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西楚明武十八年,天下处于一种风平浪静、歌舞升平的局面之中。 大齐朝在江南一战败于西楚司徒威远将军之后的三年,将第三皇子送入西楚为质,并去除帝号,年年上贡于西楚。 西楚国一时昌盛无比,四海升平。繁华必生腐败,更何况,江南一战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之内,大齐不仅俯首称臣,而且,每年呈上无数的美女与金钱,以表示对西楚的臣服之心。 但我总觉得,历史仿佛又在重现,卧薪尝胆的故事我是记得很清楚的,大齐国民风ˬ悍,而且君贤臣直,百姓安居乐业,本不应由于一次败仗就如此臣服,怕只怕他们仅仅在休养生息。更何况,三年前,帮助司徒威远大将军打败大齐国的军师,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只怕,战乱又要开始了。 可惜的是,西楚的皇帝明武大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样的歌舞升平,年年选妃,为笼络西楚的功臣—司徒威远将军,此次甄选,司徒将军的女儿也在其中。当然,既然为了笼络他,他的女儿一进宫,可是要封为贵妃娘娘的。 温暖如春的书房之中,燃着冉冉升起的定魂香,我躲在书房之中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古籍绝本,至于今天司徒大将军的女儿司徒明珠将要被选入宫成为贵妃娘娘之事,可不关我什么事,那是她大小姐的事。而且,我要扮成不知道才行,谁知道有怎么样的麻烦等着我呢。 我是司徒将军的义女,我的父亲是司徒明珠小姐的西席教师,也是司徒大将军的军师。自从父亲两年前去世之后,司徒将军就想方设法将我收为义女。 我知道,他只不过想为他的女儿找一个极为便利的枪手罢了。没错,所谓才华横溢、名满京师的司徒小姐所作的诗词、书画都是出自我的手。反正养在深闺人不识,又有谁会计较这些书画诗词出自哪? 而我,自然是把古人的诗词当做自己的诗词…… 司徒明珠小姐,一个娇娇弱弱、美冠京城的名门闺秀,又有谁会知道她竟跟着我的父亲,她的西席学了一身的武功?当然,学武的事,她的父亲司徒威远大将军是不知道的,他可是希望她成一个知书达礼的名门闺秀呢。 我的父亲原本想把一身的武功传给我的,可惜的是我是一个其懒无比的人,学武那么辛苦的事当然是不愿做的。父亲无计可施之下,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训练一只猴子去扶酱油瓶,一头马去跳舞,一头驴去打鼓……但是却不能让慧如伸一下手指。” 瞧瞧他说的,把他自己说成了马戏团的驯兽师,把我说成了…… 对于我这个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女儿,他最终放弃了授徒习武的希望。可是没想到的是,原本要他教授诗词书画的女弟子—司徒明珠小姐居然有一副绝好的练武根基,不愧是将门无虎子。如是乎,明珠小姐丢弃了她深恶痛绝的诗词之学,急不可耐地投入了她的练武拜师之途,之后的许多年内,在我父亲生前,我都有一种错觉,我感觉他对明珠小姐比对我还来得亲热。 我的父亲,他当然不知道,他这个女儿是穿越来的,他的女儿六岁那年由于溺水,一命呜呼,于是,我这个现代的新新人类,就占了他女儿的身子,做了他的女儿,那时候我已经二十五岁了。而我,出生在电脑年代,成长在网络时代,成长为一介懒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正在书房里用最舒服的姿势看着这本古籍绝本,真是一本好书啊,竟把制作各种弓箭的方法描写得如此详尽,看来,我又多了一门生意了。我正盘算着是不是画一张图,将里面的弓箭制作方法改进一下加点现代物理知识进去,卖到藏弓坊赚他几两银子花花。 这种赚钱方法,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如今也攒下了不下五千两银子。我准备以后自己开个农庄,种种花,养养草,开始我风花雪月、扫雪煮酒的惬意生活。当然,没有电脑、没有网络还是太过无聊,希望寿终正寝之后,我能重新转世投胎回到现代。至于一般女子想要的嫁个好夫婿,我还没有想到呢。我今年不过十五岁,虽然穿越过来时已经二十五岁,加加减减等于今年三十多岁了,但有谁会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是个老人精呢? 就见司徒明珠如旋风般地冲了进来,看到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的我,满面都是怒容,但转眼之间,那怒容却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讨好的面孔,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有求于我了。 果然,她放低身段,以极为轻柔甜美的声音叫了我一声:“慧如……” 我听了,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疯长了起来。我抬了抬眼皮,望着眼前这位绝美的人儿—大大的眼睛如一汪秋水,柳条般柔软的身躯,有谁会知道,这位美人儿竟然身负一身武功,而且脾气也不好? 我掀了掀眼皮,望了她一眼,继续攻读我的古籍绝版,表示不太愿意理她。她可不管这么多,扯了扯我的衣角,差点没扮出五岁孩童的模样了:“慧如,陪我入宫好不好?” 她知道,我如果不想入宫,不知有多少方法可离开这个将军府,即使门上加了一千把锁都不行。 我道:“入宫有什么好?我为什么要与你入宫?谁都知道皇上虽英俊,但有三千后宫佳丽。把皇上煮了,一小匙子汤都分不到。我劝你不要入宫,干脆让你的父亲把亲事给推了。你父亲可是大功臣,尚有余威,就说你已有婚约,未婚夫失散了,最近又找了回来,不就行了?想必皇上作为一个英明的君主,不会为难你的……” 司徒明珠被我的话吓得合不拢嘴,特别是“把皇上煮了分汤”那一句,我看她简直想伸手捂住我的嘴了。她急忙走到门边,像特务一般地伸头往门后看看,发现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想要关上门。 我说了一句:“想要人不偷听,最好开着门。” 开着门,有谁探头探脑,也看得见是不?开着门,也显得咱光明正大,没说什么鬼鬼祟祟的瞎话是不?这就叫做,无事不怕鬼听门。 她这才把门又打开,不死心地劝道:“慧如,入宫为妃是皇上下的圣旨,即便我父亲身为大将军,又怎么能违旨抗命呢?更何况,皇上应承,我一入宫,便为贵妃,从此后宫之中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慧如,你跟着我,一入宫,就封为六品尚仪,也是一名女官,又有何不好?” 我道:“开玩笑,六品尚仪,待在皇宫,与人勾心斗角,我岂不是老得很快?”最重要的是,我还想寿终正寝呢,谁不知道宫内的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会人命? 明珠又求我:“慧如,你就去吧。要不,我向爹请求,不让你做女官,让你一样地成为贵妃娘娘,咱们两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吓得吞了回去,因为我正用老大的眼珠子瞪她。她想得倒美,要我一辈子在吃人不吐骨头吐了骨头还算好的宫中陪她,这可能吗?我穿越来的誓言可是一不做妾,二不成妃,再说了,她以为贵妃的头衔是帽子,随便一抓一大把?再说了,别看明珠现在讲得花好稻好,到时候,争宠争到我头上,我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在现代,我可是看了不少宫斗的书,到头来,入宫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要不就是大家一起死,有时连姐妹也死,甚至连皇上都死。到最后,最好也就做个太后,虽然权霸天下,但孤独终老,连与情人见个面都偷偷摸摸的,这不有个现成的大玉儿与多尔衮吗? 开玩笑,我怎么会答应她这样的事,打死我我也不会干的。明珠还好,一身武功,像我这样的懒人,只怕一入宫,就被人吃得连渣都没有了。不管咱俩怎么样两小无猜,这关乎小命的事我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索怎么样向明珠辞行,当然不能用以上那些理由,这样我不会被将军训死也会被将军的女儿用眼泪淹死的。我虽然是将军的义女,可没有卖身给他家。再说啦,我身上的银子够我开开心心地花上一辈子啦,他们家还没我有钱呢,光有一虚名,当然如果皇上赏赐的东西他们能卖了的话也富可敌国的,但是,谁敢卖? 我就偷偷摸摸地怂恿明珠卖过一回,结果不出三天,衙门就如临大敌地把收我们赃物的珠宝行给封了,听说那老板还被关了三个月。这三个月,老板不死也褪了层皮。 我正要开口讲出向她辞行的话来,却听见明珠大小姐抽抽噎噎的哭声响起,边哭边说道:“慧如,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知道,谁也勉ˬ不了你。过几天我就要入宫了,免得你伤心,你就不要向我辞行了(听到这话,我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你都知道后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怎么我想到的她也想到了)。我听说,那里面的女人可都是笑里藏刀的,像我这样的,入了宫,恐怕三两下就得罪了皇上、皇后,两三天就被送入冷宫,说不定就一条白绫赐死,还连累了我的父亲家人呢!”说完抽噎得鼻涕连天、痛不欲生。 我思索了一下她说的可能性,虽然她的哭百分之九十都是装的,但我知道她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真话,她这个人虽然一身武功,但也就是武功厉害,其他的方面,被人骗了还基本上是在给人数钱的。她就给我数了无数次钱了,我津津有味地回忆了几次她被骗给我数钱的情景…… 一次是我骗她自己外出的时候被一个不良少年调戏,其实那人是我卖机关图时的竞争对手,听人说他是江湖最负盛名的机关制作大家雷家的独子。为了一桩近千两银子的生意,我毫不犹豫地骗了明珠小姐,让她女扮男装将之打得满脸紫青灰溜溜地回到了他蜀中的雷家。自然,我的账面上又多了上千两银子的进账。 还有一次,我枯坐无聊,看到一本描写青楼的书籍,忽然间对青楼女子大感兴趣。穿越来之后,这个最热门的地方,还没去过呢。于是,怂恿这位明珠大小姐女扮男装,两人逛了一回青楼。只不过后来,还没进门就被人认了出来,差点被人逼良为娼。全靠她神勇无比地打遍青楼无敌手,我们才得以走了出来。当然,如果把这事告诉她老爹,她那ˬ壮无比的当大将军的老爹一准会昏倒的。 当然,这些事儿,大将军怎么会知道呢?这府中上上下下,哪一位没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当然,像我这么吝啬的人,是不会用银子收买那么大方的,只不过使了些手段,他们就对我服帖了。这种种管理人的手段,我也不会告诉司徒明珠小姐的,知识产权保护我可是做得很好,再说了,告诉她,她会吗?我可是用了现代的企业管理知识。 不过,像我这么吝啬的人,有时候也会头脑一热,做出“慷慨解囊”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像以前,我突发奇想,还送了百来两银子出去给一位少年人的母亲治病呢,当然,这仅仅是一时冲动…… 我正胡思乱想着,号啕大哭声响彻入耳,大概是明珠大小姐见我没有反应,加大了哭泣的力度。 难道我真的要放弃扫雪煮酒的幸福生活跟她入宫? 我还没答话呢,她又哭了:“慧如,如果有什么事,以后每到清明节,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你就在我的坟头上两柱香就行了……” 她说得这么惨兮兮的,也是有道理的。这次入宫的大臣千金,不但有她,还有张丞相的女儿—张媚儿。这个女子,可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人儿。张丞相与司徒大将军本就是一对死对头,虽说上一代的恩怨不累及下一代,可实际上,有谁会做得到?张媚儿早就秉承了她父亲的事业,与明珠大小姐从十岁开始就在争斗,那个时候,我才刚穿越过来没多久…… 十岁的时候,司徒明珠一幅红梅闹春图震惊了整个京师,被人赞为女神童。当然,那是我代画的。我在现代,虽然懒,可也算得上一名才女,尤其喜欢山水画。 十岁零五个月,张媚儿画了一幅老牛卧眠图,震惊了半个京师—另外那半个因为被司徒明珠震得还未醒过来,所以,一时反应不过来…… 十三岁时,司徒明珠以绝世的美貌出现在观音庙中,使得京师之人上下传颂。 同样,不出一个月,张媚儿也在京师最热闹的诗书礼堂露了面…… 两对父女从朝堂内斗到朝堂外。当然,以我的眼光看来,这个贪官与清官的殊死斗争其实挺幼稚的—张满朝当然是贪官,司徒大将军以他家里存银不够千两的情况成了理所当然的清官。 我看着她哭成这样,虽然是假的,我还是有些心软的,心中暗想,入宫做个女官,也不过三五年时间,等到明珠生下子嗣,在皇宫之内地位稳固之后,以她的武功应该足以能够自保,到时候不就可以全身而退?而且,看看府内的侍卫们对我视而不见,对明珠色授魂与的样子,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容貌属于一放入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在佳丽如云的后宫也就是一片毫不起眼的绿叶,自然是不会被人看得上的,也就没有什么危险。功成身退的时候平平安安地回来,再扫雪煮酒也不错啊。 再说了,这皇宫,可是金银财宝成堆的地方,它也不会件件东西都有个记号吧?在宫中呆个两三年,以我的刮财手段,还不刮个富可敌国来?那么,对以后的舒适生活不是大有帮助? 想到这里,我的心动了。 明珠又哭了,她今天的眼泪可真多,估计喝了不少水没入厕准备着的吧! 她边哭边道:“我还听说宫里头有一个很大的藏书阁呢,本来想在有生之年邀请你去参观一下的,看来,是没有机会啦。”她把“有生之年”四个字咬得特别准,使我不由自主地愧疚了一下下。 不过“藏书阁”三个字,让我的眼一下子发了光,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样吸引我。 从小,我就是一个书虫,只要有一本绝世好书在手,三天不吃饭不动窝我都愿意,更何况是皇宫的藏书阁?那里面,藏了多少的绝版古籍啊、机关布局图啊,我可以赚多少钱啊! 于是乎,我成了司徒大将军府上陪嫁的一名女官。 2 皇上倒是挺看重司徒明珠的,一入宫,就如他所言,将明珠封为明贵妃。而我,在大将军的要求之下,也封为六品尚仪,并赐玉牌,可在宫中自由行走。当然,这也是我入宫陪伴司徒明珠小姐的基本要求之一,除了誓不做妾与妃之外,没有自由,毋宁死,这也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是绝对不容打破的。 同时被封的,当然还有张媚儿,封为宁贵妃。 今天,是我们入宫的第十天,司徒明珠大小姐,不,应该说是司徒贵妃娘娘还没有被宠幸。我们连皇上都还没见着,就被一堆嬷嬷太监围着教授宫中礼仪规矩。 不过那群嬷嬷太监们对我这个女官的要求就不是太严格了,毕竟,主角儿是贵妃娘娘不是?我不愿意看司徒明珠那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我可不能代替她,我得承认我心里有些幸灾乐祸的。 于是我就拿着玉牌在宫中乱逛,欣赏着那富丽堂皇的景色。逛着逛着我就搞不清回去的路了,看着太阳西下,人影如梭,可没一个我稍微熟悉一点的,我就想着是不是得找个人带我回去? 我可是一个六品尚仪,手中可是有令牌的,这个基本要求不会有人拒绝吧? 我站在不知名的花园之中四顾而望。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虽然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可还有点典型的重色轻友,连找个人带我回去我都要挑上半天。尖嘴猴腮的不要,太肥的不要,走路斜着眼的不要…… 终于,对面来了一个人,长得那是没得说的,用一句套话来说就是“俊美无匹,气质无双”,而且穿着朴素,白面无须,像是个太监,不像是贵人之类的。我可没那么蠢,挑来挑去挑一个皇宫内权势熏天的人物,比如说是挑了一位总管太监吧,对他说:喂,你过来一下,带我回宫。说完,把六品尚仪的令牌递给他,可人家是三品总管太监,那还不立刻将我拖到一边掌上几嘴?这就够我受的啦。 我赔着笑对他说:“这位公公,您有空吗?”我可不想用六品尚仪的官衔压人!我还挺老实的不是吗? 可这位公公脸上还是露出诧异之色,我看见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你叫我?” 我趾高气昂地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六品尚仪,但这气势我是要做足的:“本官初入宫中,对宫中道路不熟,不想迷了路,你能带本官回紫宁宫吗?” 这位公公笑了一笑,点了点头,学足了我的口气:“本人暂无要务在身,如大人有所要求,本人怎敢有所不从?” 听到他的口气,便知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想不到太监之中也有性情中人,我不由得一乐,咧开嘴笑了,也不再扮官腔,和他有说有笑地向紫宁宫走去。 一路上皇宫内景物富丽堂皇,四周围奇花异草充斥其间,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我不由得诗兴大发:“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昼漏长。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遥窥正殿帘开处,袍祷宫人扫御床。” 旁边这公公拍掌叫好,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有一时的恍惚,这人是个太监吗?为何我稍微觉得他有点气势不凡?而且有一股一鸣惊人的气势,我一咬牙,既然搞错了,那就错到底吧!揭穿了,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我把他是不是太监这个问题抛诸脑后,反正有贵妃娘娘罩着我不是吗? 他用一种崭新的眼光望着我:“这真是一首好诗,是你作的吗?想不到你身为女子,文采居然如此出众!”我穿过来的这个古代社会,女子有文采的不多,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是在社会各界奉行,当然,官宦人家的小姐除外。 我得意洋洋地想点头承认,可心中的警铃大作,这种出风头的事,我不是一向不做的吗?出头椽子先烂的至理名言我可是记得牢牢的。除了容貌让人看不上之外,文采我也不想让人看上。我脸上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这是我们贵妃娘娘作的,我只不过记熟了,触景生情地念了出来,让您见笑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似信非信地望着我。我的眼睛坦白无辜地回望他,他叹了口气,看来相信了我的话,饶有兴致地道:“你说的贵妃娘娘,是不是新近晋封的司徒娘娘?不愧为有名的才女,作出来的诗文采非凡啊!” 他的脚步加快了几步,想必是想早一点赶到紫宁宫去见那位文采非凡的贵妃娘娘。我不禁恨恨地想,就凭你一名太监,也有如此的心思?看贵妃娘娘不把你给一脚踢出来。在我的怂恿下,我估计贵妃娘娘会的,而且还是亲自动手。 贵妃娘娘,也就是司徒明珠对我有一种变态的保护欲,她总认为我弱不禁风,一吹就倒。任何人只要对我稍有不敬,她就会表面微笑,暗中发飙。有时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那个时代,不但流行男同志,那个,女同志不也有所闻?不过,司徒明珠也就精神上有些个依赖我,倒没做出其他什么动作出来。 两人正在路上走着呢,皇宫可真大,我跟着他走来走去,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到了哪儿。正思考着,就听见前面有劈劈啪啪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一听,这声音,熟,我也经常用来对付将军府那些个不长进的下人,这不就是打耳光的声音吗? 转过几个花丛,我与这位公公看到,一个小监正跪在地上被人打耳光呢。 唉,他领的这耳光比我在将军府给下人的可重得多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太监,手拿竹片一声一声地打着他的面颊,他那脸被打得肿得奇高,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我一看,心就软了。我在将军府,下人罚得最重的时候,也就甩他一巴掌了事。我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心一软,就想多管闲事,于是,走上前去才发现,那树荫下面,还立着一位佳人,正津津有味地欣赏人家打耳光呢! 我一看,这佳人,生得当真美,美得冒泡。从她身上穿的衣服来看,必定是一个宫妃了,只不过,是一个比较低等的美人而已,她旁边的宫女手上拿着一枚断了的发簪。我明白了,这小太监,必定是弄断了她那发簪,挨了打呢。 我仔细一看,她那发簪也不是什么上品,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蝴蝶发簪而已,至于吗? 于是,我笑了笑,走出花丛。谁曾想,人还未开口呢,那位美人已经望到了我,看到我身上所着宫服的等级,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这位姐姐,是不是紫宁宫的贾尚仪,我早就想拜会司徒娘娘了呢,可巧了,今儿个就在这里遇见了姐姐……” 我汗了一把,这宫中信息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一点,简直快得过网络。就这一会儿,司徒贵妃娘娘的大名就传遍宫中,连带我,也出了一回虚名?对于一个低等的美人来说,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地位可比她还高呢,虽然名义上她是主子,我是下人。 我笑了笑,正想问她姓甚名谁呢,她倒乖觉,自动报上:“贾姐姐,我是王美人啊,若是我去拜访司徒娘娘,您能引见引见吗?” 得,这就开始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了。 我望了望被打得极惨的那个小太监,向王美人行了一个礼,笑了笑道:“王娘娘,这位小公公什么地方得罪了您?” 王美人一看我的脸色,忙让行刑的人停止用刑,叹了口气对我说:“贾姐姐,你看,我这枚发簪,可是皇上送给我的,被他这么一弄,就没有……”说完泫然欲泣,伤心得仿佛死了老娘。 我笑了笑,随手从头上拔下一只簪来,道:“今儿个初次见面,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娘娘的,不如这枚发簪就送给娘娘做个见面礼,你看,可好?” 王美人知道我的潜台词,我是想为那小太监求情,再一看我手中那枚发簪,可比她那枚不知好了多少倍。她喜滋滋地接了,也不管那枚破簪是皇上送的了,忙吩咐道:“小福子,今儿个看在贾姐姐的份上,就饶了你吧,下次,可要小心点。” 小太监用肿成了一条缝的眼睛满是感̬地看着我。 我心想,看来这皇宫的财物也不太好刮,你看,一个宫妃连这样一枚发簪都喜得个眉开眼笑。这只不过是我为品玉坊设计的其中一件而已。皇宫里的佩饰,怎么还比不上品玉坊的?还是,这个宫妃品级太低,好东西都到不了她手上?进宫没几天,财没刮到,倒送出去了一件。我沉浸在身处皇宫刮不刮得到富可敌国的财富的疑惑之中,心中一阵后悔—这刮不到财物,来宫中干吗呢?我不由得在心底把司徒明珠骂了个底朝天,脸色也就好不起来。 我进行这一切活动的时候,旁边那位似公公又不似公公的靓公公一直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毛孔里的毛都立了起来。但我一想,如果他是宫里的某位贵人,不可能连这位王美人都不认识他,这说明,他还是一位小人物,一个比我还小的人物。这一想,我就放下了心,告辞了王美人。在我的要求之下,这位公公带着我,向紫宁宫赶去。 在这位公公加快脚步的带领之下,我顺顺利利地回到了紫宁宫,紫宁宫的兰儿丫头一见我回来,脸上充满了欢欣之色,一路小跑着回去报信:“娘娘,娘娘,尚仪大人回来了……”看来司徒小姐又发飙了,一众宫人又受苦了。 我走入宫,旁边这位太监探头探脑地想跟进去,我瞪了他一眼:“这位公公,本官多谢你送本官回宫,咱们就此别过!”心想,还有如此好色的太监?由此联想到我是不是得好好管教一下紫宁宫的太监,可别混进两个像他这样的人来。就算没那本事,但整天意淫的话,也叫人受不了不是? 他恋恋不舍地望了望里面,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希望自己有双透视眼,好直穿过描金绘龙的白玉屏风,看到里面的贵妃娘娘。 我一走进内室,就看见司徒娘娘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旁边是为她捶骨捏腿的宫人。以她学武的身子骨,都是如此的模样,看来她被那群嬷嬷公公折腾得不轻。我心中偷笑,面上扮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贵妃娘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您受小小的苦楚,为的是以后的荣华富贵、花团锦簇,有多少人羡慕您,想受您的苦还享受不到呢!” 司徒贵妃娘娘斜着眼望了我一下,凉凉地说:“这么说来,你是很羡慕我啰?”又望了望我道,“不如,我要皇上也封你个娘娘做?” 她捏到了我的软筋,我一时语塞,无语问苍天,喃喃道:“我好不容易劝一回人,您也不配合配合勉ˬ感动一下,就是要泄我的气?” 司徒明珠很少见到我吃瘪的,一时间高兴得哈哈大笑,身上的酸痛仿佛也好了。屋内的两个宫人被她豪爽的笑声惊得目瞪口呆。我心中暗想,看来我要使一些手段让这些宫人不乱传流言才行。以她这种粗鲁行为,估计很快宫内就流言满天飞啦。我虽然对权势没有什么热Ö¬的追求,但也不想随着贵妃娘娘才来不到一个月就被打入冷宫不是? 听说冷宫的生活是很苦的,冷宫的生活是没有山珍海味吃的。最重要的是,冷宫可是刮不到财物的,往外送财还差不多。 3 来了宫中十多天,我渐渐感觉有些不大对头,因为我老是听宫女们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谈论些什么,一看到我走过来,又飞快地走开。如此,我留上了心,我有一项技能,就是能看懂唇语,这是我无聊时,自己对着镜子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你知道,一个二十五岁的人穿越到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还是六岁的小女孩身上,整天能有什么事做,不就瞎琢磨罢了。这项技能没有谁知道,就连司徒明珠我也没告诉她,这可是我保命的技艺,谁也不希望自己偷偷摸摸的谈话被人从远处看到听到是不?就连司徒明珠也不行。 有一天,几名宫人又躲在角落中嘀嘀咕咕的时候,我就假装走了出去,实际上是站在窗户外面看着,看她们说些什么。看懂以后,我不禁背脊冒汗,原来她们说的是同时封为妃嫔的那些低位妃í¬们赏赐给宫女太监的金银珠宝竟然比自己的主子,一个在宫中位置极尊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娘娘还要多,一个个在那儿扼腕叹息不已。我心中不禁一阵苦笑,这件事只能怪司徒大将军,谁叫他是一位清官呢?而且还是一位耿直无比,除了打仗其他事一概不会的清官。清官就等于没钱,看来在这宫里,如果没钱,那等于是死路一条啊。看看那几位宫人想要投靠其他嫔妃,靠出卖消息赚一点零花钱的模样就知道。 而且皇上尚未临幸司徒,她以后会不会受宠还是个问题。不会受宠就等于没有赏赐,没有了赏赐,就等于没钱打点上下,没钱打点上下,就等于咱俩的小命捏在人家的手里。虽然她爹是司徒大将军,但将在外,能奈何?这可是宫廷,女人的天下。看了不少历史书籍的我当然知道,宫廷之中,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可比沙场的明刀明枪还可怕。 我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心惊,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急如火烧,马上向司徒告假,说要回家一趟。生为尚仪这点自由还是有的,我回到将军府,想了一下向将军支取几千两银子的可能性—他那账上,还不知有没有千两白银呢,他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开销呢。我只有跑了一趟银庄,心痛无比地把自己的私房钱,那五千两白银拿了出来,心中暗暗发狠,一定要司徒明珠打欠条,一定要把这银子成倍地赚回来。 我气呼呼地跑回宫,几天没理司徒明珠。一看到她,我就想起她那清官老爹,一想起她的清官老爹,我就想起这后面几天要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我只好用“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媳妇套不到流氓”的俗话来安慰自己。在我们那地儿,五六十年代,乱搞男女关系的不都叫流氓?算起来,这皇帝就是最大的流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不是流氓,谁是流氓?他如果不是流氓,那么,这世界上也就没有流氓两字了。 我恨恨地骂着大流氓,心中气儿也顺了,哈哈大笑两声,得意洋洋地走回宫。 打点好了宫人们之后,我又使了一些手段。说得文言点无非是恩威并重,软硬兼施。说得通俗点无非是打一棒í¬给点甜头,再打一棒 í¬,再给点甜头,把那些宫人们治得表面上服服帖帖。我可不奢望他们能真心服我,在宫里头,世态炎凉,人命如草,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就不错了。 在这里,钱真是好东西,只要有钱,什么消息基本上都能打听得到。宫内的老人王公公,如数家珍地把紫宁宫各位宫女太监的来历出处,一一告诉了我。哪一位服侍过宜贵妃,哪一位在娴妃面前呆过,哪一位服侍过太后,哪一位在皇上宫里头呆过…… 我听了,明白了,敢情司徒宫里边哪一宫的间谍都有啊。看来司徒入宫,倒影响了不少人,震动了不少人。我感觉这些宫女太监们如狼似虎地看着我与司徒,只要我们犯了一点儿错,他们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地向他们的主子报告。 司徒明珠贵妃娘娘眼睁睁地看着我忙进忙出,也不出声,在她的凤床上端坐练功,帷帐低垂。一众宫人还以为她在大睡懒觉,不禁心里边就带了一点儿不以为然,可在我的眼睛一瞪之下,个个都不敢多有微言。但我知道,只要我没在这里,这群卧底们就会鬼鬼祟祟地跑向各自的主子那里报告着贵妃娘娘的最新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她不四周围串门拜访嫔妃,就没有拉帮结派的嫌疑,起码显得贵妃娘娘没有野心,没有争宠之心,也就不会老有人惦记着想害她是不?没人想害她,我在宫中的日子就太平多了!一切以小命为重,这是我做人一向的原则,哪管她贵妃娘娘能不能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