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 上回书说到年羹尧大队人马来至岐山县境,正遇上张旺三人。张旺高声喝喊:“人马停住!”镇东侠在马上看见:“启禀大人,那是张旺叫我们停住。”大人摆手,赵环传令:“人马暂停。”群雄下马,张旺来到近前,给群侠行礼,又为凤岐于斗介绍了,然后三人拜见钦差。年羹尧伸手相搀:“三位壮士免礼。不知你们因何至此?”张旺就从救下凤岐于斗开始,直到得悉英王患病,要在陶宅住上几日的经过细述一遍,最后说:“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邓何二老叫我们来请钦差深入万林庄,何庄主愿为引导,生擒英王可大功告成。不想在此处遇到大人。”年羹尧一听,满面带笑:“三位壮士出生入死,冒生命危险深入万林庄,探知英王下落,此乃奇功一件,这都是侯老侠客教导有方和众位老前辈的栽培。事不宜迟,我们急速前往。”给三人找了马匹,大家纷纷上马,越过岐山县,直扑万林庄。书说简短,在距离万林庄二十里地之处,大军驻扎,竖旗杆,立吊斗,叠土围子,远探近哨撒下去,铡草喂马,埋锅造饭,人缓精力,马歇劳乏。饭毕,大人传话:“老侠们随同本钦命到万林庄查看一番。”营门外鞴好马,众人纷纷上马,保着钦差缓缓而行。来到银沙盆,只见碧波荡漾,护庄桥如一线咽喉,万林庄树林茂密,各种树木杂乱无章,无路可走,好不怕人。众人看完,回到营中大帐内,年羹尧唤来张旺三人:“三位壮士,兵贵神速,今日逢九,你们正好进去,面见何老庄主,请他初鼓来到军营,引我等进万林庄。”“我三人遵命。” 张旺他们走后,大人看了看赵环赵胜:“二位庄主带领二侠侯杰,以及阮和、阮璧、徐源、邵甫、阎保、鲍信、侯俊、侯玉、刘俊、司马良、夏九龄、杨小香、杨小翠、张方、孔秀、万方、王环、孙亮、何瑞、于恒、甘虎,率一千老兵驻守大营;本钦命率两千庄兵,随同众位老侠深入万林庄捉拿英王。”赵环没敢答应:“大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陶源人称盖天第一手,岂是泛泛之人?何庄主与他多年交好,岂能轻信?若中敌计,悔之晚矣。万林庄森林茂密,地势险恶,陶源有谋,诱敌深入,偏用火攻,如何是好?昔日刘先主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一蹶不振,实由于此。大人所言,草民不敢奉命。”年羹尧脸上好不难看:“赵庄主,我们虽然不知何望与陶源的关系,但九公与何望是手足弟兄,邓老侠在风云庄主持正义,与海川结为好友。我想与虎同眠,绝非善兽;与凤同栖,必定俊鸟。在场众位都是海川的朋友,邓老侠一定可信吧?”“大人,草民蒙胜伯父重托,将三庄子弟交与草民,草民担负三千子弟兵的性命。他们不吃国家粮饷,不领朝廷俸禄,倘有闪失,赵环罪莫大焉。” 当着这么些人,赵环抗命不遵,年羹尧不由得心中震怒:“赵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子弟兵虽不是绿营军校,也是大清国的子民,受皇家雨露之恩,当须涌泉答报。本钦命自出都以来,只有言出法随,赵庄主何能强辩?”其实这帐内吃粮当差的只有刘俊他们几个人,其余老少群雄都是白帮忙的,外边打架,家里吃饭,自备路费。年羹尧的话,可算得挑刺挨着好肉了,出言伤重。赵环也火了:嗬!言出法随,你动势力,我们不吃你不喝你,你耍什么官腔?他年轻气盛,就要翻脸。北侠秋田这老头儿也是暴脾气,他心里不痛快了:“老贤侄,大人既然言出法随了,板上钉钉,不能改悔。不就是这一锤子买卖么?你就答应了吧!”秋老侠的意思,是福是祸,就是这一次,完了事儿咱们都走,叫他一个人言出法随去,不就完了么?赵环只好强忍心头火:“就依大人吧。”年羹尧也觉得跟帮忙的打官腔实在不合适:“这很好。赵庄主,原谅本钦命急于捉拿英王奏功,所以出言无状。”这事儿就算压下去了。 赵环调了两千精兵,由银面仙猿铁臂昆仑石铎、天灵侠王凤、九尾猔世界妙手司徒朗、金头寿星宏勋、南侠司马空、北侠秋田、镇东侠侯廷、镇东方宋品、镇西方马奎、云中侠何立等众老侠保护着钦差,年羹尧手持宝剑,率领两千人从北大营出来,一直往北二十里路,来到银沙盆。张旺三人与何金标早已在此恭候。何金标上前施礼:“草民何望参见钦差。”大人仔细观察何望,只见他面如紫玉,五官端正,满脸正气,不似奸宄之徒。“何庄主请起。你身为庶民,怀有报国之心,事成之后,本钦命要请旨嘉奖。”“回大人,草民原为保国锄奸,不为领受嘉奖。”大人点头:“很好,这几天陶源家中可有什么变化?”“并无变化。草民派人监视,英王也未离开陶宅。天夺其魄,兵贵神速,草民愿做前驱。”“好,你头前带路吧。” 何望在前,一千兵跟在后面,当中是钦差,后面还有一千人,人各衔枚,夜色蒙蒙,人马杂沓。凤岐于斗也要跟着进去,张旺拉着他们躲进树林。看着大队进入万林庄,凤岐忙问:“张大哥,咱们怎么办?”“弥陀佛,你们说呢?”“咱们应当进去。”张旺摇头:“二位兄弟,此言差矣。咱哥儿仨不进万林庄,真是事成之后,论功行赏,也跑不了咱们的功劳。可你们想一想,一进万林庄,倘陶源有防备,树木丛聚,只须放上一把火,年大人就全军覆没,即使杀出重围,咱仨也是罪魁祸首,难逃责难,索性不如坐山观虎斗。”于斗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张大哥高瞻远瞩,小弟钦佩。”三人找高阜之处,仔细观瞧不表。 单说大队人马一上护庄桥,老侠侯振远跟大人商议:“大人,这护庄桥乃咽喉要路,倘被敌人断去,我们退则无路,不如派人守住。”大人点头:“老侠所言极是,您就派人吧。”侯老侠就命马奎守住南桥头,宋品和何立把住北桥头。然后何望领庄兵进了万林庄,开始庄兵成四路纵队,走进去不远成两路纵队,再往里走成一路纵队。六里地密林,走了有二里地,不但群雄感觉不对,年羹尧毕竟也久读兵书战策,感觉很危险,陶源不知道,还可以;要知道,只须一把火就完了。当年三国魏延劝诸葛亮从子午谷进兵长安,诸葛亮不听,出兵祁山;出兵子午谷是好,可万一曹魏知道,蜀兵全军覆没,就是这个道理。侯老侠高喊:“大人,此路危险,万一陶源有知,我们难以逃脱。请您传令,急速撤出万林庄,再想办法。”年羹尧立刻传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出万林庄。庄兵已是一路纵队,一个传一个,等变过队形往外撤,为时已晚。只听左右梆子声一响,紧接着万林庄大火已起,烧成一个口袋式。常言说:火大无湿柴。火苗乱窜,照红了半边天。 年羹尧一跺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年某难对三庄父老!”好在三庄乡勇训练有素,临危不慌,沉着应战,冒烟突火,往外就退。可草木深处藏有伏兵,各执长枪,照着无心恋战的乡勇就扎,眨眼间死了十几个。幸亏都是乡亲子弟,把尸体背在身上,且战且退。这时万林庄内万道金蛇飞舞,咔吧咔吧的响声如同雷鸣。好不容易顺原路退出万林庄,群雄保着钦差往外撤,距离护庄桥近了,有一片空地,灯火通明,照如白昼,足有十来个人挡住去路,为首正是陶洞天。 书中代言,邓九公晚上总到陶宅探视,人家陶源早就知道了,不但知道,陶源还尾随邓老侠来到何望的家中,探知原委。陶源想:你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小鳅难翻大浪。其实这次张旺三人被擒,押入土牢,陶源已告诉谭天:监视土牢,有人来救三人,千万别管,跟随他们去探明究竟。谭天虽是大帅,可已经失势无权了。他藏在土牢边,目睹经过,并跟着来到何家庄,这才探明一切。回去一说,英王害怕了:“陶副帅,孤王去藏峰岛吧。”陶源一笑:“王爷虽在虎口,安如泰山。为臣暂时还求您在寒舍住下来,也好准备窝弓擒猛虎,设下香饵钓金鳌。一会儿您看为臣的眼神儿,您就如此办理。”英王答应。果然邓九公来了,英王才装病说话。次日,陶源派人监视护庄桥,回来一报告,陶源仍然叫他们监视,嘱咐:张旺三人若回来,急速报告。没几天,三人回来了,陶源又派人打听,乡勇随钦差已到。陶源立刻准备一只快船,请英王上船,送到藏峰岛。这就不提了。 单说陶源立刻升帐,派兵遣将。“华廷志、华廷方。”“在。”“你们准备大船三只,率精兵两千,束薪负草,各带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到银沙盆下船,进万林庄。在通往陶家庄的小路上,将硫磺焰硝束捆树枝,洒成口袋式,听本帅命令放火。事毕随本帅捉拿年羹尧,不得有误!”“遵令!”“孔亮、宋锦莲、乐金梁、燕雷听令。”“在。”“随本帅到万林庄捉拿年羹尧。”“遵命!”陶源带着四将及一百名兵丁来到银沙盆。先到陶宅,燕雷与兄长燕普和谭天见面,自是悲喜交加。陶源告诉燕普:“您率领一百名兵丁,埋伏在高亮的伙房内,年羹尧一进万林庄,只看大火一起,您率兵扑上护庄桥,堵住其去路。乡勇逃跑,不必拦截。”吃完晚饭,燕普率兵而去。陶源和谭天带着四将及传令兵,藏在银沙盆北岸的高阜之处。年羹尧一进来,陶源原想等他们深入腹地再放火,可刚进到二里地人家发觉了,往外就撤。陶源立即传令:“放火!”火一起来,陶源传令:“堵截年羹尧!”锣声响亮,众人齐出,堵住群雄。 年羹尧长叹一口气:“众位老侠客,我误中奸宄之计,目前大火甚猛,众位杀出去吧,不要顾及本钦命了。”司徒朗一分双轮,厉声而言:“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何必多言?”飞身过来,一击双轮:“贼寇大胆,拦截钦差,该当何罪?老太爷司徒朗要会会尔等!”金戟赛奉先华廷志一颤大戟: “哪里走!”分心就刺,扎前胸挂两肋。司徒朗上左划步,右手轮往戟杆上一压,顺水推舟,直扎前胸。华廷志扳大戟,怀中抱月。这时,银戟赛仁贵华廷方涮戟盖顶就砸。司徒朗听后边风声来到,左腿往后退,金蛇寻窝,双轮奔双腿抹来。华廷方往后一纵,司徒朗鹞子翻身,双轮奔华廷志顶梁劈来。华廷志横梁架海,还招动手。司徒朗力敌二将。华氏弟兄全凭一力降十会,老人家则是以巧破千钧。这时,司马空亮出巨阙宝剑,谭天拉剑迎上。道爷剑走恨福来迟,剑奔太阳穴就点。谭天上步闪身,仙人解带。道爷凹腹吸胸,剑走魁星踢斗,谭天闪身躲过。两人双剑并举,打在一处。北侠亮出大宝剑,飞身过来,陶源亮剑上前。二人各施所能,打在一处。侯廷与孔亮双剑并举,当场鏖战。宋锦莲跨步上前,早有金头寿星宏勋拉出虎头墨鳞刀,当场动手。又有乐金梁与王凤,刀对刀,战在一处。 燕雷一分日月双轮,高声喊叫:“年羹尧,你还不受擒么?”飞身过来。老侠石金声蚕眉倒竖,虎目圆睁,须发皆张,亮出五金折铁宝刀:“胎黄未褪、乳臭未干的畜生,也敢飞扬跋扈!老夫石铎在此!”一晃宝刀,挡住燕雷。老侠明白,大火临近,迫在眉睫,钦差在这里一刻,就有莫大的危险。石老侠这叫一夫拼命,万众难敌。搂头盖顶一剁,燕雷往旁边闪,老侠反臂扫堂,燕雷往起蹦。老侠抽刀,裹脑缠头,照着燕雷后脖梗子就砍。燕雷大哈腰,噗,正在脑瓜顶上砍上。幸亏燕雷躲得快,稍慢一点儿,脑袋就得砍下一半儿,这也擦着头皮,砍下烧饼盖儿一块儿大小,血当时就流下来了。老侠抱刀抬腿,把燕雷踹出一溜滚儿去。燕雷一捂伤口:“好厉害!”石老侠一捋宝刀:“王凤贤弟,保护大人。”王凤退下,石老侠飞身过来。 乐金梁捧刀就扎,老侠怀中抱月,仓啷啷,刀就折了。老侠顺刀扎小腹,冷森森一道寒光,乐金梁一害怕,赶紧拧腰,正在胯骨皮上划了一个大口子。乐金梁扔了半截刀,捂着伤口,一瘸一点地跑了。石老侠飞身赶步:“宏勋贤弟闪开了。”宏爷抽刀下来,石老侠上前:“宋锦莲,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么?”在剑山时二人就过招了,今天见石老侠犹如堕角的苍龙、落牙的猛虎,宋锦莲心里就是一哆嗦。老侠宝刀斜肩砍来,宋锦莲一猫腰,老侠反臂倒提,刀走撩阴。宋锦莲往后一捯腰,石老侠唤虎出洞,在他大腿根部正扎上,鲜血迸溅,宋锦莲鼠窜而逃。“振远贤弟让与愚兄。”镇东侠一撤,孔亮一怔,冷森森的折铁宝刀斜肩砍来,孔亮褪头一钻。石老侠右手刀缠头,左手出掌一闪,左腿在自己右腿后一插,这叫闪手绝命转环刀,是老爷子最拿手的绝艺,大罗神仙也难逃。孔亮刚从老侠的右肋下钻过来,寒风扑面,刀光闪处,他就知道不好,急忙一闪,正在右肩头,嘭的一声砍上,鲜血喷洒,今世诸葛狼狈而逃。 石老侠银髯甩在右臂:“司马大弟闪过一旁,待愚兄来。”司马空一抽身,谭天明知不敌,但也不能含糊,剑走顺风扫叶,石老侠海底捞月,刀尖往上一挑。谭天一撤剑,老侠横刀一推。谭天低头往外一纵,石老侠坠肘沉肩,十字摆莲,外合一脚,左脚踏在肩头,谭天倒退五六步,来个坐蹲儿。“秋贤弟,你们快保大人冲出万林庄,把陶源交给愚兄!”北侠抽剑撤下,感激老哥哥奋勇当先,他保着年羹尧往外冲。 石金声举刀就劈,陶洞天闪身进招,举剑相还,二人打在一处。老侠把八卦万胜金刀展开,力战盖天第一手。这时司徒朗双轮一扎华廷志的左右太阳穴,华廷志横戟一架,他下边就空了。老爷子唤虎出洞,右手轮一反,扎奔胸前,华廷志一闪,司徒朗进身一腿,把华廷志狠狠地踹了一个跟头。接着双轮一转,月照云龙,扑奔华廷方。华廷方见兄长输招,他一走神,打闪纫针,五行轮就到了。华廷方绣女抱琵琶,往外一挂,老爷子双轮偷梁换柱,就在左肩扎上了。幸亏华廷方矮身躲,不然就把他左臂给切下来了。华氏弟兄一输,陶源未免着急,白蛇吐信,剑奔哽嗓。石老侠顺手牵羊,宝刀一拉,仓啷啷,将剑砍折。 这时燕普带一百名兵丁,呼啦啦往护庄桥上一撞,宋何二位舍命挡住,乡勇们从桥上出去了。马奎也过来了,三侠战燕普。群雄保着年羹尧已到,燕普虽没把桥占据,但他挡住去路。这时石老侠和司徒朗也赶到了,率群雄往上一冲。石爷递刀扎燕普,燕普闪身,剑奔脖项。按理说石老侠应躲剑还招,可老头子连看都不看,折铁刀照燕普小腹扎来,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你把我抹了,我把你扎死。果然燕普往后一捯腰蹿出去,心里这气:石老头子拼命了。燕普退,石铎进,道路闪开,群雄保钦差上了桥。石爷和司徒朗断后,且战且退。 陶源换了一口剑,带兵追上来,越过护庄桥,追出有五里地,前面已是行营。陶源生气:年羹尧视陶某如土鸡瓦犬,离我万林庄五里就敢安营扎寨。只见营内帐篷林立,并无灯火,北营门外有四百乡勇,一字排开,把营门挡住。相传汉朝周亚夫领兵,在扎营的时候用柳条竖起,到今天把兵营叫做柳营。营门有两辆战车,车辕与车辕之间就是营门,今天把营门又叫辕门。闲话少说,赵氏弟兄往当中一立,陶源带兵追到,赵环用刀点指:“你是什么人,犯我三庄大营?”“本帅陶源,乘胜攻击,你们还敢螳臂当车么?”“呸!老匹夫陶源,你敢以卵击石,小太爷赵环要你狗头!”举刀就剁。陶源上步用剑一压,卧腰一脚,把赵环踹了个滚儿。赵环起来,瞪眼就骂:“陶源匹夫,你敢踹我!二弟上,打这个老小子!”陶源被骂得无名火起,赵胜一压刀:“老儿陶源,伤我兄长,小太爷赵胜要你的狗命!”缠头裹脑就是一刀。陶源压刀抬腿,也踹了赵胜一个跟头。他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老儿陶源,太爷战你不过,跑哇!”这四百兵,一边二百,顺围墙就跑,露出营门。赵环赵胜边骂边往里跑,陶源一生气,带兵追了进来,这哥儿俩绕帐篷往后跑。陶源这一追进来,可了不得了,就听嘭嘭嘭一响,大火当时就着起来了。兵丁冒烟突火,自相践踏,焦头烂额,死尸累累。活着的往北营门跑,赵环带二百人从东边绕过来,赵胜带二百人从西边绕过来,每人一口刀,兜着屁股,嘁哧咔嚓一砍,陶源大败,丢下死尸无数,败进银沙盆。 书中暗表,赵环人称文雅先生,深得胜陶然真传,兴兵布阵,斗引埋伏,无一不精。钦差带兵走后,赵环说:“陶源诡计多端,临来时伯父谆谆嘱咐于我,一将无能,累及三军。那陶源家中丢失三个人,能不找么?此去万林庄,倘中其火攻之计,如何是好?愚兄明知危险,偏偏无法阻拦,可叹必要多伤无辜。”赵胜一听,也着急了:“哥哥想个亡羊补牢的妙策方好。”赵环沉思片刻:“你带的放火药多么?”“兄弟叫小火神,当然多。”赵环点头:“命令二十辆大车,各装干柴干草,多带硫磺焰硝,二十个帐篷,再调四百命兵丁,各持铁锹听用。”又把侯二爷请来,哥儿俩把主意一说:“您带众位少侠客看守大营,我们去准备。”二爷佩服赵环运筹帷幄,立刻答应。赵环带车辆一直往北,离万林庄五里地叠起土围子,立起北营门,竖旗杆吊斗,二十几座帐篷搭起来,里面放上干柴干草,撒满硫磺焰硝。乡勇四百人,每人五块放火药,只要把陶源引进来,立即往帐篷上甩放火药,然后随哥儿俩在后边砍杀。人多好做活,眨眼间大营立起来,兵丁一字排开。不大工夫,万林庄起火,乡勇败下来,叫他们绕着走。一会儿,群雄保大人到了,也绕过去了。陶源追到,赵环赵胜激将成功,一跑一追,四百乡勇一甩放火药,烈火引干柴,大火骤起。陶源在前边跑,四百人在后边杀,足以给死者报仇雪恨,直把陶源杀进银沙盆才回来。把火场填平,把火扑灭,回到大营。 再说年羹尧回到营中,先向石老侠等道谢,又问侯二爷,二侠把赵环说的话全都告诉钦差。时间不大,前营火起,喊杀声震耳。年羹尧听得真而且真,想自己身为朝廷封疆大吏,误中奸计,脸面何存?又想到何金标使自己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蕴怒于心。这时赵环带兵回到营内,头目来报,乡勇死十七人,伤二十五人。赵环吩咐写好花名册,进到帐中,一抱拳:“大人受惊了。”其实赵环就是安慰一下,可在年羹尧听了,就好像是讽刺自己无能似的。他毕竟也是国家大员,执掌生杀大权,怒气可就上来了,无法宣泄。 这时,从围墙外蹿进一个人来,正是何金标。本来他在前边带路,突然见前队变后队,后队改前队,撤出万林庄了,他心里很不乐意:怎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再走一会儿就出去了。忽然火起,何望心说:这叫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钦差必以我为奸细。他也随着撤出万林庄,找个高阜之处,见赵环反败为胜,心想:大人也许消气了,我必须到营中请罪。其实何望想错了,赵环打了胜仗,年羹尧反而更怒了。他进来跪倒:“草民无能,误中奸人之计,连累大人受惊,乡勇受难。何望有罪,在大人面前请死。”连连叩头。年羹尧把脸往下一沉:“何望,你不在官不应役,出于爱国之心剿取奸佞,事先要有周密计划,详细调查,贸然把本钦命及乡勇引进万林庄,遭此回禄之灾,帮了敌人的大忙,为国你算不忠,为友你算不信。无用之徒,留你无益!”越说越恼,右手一攥剑把,出其不意,照脖子上就砍。何望听着话音不对,一抬身,宝剑正到。“啊!”红光迸现,斗大人头落于地下,死尸栽倒。 可了不得了,这一下大乱!旁边有人答言:“何金标出于忠心,为国分忧,大人都给杀了。看来伴官如伴虎,虎怒必伤人,使我残年人不寒而栗。大人,草民跟您告假。”说话之人正是老侠客石金声。耄耋之人,眼含痛泪,点手叫过玉顶金鹰万里鹏和小白猿王环,爷儿仨扬长而去。可惜老侠客自从金凤山起,直到现在,为朋友两肋插刀,出生入死,刚才万林庄宝刀败群贼,舍命战燕普,使钦差逃出樊笼桎梏;现在不等别人表态,老人家感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年羹尧一愣,旁边有人说:“大人,我也跟您告假了。”正是金头寿星宏勋,点手叫海底灯孙亮、闪电流光何瑞,爷儿仨出营门走了。“大人,我跟您告假了。”“大人,草民也跟您告假了。”……剪断接说,王凤、宋品、何立、马奎等等,纷纷转身出行营,拂袖而去。年羹尧一看,左右寥若晨星。小节目叫误斩何金标,岐山散将。 北侠看了看何望的尸体:“大人,您这是哪儿来的气呀?何望不为官,不应役,自报奋勇,人家是帮忙的,怎么犯点儿错儿您就给杀了?您杀何望,是给我们瞧哪,敲山震虎,拍桌子吓唬猫!石金声武林大侠,年事已高,为朋友不惧刀山剑树,您可把人家得罪了。敌人近在咫尺,我们要一走,把大人您给晒在这里,我们对不起好朋友童林哪!”南侠、镇东侠、二侠、司徒朗都是这个想法,这也就是看着童林的面子,爱屋及乌,看佛敬僧,不能发作。年羹尧这时心里全明白了,杀了何望,把人心杀散了。他连连作揖:“众位老侠都是海川的至交,本钦命一时气愤,错斩了何庄主,追悔不及,何庄主为国捐躯,本钦命要亲自上祭。” 书说简短,准备三牲祭礼,把人头缝好,放在木板上,兵丁把他抬起来,出东营门上了山坡,于密林深处刨了一个坑,把何望埋了,堆起一个大坟头,摆上祭礼。年羹尧换好官服,朝珠挂好,翎儿顶儿俱全,大拜了八拜,站起身:“何望老英雄,你生而为英,死而为灵,一心报国,满腔忠义。本钦命一时糊涂,错斩于你,死后有知,莫怨年某。”这时猛听得树林深处有人放声痛哭:“贤弟,你死得好苦!”正是邓九公。书中暗表,自从何望他们走后,老侠嘱咐玉凤姑娘小心看守家宅,自己也出了万林庄,找一高阜之处等候。少时,万林庄熊熊大火腾空而起,老侠一跺脚,暗叫不好。然后年羹尧败回,赵环反烧陶洞天,直到何望进营请罪,被钦差杀死,邓九公怒发冲冠,目眦尽裂。最后见年羹尧上祭,老侠一想,钦差官势太大,他要斩草除根,我那可怜的侄女处境就危险了。邓九公连夜赶回何家庄,把事情一说,姑娘突遭剧变,六神无主。老侠客把家财分散,带姑娘回到保定,收拾金银细软,暗中遁往自己的老家山东茌平县,从此与年羹尧作对,姑娘誓报父仇。这是后话不提。 群侠保着钦差回归大营,赵环命人处理善后,大家休息。次日清晨,年羹尧可就傻眼了,营围子已经填平,所有帐篷完全拆卸,只有钦差寝帐未拆。车辆准备好,受伤的上车,死者的棺材已然抬到车上。赵环过来一躬到地:“大人,草民奉伯父之命来到陕西,由于失策,伤亡太多,回去无法交代。我们暂归四川,等大人立足已稳,如果需要,再供驱使。”说完,也不等年羹尧说话,指挥乡勇押车辆,扬长而去。年羹尧呆若木鸡,众人面面相觑。兵助将之威,将是兵之胆。这么大的钦差被困荒郊,只有一百名亲兵小队。这时,张方说:“赵环已走,我等无兵,倘陶源得知,我们无险可守。”钦差点头:“正是,依你之见如何?”“急速派人到本地官衙,叫他们打下公馆暂住,再另想他方。”“正合我意。”一打听,此地归岐山县管,年羹尧就让杨师爷写好公文,盖上代天巡狩的大印,命张方孔秀前去办理此事。 张方孔秀立即带好公文,往西南直奔岐山县。只见城门开放,人烟稠密,熙来攘往,热闹非常。二人来到西门里路北的县衙,走到门前,官人过来一拦:“二位找谁呀?”张方通报名姓,把来意一说,立刻有人往里通禀,这才引出一段年羹尧兵败岐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