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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馆——忌馆

九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从祖父江耕介那里得知,有篇题为《名曰百物语 之物语》的小说参加了日本恐怖小说大赛,而这篇小说似乎很像是我的作品…… 当时,夏季的炎热已然消退,天生怕热的我一边深感庆幸一边又担心天气会再度转热。就在这样一个夜晚,我从耕介那里得到了这个奇怪的消息。 我和祖父江耕介是大学同窗,又同属文学系,所以毕业后仍保持着一定联系。他一毕业就离开关西,去了东京闯荡,我俩见面的机会不多。而随着我两年前调动工作来到东京,我们便又开始时不时地重温故交了。 我在一家于京都和东京都设有分社的出版社工作,耕介则是个自由作家。我们都延续着学生时代的写作爱好,无论公事私事都有不少共同话题。 耕介从学生时代就常往一些推理小说杂志投稿,其中有不少得以发表。大学毕业后,他并未寻找固定的工作,仍旧坚持写作,且自称“自由推理作家”。不知不觉,祖父江耕介就成了个小有名气的推理小说作家兼评论家。所以,他经常被委托担任一些推理小说大赛的审读工作。 近几年,随着推理小说热的出现,各个出版社都面向大众设立了不少推理小说奖项。其中的长篇奖和短篇奖虽有不同,但大体上都是由三到五人的评选委员(其中大部分是有实力的作家或畅销书作家)来阅读参赛作品并进行评审。每次竞赛的应征作品少则两三百篇,多则近千篇。 当然,评选委员没时间逐个通读这些作品,也没这个必要。因为参赛作品的数量虽多,但其中能达到阅读底线的小说—也就是在文章构成上过关的作品—却没多少。那些不合格的作品,只要稍微浏览开头几页便能大致筛出。所以,首先将这类作品剔除,剩下的就是可以一读的作品了。然后,再找出里面有多少是情节和构思上乘的小说。仅仅文章写得好却没有实质内容当然是不行的啦。基本上,经过这些筛选后,候选作品便被缩减至十几篇到几十篇了。最后再从中挑出符合本次大赛主题的小说,就完事大吉。 当然,评选过程不一定总像上面说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而且,每个竞赛都有各自的特点,不能一概而论。特别是那些针对新人的奖项,比起文章和结构,小说中的创意往往更受重视。但总体说来,一般竞赛评选的过程就如前面所介绍的那样。而耕介他们—也就是阅读这种小说的老手—便会几个人集中起来事先审读数量庞大的参赛作品,并剔除那些不值得让评委过目的。 据耕介说,参赛作品中有些实在令人哭笑不得。那些根本算不上小说的文章,只要稍加阅读便能挑出,所以反而简单。难对付的是那种大致可以,不读到最后就无法判断好坏的作品。耕介说他以前做江户川乱步奖的审读时曾碰到一篇小说,题材是猎奇性的连环杀人案,最吸引人的地方自然聚焦到“犯人为何会用怪异的手段连续杀人”这一动机上,结果小说结尾对最关键的杀人动机的解释仅仅是:“犯人精神失常。”耕介读到这里,只得无奈地连连叹气。所以,他的工作看似轻松,实则也背负着不小的精神压力。但耕介也说:“当看到自己审读时决定留下的作品最终获奖时,也觉得蛮高兴的。” 前面提到的虽然都是推理小说,但耕介在怪奇幻想文学方面的造诣同样深厚。从第一届日本恐怖小说大赛开始,他就一直应邀参与审读。他也知道我对此颇感兴趣,所以总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最大限度透露参赛作品的信息给我。但这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负责的参赛原稿中竟会出现我的名字。确切地说,我的名字是作为小说中人物角色的名字出现的…… 耕介早就知道我工作之余写小说的事情。四五年前,当我的短篇小说《雾之馆》见诸光文社 的《本格推理》时,耕介高兴得不得了,就好像他本人的作品被选中一样。所以这回他才会觉得《名曰百物语之物语》是我瞒着他悄悄投的。 顺便说一下,《雾之馆》中有个名叫飞鸟信一郎的青年。这名字确有其人,是我和耕介的朋友,现住奈良的杏罗地区。 在耕介看来,工作依然得认真对待。所以,他一边苦笑“三津田肯定想不到自己的小说要由我来审读吧”一边又不免紧张。因为审读工作必须客观公正,不容许任何私情。 然而,他开始阅读《名曰百物语之物语》后,立刻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据他本人说:“读起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心里不由生出疑惑。而且随着阅读的深入,疑惑也越来越强烈。”最后,他停下来思考为何会读得这么别扭,并开始怀疑小说究竟是不是我写的。因为我们上学时曾共同创办过一本名叫《紫苑》的小说期刊,我俩都相互读过对方的作品。毕业后,这样的机会逐渐减少了,但我们对彼此的写作风格及选材倾向却早已烂熟于心。因此,耕介稍加阅读便察觉到了异常。 可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参赛作品的审读者试图联系作者本人都是很不妥当的。我想耕介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似乎深感困惑,无法再继续读下去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便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一上来就问:“你参加比赛了?” 我自然不知什么意思,遂问:“你说啥?” 与耕介对话时,我经常不自觉地用起家乡的关西方言。 “你有没有拿自己的作品参加过什么比赛?” “没有。” 听了我的回答,他似乎仍觉得我投稿参加了竞赛,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因而接着说道:“我无意干涉你的创作活动,这你知道。但你真不记得参加过什么比赛吗?” 说完这句话,耕介也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就算我投稿参加比赛,也肯定知道他就是评委之一。因此,我对他故意隐瞒是没用的。 “出什么事了?”我疑惑地问道。 “近期,或者说到目前为止,你有没有写过怪奇幻想类的小说?” “这真是一头雾水……我从没写过幻想类的小说,今后倒打算写上一部。” “是这样啊,实际上……” 随后,耕介向我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我听后万分惊异,同时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感袭上心头。 据耕介说,那篇《名曰百物语之物语》的原稿全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上面没有任何手写的字迹。虽然没找到作品寄来时的信封,但那上面的收寄地址等内容八成也是打字机的铅字。 另外,耕介还读了写在情节梗概后面的作者简介,发现作者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甚至履历全都跟我的一模一样。只有“津口十六人”这个笔名,以及耕介通过电话读给我的小说片段是我完全没印象的…… 耕介说:“我倒不是怀疑你,之前也认为这是你瞒着我参赛的作品,但随后我意识到这是错的。接着我又觉得可能是别人拿着你的小说投稿。但你又说没写过这类作品。那么,事情就成了有人拿自己的小说冒充你的名义投稿了。” “这不一定就是那个人的原创作品。”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盗用他人作品?” “我认为拿自己的作品冒充别人的名义投稿是没有任何利益可言的。” “那盗用他人作品就有利益了?” “我不知道,兴许是恶作剧吧。” “莫非是要败坏你的文坛名誉?”耕介说道。 “那可真是煞费苦心了呀……” 结果,这件事就这样放置下来。小说的来历仍处于一团迷雾之中,而我也没法向出版社声明没投过这个作品了。耕介说,无论如何,他会把这部作品跟别的作品同等对待。然后,他一边劝我别太在意,一边挂了电话。 要说我对《名曰百物语之物语》这篇小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我甚至想读读这部小说。虽然我好奇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这么做,但更令我感兴趣的是作品内容。 如果小说真是寄稿者写的,书中将会展开怎样的故事情节?作为一名小说家,我不禁充满了好奇。 而且,这部作品是自述体小说,小说中的“我”就是作者本人三津田信三—这正是我的名字。《名曰百物语之物语》的作者使用了“津口十六人”这个笔名,却冒充我的名字参赛,而且又让作品中的主人公使用我的名字,这着实令我有一种莫名恐惧。 对方此举究竟有何企图?越往深处想就越使人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就好像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去旅行,到头来却发现所走的路线早就被某人安排好了似的。而且,我连对方为何要这么做都不甚明了。这种毫无缘由的诡异令我深感恐惧,但同时我又被该作品激发出了强烈的兴趣,正如一名侦探面对一道难解却又充满魅力的谜题一样…… 然而,我的脑海中始终回响着一句警告:“不要牵扯进去!”祖母从小就经常告诫我:“盂兰盆节的时候不要下河。”此时,这句话划过了我的脑海。这表明在我的潜意识中,与这部小说牵扯上关系就如同在盂兰盆节下到河中拼命戏水一样。我自小就没在盂兰盆节下过河,甚至连靠近河边都不敢。所以这回我同样不打算“靠近”。 然而,这件事并非对我全无影响。以此为契机,我搬进了一栋早就看中的西式建筑,并在那里开始创作一部名叫《禁忌之家》的小说,进而更与棱子相识…… 其实,现在才开始进入事件的关键部分。 我调动工作刚来东京时,曾编过一本月刊《GEO》,主要内容是“地球的新发现”。当时我很忙,根本没时间寻找合适的住所。而且,就在大家为编写年末最后一期杂志而忙得焦头烂额时,整个编辑部又集体搬了次家。编辑部搬家本来就很烦琐,每名编辑都不得不跟着搬家。而且,搬家期间,编辑工作不能停下。结果大家只好优先处理编辑部的搬家问题,所有编辑都在酒店住了一周,后又搬进出租公寓。大家计划在公寓一个月的租期内,每人各自寻找好住处,安顿下来。 但我在东京初来乍到,又正值年末,编辑工作又紧张,所以寻找合适住所的难度超出了我的预计。我放弃了无谓的寻找,转而拜托一位经常出入编辑部的房地产从业者。而我对住所的要求在那位房地产从业者看来似乎非常怪异。 我出生在奈良地区,自幼生长在绿树环绕的环境中。所以,无论城市有多么便利,我也不愿生活其中。另外,上下班途中,我希望能读一读书,因此若能坐上一段公交便再好不过。而且,住所不能离车站太近,至少要步行十五分钟以上。当然,住所周围的氛围也最好能跟乡下一样。 房地产从业者给我看了阿佐谷、荻洼等地的房子,我不太满意,却又希望能在年内搬好家安顿下来,遂决定暂且挑一个将就一下。恰是这时,有人告诉我武藏名护池一带有处不错的房子。我记得城铁中央线经过三鹰车站以后有什么武藏、小金井之类的车站,其中好像就有“武藏名护池”一站。 我立刻动身去看那房子,结果所有条件悉如我愿,只是周围的环境不太像是乡村—是个住宅区。当然,周围的环境尚算闲静,而且从二楼窗外望去便是一片辽阔的梅树园—这是房屋中介说的—这令我很是满意,决定搬进去。同时,“武藏名护池”这地名也让我想到著名作家国木田独步、大冈升平及他们的作品《武藏野》 和《武藏野夫人》—当然,我不是因为跟这两部作品有共鸣才决定去那里住的。纵然我是受文学作品的影响而寻找住处,也会模仿江户川乱步《浅草趣味》住到浅草去,或者租个旧书店的二楼甚至“东荣馆”什么的。总之,小说中描写的古典、浪漫的世界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一说法在武藏名护池同样适用。自从住到这里并开始在周围散步,我便意识到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武藏野风景。在我的想象中,这里应该遍布着“武藏野特有的杂树林”,而实际上附近根本没有可称得上树林的东西。我到附近的理发店中理发时也向店主打听过。店主告诉我说杂树林早在开发住宅区时就被砍掉了,目前只有玉川上水道一带还保留着类似的景观。 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放弃,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只要在休息日有闲心,我便会怀着希望在周围散步。但也并非每个周末都去寻访树林,其中也有两三个月没散过步。就在这种漫无目的的散步之中,有一天,我发现了那座西式的别墅洋馆。 跟此前的记述有些矛盾的是,那附近其实还留有一些类似武藏野的绿地。散步的时候,我总会沿着一些小路信步而行,所以常常遇到小片的栎树或橡树林,有时更会碰到大片的竹林。那其中明显有些是个人的私有土地,而且从面积上讲也没办法在其中漫步。然而,公园和植物园中那些被人精心管理的绿地,对我绝无半点诱惑可言。 散步的过程虽然收获很小,但也找到了一些令我中意的场所。其中一处被我命名为暗夜坡道,是一条通往沧浪泉园的狭窄坡道—所谓“沧浪泉园”,是由犬养毅 命名的一处别墅庭院。这座别墅曾经的主人是明治、大正时期历任过外交官、众议院议员的波多野承五郎,他同时也是三井银行的管理者。据说,沧浪泉园别墅中的庭院灵活利用了武藏野地区特有的湿地地形,将地面的溪水巧妙地融入在内,很有武藏野地区的特色。这座别墅直到昭和五十年左右时还保存完好。 但别墅出售之后,里面的房屋被拆、庭院被当做宅基地征用,只剩下以前规模的三分之一。现在,这座别墅被指定为绿地生态保护区,被保护了起来。 比起这个颇有来头的别墅,更吸引我的是别墅旁边的那条暗夜坡道。从车站到别墅,一路上都是毫无特点的普通道路。然而一旦走上被当地人称作“坂下”的斜坡之后,抬眼便可望见笼罩在阴郁气氛中的暗夜坡道。 顺便提一下,那个名叫“坂下”的斜坡是多摩川古时向东南流淌时冲积出来的,从立川一直延伸到世田谷一带,地质学上称作“国分寺断层”。有趣的是,国分寺断层本身就是一种储水的湿地,但当地人却将从断层流出的水汇集成泉的地方称作湿地。总之,从断层下的沙粒层中流出的丰富水源正是湿地特有的地貌特征,也是武藏野地区特殊地形的产物。 至于那条暗夜坡道,据说东京市内也有好几条类似的。其由来大多是因为坡道两边长满了阴森的树木,即便在白天也暗得像黑夜一样。我一听说类似的坡道便会慕名前去观看,但那些地方大多已变成了房屋,整条路被太阳晒得光灿灿的,连半点阴影也没留下。话说回来,这些坡道名字的由来也并不仅仅因为周围的树荫,它们的背后往往有着一段故事。比如附近有古老的坟墓并挖出过人的遗骨,或者曾在这段路上出现残杀路人的抢劫犯,等等。正因为有这种负面的历史,人们才给这些坡道赋予了“暗夜”之类阴暗的名称。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所命名的那个暗夜坡道有没有这类阴暗的历史,但它在白天就暗得像黑夜一般,这一点可谓名副其实。只是坡道的距离比较短,而且从坡下走上来,其整体的四分之三只是极为普通的斜坡而已。两旁均是当地居民的住宅,连一棵能投下阴影的树木也没有。走过最初的一段,可见右手边有一户庭院相当开阔的人家,院墙内的竹林总算投出了些许阴影。而经过这家的院墙再往前走上一小段之后,暗夜坡道便如同张着黑暗的巨口一般竖立在我面前。这么明暗分明的坡道确实很少见。坡道本来就带给人一种分界线的印象,坡上和坡下被其一分为二。而明、暗这两种概念却与坡道无关,因为坡道只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连接点罢了。如果硬要给它一个颜色,也应该是灰色。然而这个坡道一眼看过去,已然将明暗分得一清二楚—从阳光普照的世界到阴暗的世界,就像突然从白昼到了黑夜一样。所以,这个坡道同时保有着明、暗这两种属性。 我从小就对黄昏非常好奇。小时候,我也知道一到黄昏太阳便会西沉,光线变得越来越弱,但外面仍然是亮的。在小孩子看来,只要还有亮光就没到晚上,就还可以继续在外面玩。结果玩了一段时间后,却突然发现周围已被夜色笼罩。 每当遭遇这种情况,我就觉得好像被妖魔施了障眼法一样,暗自寻思:“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有微弱的阳光啊……” 于是,我不止一次想亲眼看到白昼变为黑夜的那一瞬间。但每次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四周已然被夜色笼罩。若干年后,我听说了“逢魔时刻” 一词。当时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也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故意让人们无法看到世界从白天转为黑夜的一瞬间吧。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这种不为人知的东西肯定趁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就把白天变成了黑夜。 我第一次登上暗夜坡道的时候,便唤醒了儿时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坡道似乎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自那之后,每当穿过坡道上白昼与黑夜的分界线时,我都会感到一种庄重和严肃,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似的。 一旦穿过分界线,眼前瞬时一片漆黑。虽然这只是从亮处走到暗处的一种正常反应,但由于发生在室外,所以让我感觉非常奇妙。 就像真的踏入另一个世界一样。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可以看到坡道两旁被覆盖得严严实实,就像整个被包起来似的。这些遮盖物不仅有树木,还有岩石。坡道两边裸露着巨大的岩架,就像天上的巨魔用巨大的手掌—应该说是巨大的手指—沿南北方向将山挖去了一块。所以,坡道两边形成了高高的岩壁,将坡道包裹在其中。坡道中黑夜的部分可以说就是一条穿过崖壁的隧道,而繁茂的树木则作为隧道的顶棚,将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不得不说这个隧道的构造实在巧妙。 树木的巨大根系露在岩石表面,看上去异常怪异。虽然岩壁有一部分是沙土层,但并未发现崩塌的痕迹。这肯定是因为顶棚的树木为岩壁遮挡住了风雨,庞大的根系又起到了很好的固定作用。 我常常会伫立其中,呆呆地望着这幅阴郁、丑陋而透露出些许荒凉的风景。虽然它透露着荒凉,但一看到那些水润平整的岩石,我就不禁感到这番风景有着一股巨大的包容力,甚至能将人类所有的善恶全部包容进去。而这种养分终将转为美丽的泉水,我似乎都能看到泉水流淌出来的样子。于是我想:“弄不好还能以此为题材写一篇怪奇小说呢。”如果按照江户川乱步的“怪谈入门”分类,这应该算植物怪谈吧。 实际上,从春天开始我频繁到周围散步,就是为了写一部一百页左右的恐怖小说。 有一本名叫《迷宫草子》的怪奇幻想类小说杂志在关西地区发行。虽说是杂志,尺寸却和图书一样,而且页数颇多,甚至比某些乏味的文学杂志还要畅销。《迷宫草子》最初是季刊,每年发行四册,发行时间不固定,有时也会突然增加一期增刊之类的。看上去,这似乎是个不以赢利为目的的杂志,但据说其中也有不少期收益颇丰。渐渐地,《迷宫草子》不再区别正刊和增刊,变成了一本双月刊。 我在书店注意到这本杂志,并时常从中挑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特辑购买。比如英国怪奇小说或幽灵住宅小说特辑、谜题小说特辑,或者是江户川乱步、斯蒂芬•金之类的作家特辑。不知不觉之中,我开始每期必买这本杂志了。 我最初只是一名普通读者,仅仅作为一名爱好者阅读里面的文章,并没打算投稿,只是偶尔回答一下关于杂志特辑的调查问卷罢了。没多久,我开始在《GEO》杂志社中负责策划《伦敦推理之旅》和《欧洲幽灵之旅》这两个特辑。因为我在学生时代和刚参加工作时分别去英国旅行过,其间游历了英国推理小说中出现的一些场所。所以我一直计划将这些写成杂志的特辑。特辑完成后,我有些犹豫地把一部样刊寄给了《迷宫草子》的发行方。然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们的感谢信。但问题是这封信除了表示感谢外,还委托我为他们写稿子。将自己编辑或创作的书刊互相赠送,这在出版界是常有的事情,并不稀奇。但是,无论赠书一方对推理小说多么了解,对方一般也不会委托他写稿子的。但这一回问题好像在我这里。 之前我也说过,拙作《雾之馆》曾被光文社选进《本格推理》系列,《迷宫草子》的发行人好像读过这部作品。而读过《雾之馆》的读者或许记得里面出现过一本名曰《迷宫草子》的杂志。当然,这是我借用了真实的《迷宫草子》的名字。那位发行人在书中看到这名字后肯定会很吃惊吧。而且,我在《雾之馆》中还用了自己的本名—三津田信三。说实话,我的名字真不常见,所以那位发行人才会把记忆中我的名字和寄送特辑的编辑的名字联系起来吧。 而且,我的《雾之馆》虽是《本格推理》系列之一,内容却散发着怪奇幻想类小说所独有的气息。正如光文社的主编在小说介绍中所写的那样:“黄昏时分,一位在森林中迷路的青年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建筑前,请求让他留宿一夜。房子中有位美丽的姑娘,也许是因为很久没见到外人了吧,姑娘很热情地招待了青年。直到这里,故事的发展跟德国浪漫派小说没什么两样。但随着夜晚的来临,年轻人的周围渐渐汇集起了妖气……” “让这个人写一部怪奇幻想小说也许会有不错的效果。”那位发行人大概就是这样想的,于是在今年开春的时候给我寄来了一封商谈写书的信件。 我记得那天正好是开春第一次刮东南风的日子,因为我在报纸上读到了相关的新闻。深夜我回到家,发现邮箱中有个很大的信封,里面好像装着书刊之类的东西。寄信人是奈良杏罗市真如寺的天山天海和尚。我虽认识几个和尚,却都不在奈良。于是我疑惑地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一本最新发行的《迷宫草子》。另外还有一封信,信中感谢我给他们送去了特辑。另外还打听我是不是《本格推理》中那篇《雾之馆》的作者。如果是,那么能不能从明年开始在他们的刊物上连载一部怪奇小说。直到快把信读完,我才想起《迷宫草子》的创办者中好像有一位是寺庙的副住持。 我立刻就写了回信,大致的意思是,他们的请求让我非常高兴,但我不是专业作家,应付不了杂志的连载。而且,虽说《雾之馆》里有些幻想成分,但它实际上仍是一部推理小说。然后,对方也立即给我回了信,说他们是一本同人志,所以不是专业作家也没关系。另外,在双月刊连载小说,时间上也比较充裕。而且,他还提到《雾之馆》虽是推理小说,但我在小说里酝酿的气氛极为诡异,因此我肯定能写好怪奇幻想类的小说。 看完回信中对我的鼓励,我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专业的杂志编辑了。我不禁自嘲地想,当一名编辑被别人邀约稿件的时候,可能更加没有抵抗力吧。 于是我又给对方寄了我的另外两篇作品,供其阅读后进一步评判我的能力。这两篇分别是《娱乐性质的杀人》和《叶隐夜话》,都是怪奇恐怖类的短篇小说。 我在电话里告诉耕介最近没有写过恐怖类的小说,但实际上还是写过几篇短篇的。 这次的回信是过了一星期左右寄来的。 对方首先想在今年的杂志上刊登我的《叶隐夜话》,然后希望我能写一部可以连载一年左右的怪奇小说,并在明年四月份开始连载。 对方还说希望我写的怪奇小说尽量正统。其中暗含的意思也就是让我尽量避免现代城市恐怖、科幻(SF)恐怖等题材。 我虽然已有了一些构思,但仍没有创作连载小说的自信。于是,我仍旧茫然地在住所周围散步,希望找到一些西式建筑或住宅的废墟,然后以此为灵感写一部古典的幽灵住宅小说。而且到今年秋天的时候,我也打算从《GEO》杂志的编辑转为图书编辑。 之所以想离开杂志社,是因为社里打算重新制定杂志的编辑方针,而我对新制定的方针并不赞同。随后,新的方针开始实施,我调动工作的请求也得到了认可。 也许有人会问,这和连载小说有什么关系?实际上虽然同为编辑,但编辑杂志比编辑图书要紧张得多,实在没时间去写小说。而从事编辑图书的工作,在时间上则宽裕不少。这也是我从过去的工作中得出的经验。至少编辑图书时不会像过去那样经常熬夜了,多少能挤出些时间创作小说。 天山天海在信中对稿件页数和连载时间的要求是,每次二三十页,共连载六到十次。这个要求实在太笼统了,而且页数规定和连载次数似乎也不搭配。所以不如说对方希望小说的页数超出限制,从而延长连载时间。总之就是想让我写一篇长度近似于中篇、比较耐读的小说。 我一直认为怪奇幻想类小说最适合写成短篇。并且,我也用不着引用佐藤春夫在《文学的极致是怪谈》中所说的话了(我自认为他这里所指的怪谈只限定于短篇小说)。所以,天山天海的这个要求对我这个新手着实有些沉重。而且,从另一方面讲,如果想写出优秀的短篇怪奇小说,那么比起构思,作者更需要文章表现力等各种写作技巧。总之,我确实觉得有些困难。 因为连载小说这件事,武藏野的散步对我来说更增添了一分重要性。但即便我找不到洋馆或废墟,那也并不代表我写不出幽灵住宅小说。我只是想找一个契机,因为只要看到类似的房屋(哪怕只看一眼),我就能一下子涌现创作的灵感。具体说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硬要找个原因,那我想可能是记忆中一部电影所致。话虽如此,但关于这部影片我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连什么时候、在哪里看的都毫无印象。是在电影院里欣赏的,还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是孩童时所看过的影片,还是沉浸于恐怖电影的学生时代时在半梦半醒之间看的深夜电影?连这些我都回忆不起来了。甚至连这部电影是国产的还是从外国引进的都说不清楚。 但我记忆中残存的影片中的风景充满了外国情调,里面出现的建筑物也明显是西式的。然而,在洋馆中如同幽鬼一般徘徊走动的却是个日本少年。而我至今仍然记得的只有这荒凉的风景、西式建筑以及在其中缓慢走动着的少年的身影……接着,少年打开了洋馆中的一扇房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记忆中只留下之后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的印象。而少年打开的门后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类似的情况似乎在别人身上也出现过。我读过的一位作家的自传里也提到过类似的事例。那位作家只记得这样一段情节:“在一栋房子的背后,有个女人缓缓地走上楼梯……”而房子背后究竟有些什么,那位作家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里确实有一样异常恐怖的东西。这种似是而非的记忆在别人看来没有任何意义,但记忆的保有者却相当在意,而且一直想要弄清楚。 我读到这段文字时,立刻想到这位作家所看的电影很可能是《太阳的爪痕》。这部电影是根据奥卡斯特•格莱斯的小说改编而成的。影片中确实有一段和那位作家自传里提到的情节一模一样。要是我能亲口把影片名告诉那位作家就好了,却忘记了他的名字,所以只好作罢。 实际上迄今为止,我也时不时地把自己这段“记忆中的电影情节”讲给别人听。但还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噢,你说的是那部电影吧”之类的话。而在这次寻找西式建筑的过程中,我心里也怀着一个淡淡的期待,期待能找到某个氛围诡异的洋馆,从而帮我回忆起电影中少年看到的“极为恐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同时,这也能成为我创作幽灵住宅小说的绝佳素材,可谓一石二鸟。但话说回来,如果一段时间内仍找不到心目中的洋馆,那我可能就会去考虑其他题材了。 然而,就像俗话常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想要找的“幽灵住宅”就在暗夜坡道的旁边。 到了夏季,我散步的次数急剧减少。而且在人事变动之前,我所策划的两个特辑—《意大利惊险之旅》和《欧洲另类博物馆巡游》也到了编辑的关键阶段,实在没有时间悠闲地寻找洋馆。而到了秋天,人事变动已落下帷幕。此时气候宜人、时间充裕,于是我便又开始散步了。 而天山天海寄给我的刊登着《叶隐夜话》的最新一期《迷宫草子》(令我高兴的是,这一期还是个特辑,主题是《英国古典怪奇小说未译杰作集》)也促使我重新开始散步。另外,在杂志扉页介绍作者的地方,不但介绍了我的简要经历,还预告我会从明年春天开始连载一部名为《怪物住宅》的怪奇小说。读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股压力。虽说是同人志,但一旦开始连载,就应该善始善终。恕我冒昧地拿江户川乱步来举例。当年他在《新青年》杂志中曾不止一次地预告要推出自己的新作《恶灵》。虽然一段时间之后开始了连载,但最终还是中途辍笔。当然,江户川乱步当时感到的压力跟我不在一个档次上,要比我沉重数倍甚至数十倍…… 另外,寄给我的那期《迷宫草子》的目录如下: 《迷宫草子》 1997年10月号 目录  特辑《英国古典怪奇小说未译杰作集》 哈兰德的马车道 作者不详/仁贺克雄 译  5 杀戮房屋 伊迪丝•哈特/友成纯一 译   17 灯光点起 萨米艾尔•松德克/南条竹则 译 39 虚人的墙壁 达安•乔斯恩/仓阪鬼一郎 译 57 深绿 汤森特•盖斯凯尔/天山天海 译   69  索引 英国古典志怪小说(未译篇) 东雅夫    97  专栏 英美最新恐怖小说鉴赏 东城光一郎    103 邀您前往怪奇幻想之馆 飞鸟明日香    123  特稿 叶隐夜话 三津田信三          107  推理纪行 歌德《意大利纪行》之纪行 岛村菜津   127  连载 日本怪奇幻想文学史•第九回 天山天海  135  下期预告 编后记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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