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歌谣: 吾皇老,无妻小,仅有痴女身边绕。 大小乔,倾人倒,惹得女子把心闹。 却谁料,傻女配双乔。 气得众美娇,夜夜睡不着啊睡不着! 明景皇朝,景元皇帝在位三十一年,皇朝都城——明城。 初冬刚到,今日清晨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李安李丞相刚下了早朝,便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去。这么冷的天,谁不在家里歇息着,谁傻啊! 回到家,婢女们早已烧好了热炕头,炕桌上也燃起了酸菜火锅。李丞相的大儿子李继,显然快他一步到了家,此刻早已拿起碗筷,享受起热乎乎的饭菜来。 李丞相笑得眯起了眼。“臭小子,你就不能等一会儿你老子?”话中并无愠怒。事实上,这个儿子的孝心,他比谁都了解。 “这不是边吃边等您嘛!”英气逼人的大将军李继,此刻却着实像个贪吃的孩子,颇有些滑稽可笑。 “慢点儿,小心烫了舌头。”李丞相边说边甩掉官靴,迫不及待地往炕上爬。他正想大快朵颐,门口就传来了消息—— “老爷老爷!张总管传话,说皇上急召您入宫呢!” “……”一条腿已经上炕的李丞相,姿态不雅地僵住。愤怒啊!他老泪纵横地瞅了眼火锅,捎带着也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内心深处一阵哀嚎。你这杀千刀的……张公公! 龙翔宫。 软榻上,老皇帝抱着暖手的小炉,笑嘻嘻地看着一脸颓相的李丞相正鼓着腮帮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蹭到自己面前。 “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老李,呵呵,又猫在家里吃你那百吃不厌的酸菜火锅呐?” “回陛下——嗯。” “怪寡人打扰了你的雅兴?”老皇帝果然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拿手下人开涮。 “没!”李丞相撇过脸。 “哈哈!寡人爱极了你这副别扭的表情!” 静立一旁的张公公嘴角动了动。一旁的小宫女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陛下,您找微臣来到底何事?”李丞相暗想,再耗下去,他今晚就甭回去了! “唔。”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吧,老皇帝原本欢快的脸便黯淡下来。就好像明媚的六月天忽降一场冰霜,他那瞬间而起的哀伤,猛地攫住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半晌—— “陛,陛下?”李丞相的喉头竟然有些哽咽。他就是看不得皇帝烦恼,看不得皇帝悲伤的。他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至今从未分离。撇开他李家世代忠良不说,单单是他和皇上的感情,就犹如亲弟兄一般。所以,他殚精竭虑替他分忧,耗尽一生助他实现皇家霸业。 “唉——寡人老啦——也快入土了……” 李丞相面部一阵抽动。又是这句开场白!每次都是这句话! “陛下……”言语中,李丞相已经有些哀求的成分。 老皇帝不语,扫视一下四周,对张公公微微使了个眼色。太监心领神会,顷刻便带着众奴才退了出去。 嗯,有新内容? “你!上来!”皇帝冲李丞相钩钩手指。 “呃。”李丞相艰涩地吞下一口唾沫,猫着腰上前。“陛下?” “唉——寡人老啦——也快入土了……” 听到这话,李丞相差点昏死过去。 “你为什么这幅表情?难道你以为朕在和你开玩笑吗?” “陛下?” “这次是真的!” 李丞相的手脚变得冰凉。他瞪大眼,望着床榻上的老人:面色红晕,眼冒精光。这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看什么看?这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定呢!” “陛下,休要这般说自己啊!您龙体安泰,千秋万代!” “唉——我何曾奢望过千秋万代呢?只要能亲眼看着我的甜儿平安无忧,有个归宿,我便知足了。只可惜,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这次,老皇帝是真的悲伤,很浓很浓。抛却了帝王的尊贵,眼前的皇帝说到底也只是一位平凡的父亲;一个爱着自己的女儿,却哀叹岁月无情的老人。 “陛下……” “老李,朕对不起甜儿母女啊!朕那时候血气方刚,一心只有天下,却从未想过给予自己的妻儿一丝关爱。如今太平盛世,子民们都安居乐业。可朕呢?呕尽一生心血,却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给不了。”皇帝望着远处,无比辛酸地慨叹。 “陛下,公主的病会治好的。老臣一直让人在番邦之地搜寻名医,那种地方有很多能人隐士。” “恐怕朕等不了那么久了……” “陛下!” “他们都知道,朕的甜儿是个痴儿。优秀的青年才俊不愿娶她。而愿意娶她的,多半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朕也瞧不上。朕就不信,这普天之下,朕找不到一个能让朕看得顺眼的驸马!”说完,皇帝将目光投注到李丞相脸上。 李丞相一惊。他感到这望向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要将自己烤熟一般。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该不会是……应该不会……不可能……吧?想着想着,李丞相又冷汗直冒。 “李卿家,你冒冷汗了。” “呃,老臣最近偶染风寒,有点盗汗……”李丞相慌忙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哈哈哈……看把你给吓的!你该不会以为朕要将甜儿指给你家李继吧?哈哈……真有你的!你和朕是何等交情?朕再怎么阴损也不会坑自己人啊!” “皇上?”李丞相仰起脸,惊魂甫定地望向黄袍老人。 “朕的甜儿在朕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朕要给她寻觅夫婿,也自当找这世间相貌才情绝无仅有的男子!你家李继虽好,不过还差一点。” “那陛下的意思是……” “大乔最好!” “皇……皇上,您……您说的这是真的?你真的要,要让大乔作驸马?” “干吗?怎么比让李继当驸马还让你激动?别告诉我乔丞相家那个儿子也是你的种!寡人没听说过你和乔夫人交往过密的传言啊!难道是那些探子漏报了?” “陛下!这节骨眼上,您还有心耍弄老臣!” “有啊!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朕都有!” 李丞相看着眼前的老皇帝。这老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连乔丞相家那两个人间极品也敢觊觎!别说公主是个痴儿,就算不是,也要考虑考虑这事的可能性。皇上现在究竟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回光返照?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公主不是个痴儿,朕还真没把握,那个姓乔的老狐狸能答应这门婚事。不过,现在么,朕倒是有八分把握。” “陛下,此话怎讲?” “朕膝下就甜儿这一条血脉,朕要是死了,谁即位?哼,别以为这些年老乔的行为朕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老乔他呀,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为朕挡箭的忠臣了。这些年,他的野心疯长,暗中纠集势力,招兵买马。这些朕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怕只怕,朕这边一咽气,他就要披上帝王袍了!” “陛下,您是想借用乔狐狸……呃,借用乔丞相的称帝野心,让他心甘情愿将儿子送进宫。到时候他里应外合,又和皇家沾着亲眷关系,称帝自然也就方便许多,名正言顺许多?” 皇帝点点头,赞许地看向李丞相。 “可是,这样一来,陛下您不就着了他的道儿了吗?”将计就计也没有这么干的!到时候您两眼一闭,那公主还不任人宰割啊? “你这呆子,公主身边不是还有你们李家父子吗?不然朕养你这么多年干吗?吃白饭的啊?” “陛下……”李丞相苦笑,您也太看得起我们李氏父子了。 “与其被动受敌,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如来个顺水推舟!最起码,到时候他们乔家真的夺去了江山,也会碍于和公主的亲眷关系而留公主一条活命的。” “陛下……”那我们爷俩的命呢? “老李啊——”皇帝忽然笑眯眯地牵起李丞相的手,慢慢地将他扶起来。“寡人知道,你们李家十代忠良……” “……”