。     谢如雅像她母亲,善于说话。一次我说:“要是月中不住着嫦娥和玉兔,只怕更加明亮。”他笑道:“怎么会呢?还是前人说得妙,月亮中的神仙就像人的瞳子,有了这个眼睛才明亮呢。我们家现在有了公主姐姐,也变得亮堂了。”我忍不住笑了,把自己为他打好的五彩长命缕帮他系在手上。     有时候我会想,适应了这样自在的生活,我如何再去忍受宫廷的束缚?但是心底似乎又总有一些牵挂让我放不下。     我原以为梅花开时就可以回去,可是等到了第二年的秋天,宫内都不准我回去。我身边的丫头们倒是乐不思蜀。谢家富可敌国,也很自由,可我非常思念母亲。     若没有那道诏命,也许谢如雅一辈子都能当我的弟弟了……恰如谢夫人言语中暗示的那样。谢如雅在童年就是一个吸引人的孩子,可是孩童的吸引力,仅仅是一个弟弟。     清平七年中秋,我突然被召回皇宫。接我的太监神色惶惶,谢氏全家都感到吃惊。     我坐上马车离开的时候,一直躲起来的谢如雅跟在我的车后一路追着跑,“姐姐!姐姐!我一直戴着这个等你回来!”他挥舞着手臂,那五彩长命缕在秋阳下更加鲜艳夺目。     我也对他挥手。弟弟,谢老师,谢夫人,真像一场梦啊。我摸摸自己的裙摆,上面摆放着两件礼物:其一,是谢夫人送我的一袋珍珠。她说:“无论到哪儿,你都该有自己的钱。”其二,是谢老师给我的,是一张他参与设计的宫城图,他说:“你在十面埋伏中,也该有自己的生路。”     我一边牢记着他们的话,一边忐忑不安地回宫。迎接我的是两个重大的消息:我母亲病危,且人们说她有些发疯了,整日说胡话。另一个可怕的消息是,北帝向我求婚,且南朝已经决定接受。     皇帝告诉我说:“朕本已答应你母亲,让你出宫,且依她的意思,让你留在谢家。但是北帝一定要选择你。北国兵强,只好委屈你远嫁。来使说,去年那个道姑,是北朝派出的一流女相士。她说你和北帝是天作之合的龙凤命。这是北帝给你的信,上有封印,你自己去看吧。”     我抓着信,顾不上看,就向母亲的住处狂奔,她果然病得厉害,我叫她,她也不应。     夜深人静,母亲入睡了,我才打开了北帝的信。     翠泊灯下,我清楚地看见,卷轴上画的是清晰的中国山河地理图。奇怪的是,南朝二十八州,北朝三十六州,却没有疆域的划分,仿佛天下已经是统一的。除此以外,还有南北朝版图以外的漠北、西域、南越。若它不是不合适的人在不合适的时候赠送的,这对我是分外珍贵的礼物。     信的末尾,是几行婉丽高古的书法。似乎是簪花的洛神,在晨曦中飘行。难道这就是那个残忍而嗜杀的皇帝的手迹?实在和我想象的大不一样。     我感叹着,阅读如下词句:     余姚公主殿下鉴:     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葱茏其上,若云兴霞蔚。     山川之美,与主共赏。再起一曲大风,安得天下士。     落款是:圣睿十三年秋:天寰书。     元天寰,正是北朝皇帝的名讳。他对我自称“天寰”是自信能打动我,绝对的自信。     我摇了摇头,打开窗子。大风满宫,暴雨欲来,潜夜中云朵之上,似万马奔腾。     如果风儿能够传信,我夏初,愿意直面天寰,告诉他:     我不会因为你是皇帝而爱上你,     我不会因为你是绝美男人而爱上你,     我不会因为你是最强势的而爱上你,     我也不会因为你给我荣耀和天下而爱上你。     我爱的人,     只要我爱着他,     他就胜过皇帝,     他在我眼里就成了绝美男子,     我会帮他变得强势,哪怕永远做不到最强。     而我因为爱他,会得到超过荣耀和天下的东西。     那才是,一个公主的爱。     北帝权势绝顶,但我却不相信一个少年时就作威作福的暴君能明白我的这种爱情。我不信他,他也就打动不了我。我不愿意步别的女人的后尘,用死亡给他的残暴陪葬。     秋月冷,莹无尘,乌鹊南飞,雁声哀怨。     我好多天都是睡在母亲的床边,我们相依为命,照顾她的责任我怎么会假手他人?她曾倾国的脸上如今已现出一片让人不忍目睹的灰白色,凹陷下去的两颊,配上凌乱的白发,就像绿芜凋尽的晚秋。     我庆幸皇帝不再来了。他上次说,不忍心见到母亲这般样子。     看着落叶在片片凋零,我不知道自己的心要如何抵挡这深秋的寒意。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太子的母亲吴夫人曾经在中秋会上辱骂我,“娼妓之女也想登龙门,当皇后?”     我冷笑,这位吴夫人从屠夫之女成为今日的西宫,就比所谓的娼妓高贵?她想错了,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后。至于“龙门”指的是后宫吗?我早就受够了这种地方。     有一夜,母亲突然醒过来,“夏初。”     我愣了片刻,惊喜地说:“母亲,你认得我了?”     我忙不迭地去给她倒水,她摇头,“夏初,别走。”     我抓住她骨瘦如柴的手,放在心口,“我哪儿也不去。”     她凄然地笑,“你要嫁给北帝了?”我发现她的眼珠一动不动,专注地审视着我的表情。     我摇头,“孩儿绝不会嫁给元天寰。”     母亲好像放心了。她合上眼皮,冥思苦想了很久,才吃力地说:“夏初,你当然不要嫁给北帝。他是元家人,那种联姻不仅是危险的,而且也是背弃你父皇的。我知道你的处境很难,但你要活下去。”     残烛摇曳,洒金泥帘幕随风舒卷,鎏银鸭炉内绮罗香减。     我回答母亲:“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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